所羅門站在高地上, 不遠處是一座繁華的西部小鎮。

他極目遠眺，望向剛才發生了慘烈戰鬥的戰場。

顏色昏黃的的天邊，一朵顏色鮮紅, 裹挾著濃濃怨氣的雲從地面上冒了出來。毫無疑問，在捉到如此之多的白人俘虜之後, 當地土著立即進行了血腥至極的祭祀，將他們的俘虜變成了他們的“養子”，再然後把這些“養子”們奉獻給了他們的神——（1）

也就是聖杯。

可以想見，受到汙染的聖杯到底會產生什麽東西了……也許會變成冬木靈脈上的“此世之惡”也說不定。不, 那個聖杯是真正意義上含有魔法的“聖杯”, 蓋提亞的這個聖杯只是單純的魔力爐心而已，也許不會發生那麽可怕的事。

他放開千裏眼，將來的一切可能猶如萬花筒一樣在面前排開，簡直讓人眼花繚亂。他正一一看過去，卻突然感到披在背後的鬥篷突然被人輕輕拉了一下，他低下頭, 就見到藤丸立香和瑪修兩人全都眼巴巴地望著他。

“所羅門王, 你看到了些什麽嗎？那些印第……安人，到底幹了些什麽？而且我們明明沒有參與戰鬥, 為什麽他們還要盯上我們？！”

藤丸立香有些生澀地吐著陌生的名詞, 臉色有些難看。

第一特異點貞德·Alter單純是為了覆仇, 那些龍沒有智慧也就算了，第二特異點裏，無論是尼祿還是羅穆路斯一方都從未對他展現過強烈敵意。

可以說, 藤丸立香本人幾乎是像貴賓一樣被歡迎到了這裏。

第一次，黑發少年從這個陌生的民族身上感受到了野蠻，以及刺骨的惡意。驚訝、疑惑和氣憤縈繞在胸中, 讓這個涉世未深的禦主感受到了世界的另一面。

藤丸立香攀著低垂的披風，下意識地想要從長輩那裏得到解答。

“他們在處決俘虜。”所羅門垂下眼，神情漠然，“作為生產力嚴重不足，還處於部落氏族階段的本地民族，糧食產量嚴重限制了他們的人口，就算再多熟練溫馴的勞動力擺在眼前，他們也無法有效利用。收留會爭奪口糧，放走會增加敵人，幹掉俘虜無疑是個好方法。”

“處決俘虜？！”

瑪修和藤丸立香的表情就像是見了鬼。

“這種事情……這種事情怎麽能發生？這太過分了，就算不想要，也可以讓人用贖金贖回啊！”

抱著手臂的衛宮士郎突然嗤笑一聲。

“Master，我不得不告訴你，你的想法究竟有多麽天真。你以為你現在經歷的是書上寫的騎士小說嗎，醒醒吧，現實遠比故事殘忍得多。用贖金贖回俘虜的操作，在古代只用於達官貴族，士兵根本就不在此列。”

“你去過中東，去過非洲嗎？你知道就算到了現代，也有人是被俘虜之後直接處決的嗎？就算暫時保下一條命，你知道在前方的到底是回家，是刑訊逼供，還是解剖臺呢？”

過往那些穿行戰場，關進監獄的記憶突然覆蘇，白發蒼蒼的阿賴耶代行者突然感到一陣悲憤，他幽幽地盯著藤丸立香，直到後者有些心虛地撇開眼。

“要我說，這麽幹脆利落地給人一個痛快，反倒是相當仁慈了。呵，也許你從沒有親身體會過，所以根本不會知道，這個世界另一面到底有多令人絕望。”

“Emiya！”

羅瑪尼突然大聲咳嗽，用意不言自明。粉毛青年攥緊了麥克風，聲音也緊繃繃的。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現在這裏也不能說是完全無風險，還是盡早到安全地方修正，再架設召喚法陣比較好吧？正好你們附近有一個小鎮，去那裏怎麽樣？”

“哦，那正好去喝一杯。”

衛宮士郎淡淡掃了羅瑪尼一眼，開啟了靈體化。

……

丘陵之下是一座在美國西部片裏常見的小鎮，漫天的塵土，隨處可見的馬蹄印，醉醺醺的酒鬼，還有滿街戴著寬檐帽，脖子圍著紅色三角巾，手裏永遠都拿著手槍的牛仔。

覆蓋著厚厚塵土的牌匾上，依稀可見黑水鎮的名字。

所羅門挑開布簾，徑直走進了一家旅舍。

“要四個房間。”

櫃臺後面擦著酒杯的老板擡了擡眼皮，有些好奇地挑起了眉。

“一個猶太佬，一個女人，兩只貓，還有兩個長得像印第安人，嗯，不對，更像那群辮子華工的男人，有趣的組合。好吧，我給你們開房。”

旅館老板啪地拍出一串鑰匙。

“不過，你們可得藏好，警長對你們這種樣貌的人可不會客氣。”

“為什麽？”

藤丸立香忍了又忍，終是問出了這個問題。從到達這個特異點以來，他就處處感受到這個特異點深深的惡意，仿佛就連呼吸都是錯一樣。

看起來飽經風霜的旅館老板哼哼笑了幾聲，叼著煙點了點所羅門。

“他，猶太佬，一看就是放高利貸的，那個女人，就像是個沒見世面的公主，而你們兩個，長得像印第安人就是你們的原罪。要不是我當初有個印第安血統的兄弟，又見過修鐵路的清朝人，我恐怕早就像其他人一樣把你們關在外面了。”

