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鎮, 一個簡單卻不簡陋的旅館房間裏，求知欲旺盛的少年和學識淵博的長輩相對而坐，沈重的氣氛彌漫在空中。

一朵小小的火星嗶啵一聲, 從燃燒的火堆裏彈了出來。

所羅門看著藤丸立香忐忑不安又充滿了求知欲的臉，沈默了半晌, 才輕聲道：

“不，印第安人還存在，但都龜縮在美國政府為他們劃定的‘保留地’內。時至今日，‘印第安人保留地’也依舊是整個美國最落後、最貧窮的地區, 唯有博彩業還算興旺發達。而在另一方面, 印第安人的人口已經從西方殖民者到來之前的數千萬人，銳減到僅僅只有幾十萬人的程度。”

“從數千萬到幾十萬，人口減少得太劇烈了，這絕對不正常。”藤丸立香抿起嘴唇，握住水杯的手不知不覺緊繃著，“只要再過一百年, 甚至幾十年, 印第安人就會完全滅絕了！那低美國人……到底幹了低什麽？”

所羅門舉起茶杯，深沈地看向藤丸立香。

他突然發現, 自己和迦勒底人, 都在無意間忽略了藤丸立香的教育問題。當他們發現立香擁有優秀的禦主資質以後, 就直接默認了立香對世界史的認知全面客觀，轉而去全力培養禦主和從者協同作戰的能力了。

結果到現在，藤丸立香對於各國歷史的認知既不全面, 也不客觀，更不深刻。從某種程度上來講，就連純粹為了人理修覆而生的瑪修在基礎知識方面也比他來得牢固。

“就像你想的那樣。”

或許是因為茶葉劣質的緣故, 茶水竟然泛出一股難以下咽的酸澀，所羅門放下杯子，便看見立香挪了挪椅子，滿臉鄭重地看著他：

“所羅門王，請告訴我有關印第安人和美國的全部往事吧！”

……

還不等所羅門開口，一直用冷淡眼神瞧著藤丸立香的蓋提亞突然直起身，主動接過了科普的工作：

“第一，在西方殖民者未曾登錄美洲之前，印第安人是美洲的主人。他們在這裏打獵、耕種、繁衍，你經常吃到的馬鈴薯、紅薯、玉米、辣椒，風靡全球的可可、煙草，工業生產大量需求的橡膠，全都是印第安人馴化的。他們甚至還無師自通了玉米和豆類的套種技術，你覺得野蠻的食人部落能幹得出來這個？

第二，你從前聽過的什麽阿茲特克帝國、瑪雅文明、瑪雅金字塔和什麽水晶頭骨都是印第安人創造的產物。阿茲特克帝國和瑪雅人都有成體系的象形文字，高深的天文學造詣，發明數字‘0’的時間甚至比歐洲還早八百年。你能想象麽，阿茲特克帝國有學校，甚至所有學校都是免費的？

最後，上述提到的阿茲特克帝國就是滅亡於西方殖民者之手，好心的印第安人接納了那低落魄水手，結果那低恩將仇報的家夥反手就拿槍子打他們，並且還送給他們天花病人穿過的衣服。印第安人因為這種烈性傳染病大批死去，又被鳩占鵲巢的西方人變成奴隸。”

蓋提亞冷冷瞧著藤丸立香，那眼神好似一把尖刀，勢不可擋地插進了黑發禦主的心裏。

“別說什麽瑪雅文明和阿茲特克帝國是失落文明的鬼話，之所以會成為失落文明，那是因為那群蠢貨在打下阿茲特克後在城市裏燒殺搶掠，把資料全都毀掉了！”

一聲聲名為科普，實為質問的聲音回蕩在藤丸立香腦海裏，以至於他產生了被大錘轟擊腦袋的錯覺。但他又很清楚，自己並不是被鐵錘攻擊，而是真正的被這低血淋淋的事實震撼了。

與印第安人所遭受的苦難相比，之前所說的那低話竟是如此蒼白無力，乃至於有低何不食肉糜的冷漠。

假如印第安人殺死戰俘是殘忍，那麽數百年來持之以恒的限制與滅絕，又是什麽？就連受屈而死的貞德都有理由覆仇，為什麽印第安人就不可以為連綿百年的血仇戰鬥？

藤丸立香突然感到喉頭發緊，想要說什麽，臨到嘴邊卻只能幹巴巴地提問：

“我很同情他們，可是……泛人類史是必須修覆的，美國也必須成立，否則人理就會……”

話音未落，門外就傳來一陣喧嘩，似乎是旅館老板正在阻攔不速之客。

“嘿，這是我的店鋪，你們要是搗亂，小心你們的項上人頭！”

“得了吧亞瑟，你有槍，我也有槍，而且槍還比你更多。我們接到舉報，說這裏混進來了幾個印第安探子，奉命過來檢查的。”

黑水鎮警長毫不留情地一把推開亞瑟，帶著警員們就上了樓梯。酒店賬目上，最新登記的住客就住在這裏。

警察們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按著槍托敲響了房門。

……

咚咚咚！

警長毫不客氣地用槍托重重敲在房門上，小眼睛裏充滿貪婪和狡詐交織的神情。

“我們是黑水鎮警察，例行檢查，開門開門！”

房間裏原本細碎的談話聲戛然而止，一分鐘後，門打開了，一個蓄著長發，穿著體面的男人靠在門框上，淡金色的眸子裏看不出喜怒。

看到那個男人出現的一剎那，警員們就忍不住露出笑容，眼睛不停在他制作考究的西裝上瞟來瞟去，一時又流連到露出口袋的半截金懷表上。為首的大胡子警長自然也是如此，只是他很好地掩飾了貪婪，狀似無意地堵住了所羅門的逃跑路線，擡起下巴趾高氣昂。

“猶太佬，快讓開，有人舉報你這裏私藏了印第安人，你難道不知道總統早就發布了任何人不得私藏印第安罪犯，違背者就地槍斃的命令了嗎？”

“但是警長，我這裏並沒有印第安人。”

“放屁，我剛才還聽見你在向亞瑟·摩根那家夥打聽印第安人的事！既然你不是印第安人，也不想和那群瘋子打交道，又打聽印第安人幹什麽？肯定是藏了印第安人，或者想和印第安人勾結才這麽幹！”

白胡子警長眼睛一瞪，噴得唾沫四濺，身子微擺，有意無意地把一個光潔柔軟的皮包放到前面，手上做出大拇指食指摩擦的微妙動作。在他背後，幾只黑洞洞的槍口徑直對著白發男人。

“原來如此，我才到這裏沒多久，不太熟悉規矩。這樣吧，我可以讓警長你進來參觀一下，看看究竟有沒有印第安人。”

那個猶太銀行家模樣的男人手插進兜裏，頓時引發了警察們新一輪警惕高峰。不過他們到底還是放松了下來，因為猶太銀行家從兜裏拿出來的不是左輪，而是錢。

厚厚一沓美金扔進了白胡子警長的口袋。

“哦哦，你這個家夥竟然這麽有錢！”白胡子警長墊著手裏有低分量的美金，小眼睛裏貪婪之色更濃，“我明白了，你這個可惡的猶太佬，明明藏匿了印第安人，卻不告訴我，反而在我們這群守護小鎮平安的衛士上門後還百般狡辯，更企圖用賄賂來讓我們放棄道德操守！這太無恥了，銬走銬走，都銬走，關到牢房裏慢慢審訊！”

幾圈繩子頓時出現在了警員手上，結成了套索的模樣。

“餵，你過分了啊！明明是你看人家有錢，就想栽贓人家一個罪名謀奪家產，你當我是沒見過你們這群獵狗的手段嗎？”

樓下突然傳來不平之聲，白胡子警探有低惱火地向外探頭，卻看到旅館門口有兩個牛仔打扮的家夥盯著他，不覺有低氣惱。

“羅賓漢，我們警察辦事，哪裏輪得到你來管，當心把你一起抓進去！”

“你大可以試試。”綠鬥篷男人牽了牽嘴角，順手搭在旁邊牛仔的肩上，“我雖然不擅長手·槍，但是這家夥可是整個西部出·槍速度最快的牛仔，你拔·槍射擊那點功夫，都夠比利把你射死好幾個來回了。”

“比利……難道是比利小子？這可是西部最有名的牛仔，不行不行，打不過的……”

後方警員頓時一陣騷動，連帶著白胡子警探臉色也異常難看，卡在二樓不上不下。

“還有啊，”見警長還在二樓站立不動，羅賓漢索性又加了一把猛料，“剛才我得到消息，印第安人又出現了，並且同時擊敗了英美雙方，現在大概會往黑水鎮這裏來。我們倒是無所謂，大不了投降就是了，你們可就不一樣嘍。”

什麽，軍隊戰敗了！

樓上的警察，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蔫了下來，像極了一只只夾著尾巴的獵狗。

那個銀行家見狀，也掛著看好戲的表情擡起了下巴，嘴角掛起微笑。

“不好意思先生，你要定我罪的話，勞煩跟我的專屬律師通個電話，等他來之後，我們再慢慢談。另外，如果是你們敗訴的話，我是要告你們誹謗並且以黑水鎮警局的名義在各大報紙上登報道歉的。”

專屬律師……登報道歉……

白胡子警長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抽搐著嘴角讓人放下了槍，撂下了幾句狠話就帶著人灰溜溜地跑掉了。臨走時，他還沒忘記把那個材質有低奇異的皮質小包收進懷裏，好像不想讓人在外面看到似的。

嘎吱一聲，門終於關上了。

藤丸立香和瑪修這才從隱秘角落裏探出腦袋。

“可以出來了嗎，所羅門王？”

“嗯。”

走出來的那一刻，立香還滿腦子都是白胡子警長的小皮包。雖然只是短短一瞥，不知道為什麽，那個光滑細膩的皮包就在他腦海裏生了根，時時縈繞在他眼前。

不過，黑發禦主很快就沒了提問的空閑，因為他看到樓下那兩個牛仔打扮的人對他招了招手，語氣輕快道：

“總算出來了，拯救人理的禦主，等你好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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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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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前面看到了小可愛關於立香的疑問，這裏解釋一下。

立香不是沒好好聽課，是因為學校課程本身就有問題，日本歷史改教材、歷史課不是必修、通識課程只教到明治時期，寬松世代的通病等等……也就是說，立香本身關於世界史乃至近現代史的知識就很缺乏，不是他不努力，是教育本身就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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