所羅門隨手甩出一沓英鎊。

“關於印第安人，你還有哪些了解嗎？”

櫃臺後，老板收好英鎊，卻依舊穩如泰山，守口如瓶。

“你知道的，這裏是塊獨立於日不落的土地，所以英鎊在我們這兒價值不大。”

他又從袖子裏扔出一根金條，旅館老板眼睛立刻就亮了起來，在咬了咬金條確認真貨無疑之後，倒是相當有職業道德地向所羅門打開了話匣。

“其實我也不太了解印第安人到底是什麽樣子，只知道我在範德林幫的時候，幫派裏的查爾斯有一點印第安血統，他父親是個黑人，母親是個有印第安血統的混血。他做事特別能幹，又有情有義，不過在我把邁卡和道奇兩個瘋子幹掉，蹲大牢裏出來以後，查爾斯就不知所蹤了，聽說是去投靠了印第安人聯盟。”

“印第安人聯盟？”

“嘿，你個猶太佬，難道還想跟那群瘋子做生意嗎，當心把你連皮帶骨都吃掉！其實我也不太清楚，本來那群喜歡野牛的家夥（2）已經很難見到了的，結果有一天突然變得像螞蟻一樣多，幾個大部落全都走在了一起，變成了什麽‘印第安人聯盟’，開始發動戰爭。”

起初誰都沒在意他們，就隨便派了幾支清剿隊過去，該和誰打還是和誰打，結果沒想到那幾支隊伍全都一去無回，這才重視起來。可到了這時候，已經晚了。

無論是英軍還是美方，都無法戰勝那群像磕了藥一樣的印第安人。就連有一次，英軍和美軍被迫臨時聯合在一起加大火力猛轟都沒打過印第安人，反倒讓他們白白得了大量馬匹、槍支和火炮。

一團名為“印第安”的陰雲，開始籠罩在每個來此淘金的開拓者頭上。

“……目前黑水鎮還好，處於總統……王軍隊的保護下，”酒店老板露出一個類似牙疼的表情，奇怪地念出了一個名詞，“雖然稅收得比以前更重，但好歹不會像隔壁鎮子一樣被洗劫了不是？”

“感謝你的消息。”

所羅門平靜地直起身，又往櫃臺上扔了幾張英鎊，看著旅店老板忙不疊地把金條和英鎊收走，鎖在一個小木箱裏。

“對了，請問您貴姓？”

旅店老板有些意外地瞧了他一眼。

“我的名字叫亞瑟·摩根，一個曾經搶過銀行，殺過人，現在從良了的匪徒。（3）”

……

所羅門端著亞瑟·摩根友情提供的豐盛晚餐打開門，就看到藤丸立香、瑪修神情沈郁地陷在椅子裏，凝視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麽。

聽到他的腳步聲，黑發少年慢慢轉過頭，往日清澈明亮的眼神裏殘留著點點空洞。

“所羅門王？”

藤丸立香的如今的心情十分矛盾，一方面，所羅門王永遠是他可靠穩重的長輩，足以應對任何困難，而另一方面，理智又隱隱察覺到這個問題只能由自己親手解決，求助於人，永遠都不可能真正得到答案。

思慮再三，他還是像只寒夜裏尋求溫暖的小獸一樣靠了過來，輕聲問道：

“所羅門王，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什麽是印第安人？是那些亞馬遜叢林裏的食人族嗎？”

“你果然還是問到了，”聽著他略顯幼稚的問題，所羅門不由失笑，“不過亞馬遜叢林食人族什麽的，立香你是認真的嗎？印第安人是可是整個美洲原住民的統稱。”

“誒，美洲原住民的統稱？美國本地人種不是白人、黑人還有各地移民過來的人才嗎，怎麽會有印第安人？”

藤丸立香眼中一片茫然，出生在“寬松世代”（4）的他們，根本就沒有被好好教過異國的歷史，能在一群上課睡覺的同學、漫不經心寫板書的老師裏完整記下日本歷史，已然是他能做到的極限了。

然而，盡管被如此教育著，藤丸立香迅速而機敏地從自己和魔術王的話裏窺見了一絲天機。

一股讓他整個人都如墮冰窟的惡寒順著脊背慢慢爬上來，黑發禦主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眼中全是不敢置信。

“還是說，在我們那個時代，美國已經不存在原住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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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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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1）：這是阿茲特克人血腥祭祀的一種，勝利者將作為人牲的俘虜武士認成“兒子”，而俘虜則承認勝利者為“父親”。由於是作為祭品，阿茲特克人對其照顧得十分周到，真正有如兄弟子侄一般——但是俘虜還是得死。阿茲特克文明在南美，這裏是北美，所以是化用。

（2）：野牛是印第安人重要的食物來源。

（3）：我在這裏放了一個荒野大鏢客2的彩蛋。

（4）：為日本人發明的詞匯，指1987年以後出生的小孩，因其考試不發表排行榜成績，奉行寬松的教育方法，所以把這一批孩子叫做“寬松世代”（想想也能知道這會教出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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