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無心的巧合

關燈
中宮處火光沖天,那麽大規模的宮殿燒著了可不是兒戲,這個時候肯定有人發現了吧……

我嘆息一聲,自己這麽一逃算是真正的背叛繁音,從前的十年感情怕是要崩塌於今夜了。

等等……好像有哪裏不對?

“多謝……壯士搭救。不過你為什麽把我帶出皇宮?”

我這性子有些遲鈍,跟著這個陌生人飛出了皇城我才想到自己根本不認識他,而且我只是想離開中宮而已,我沒說要逃走啊!

這位壯士沈默半晌,撿了個偏僻胡同把我放下來。雙腳甫一著地就是一陣發軟,我扶著墻站穩後適才打量他的樣貌,這一看之下覺得有些熟悉,但我很確信這張臉我從未見過。

“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不然你怎麽知道我就是阿澈?”我猶疑地撫摸下巴,回憶之前的細節。

這個人進來之後,他率先問我的第一句話是“是阿澈大人”?關鍵的是那個語氣並非疑問,而是一種等待確認的語氣!

“你的臉上有皇子殿下留下的字。”他說。

“……”我趕緊捂住自己的臉仔細地摸著,邊摸邊問:“在哪在哪,是這邊還是這一邊?”

這壯士轉身背對我道,“請阿澈大人先跟我走,那字只有在火光下才看得見,平時是看不見的。”

這麽一聽,我頓時松手,但還是很想知道字寫在了哪裏。

話說回來這個聲音也很耳熟啊……我趕緊跑到他的身前攔住他的去路,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他,同時回想著我所見到的每個陌生人。

這是一張中年面孔,下巴的胡茬倒是刮得幹幹凈凈,臉上淺淺的皺紋以及眼角的細紋是無論如何也隱瞞不了他的年齡的。

“原來是你!”我恍然大悟。

他不是別個,正是當初莊雪紹逃跑時,雇傭的那個車夫!我就知道他是莊雪紹的人,摔!

但眼下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也不是計較他為什麽跟當時樣貌不一樣的時候。既然可以確定他是莊雪紹的人,那也就是說將我帶出宮實際上是授了莊雪紹的意?

這個時候我又想起來,三天前的夜晚他來找我時,的確跟我說過他要將我搶走,然後……好像還在我臉上玩弄了一會兒……

本以為他是發神經,誰能想到他是來真的?

莊雪紹,你到底還有多少手段是我看不透的?

想明白了這些,我懸著的心莫名放下不少,也覺得有了著落,可以安心相信眼前之人了。

這個時候城門已經封禁,沒有皇令任何人不得出宮。我跟著這個車夫一路撿偏僻胡同繞,繞來繞去卻繞到了一條小巷。這個車夫走到一道小門前敲了敲,接著門被打開,我跟著車夫走進去,借著昏暗的燈籠之光,看得出這裏是一間客棧的後院。

我阿澈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覺得生命是如此刺激,即便是當初在雲南被蛇咬,我也沒覺得生活有今日這般色彩斑斕。

深吸一口氣,我雖不明白昔日叫阿澈的女官為什麽會選擇相信曾經無比討厭的莊雪紹,但是從前那個叫阿澈的人已經被大火燒死了,現在的阿澈,是全新的。

新的阿澈,是可以相信莊雪紹的吧?

“阿澈大人,皇子殿下就在二樓左手邊最裏間,請您自己上去吧。”

從正堂穿過,此時客棧已經打烊,只有值夜的夥計在打瞌睡。我點了點頭,道了一聲多謝,提著裙子就上樓了。

我還穿著那火紅的嫁衣,在這樣的夜晚出去一定很亮眼。幸虧客棧沒人出來,否則定會嚇著別人吧?

裏間的門虛掩,一推就開。房間不大,只有一處隔間、一桌一櫃一床一妝鏡而已。桌前坐著莊雪紹,在他的面前有一碗熱氣騰騰的面,看起來秀色可餐。

我吞了一口口水,關上門後走過去,坐在他的對面一臉驚喜地看著他:“這面是給我的?”

莊雪紹點頭莞爾道:“見你在宴席上沒怎麽動筷,就吩咐著下了一碗面。你倒是會趕時候,這面剛端上來,快趁熱吃吧。”

他說能吃我也懶得跟他客氣,接過來一口接一口的吃。

對面的莊雪紹看著我吃,看了一會兒他說道:“你吃這麽多萬一把衣裳撐壞了怎麽辦?”

看看這人賤不賤?我放下筷子一抹嘴巴,沒接他的話茬,而是開啟了我的提問模式。

“我走之前你還在宴會上,怎麽一轉眼你就到客棧來了?”

“我一直在這裏。”

“……啥?”我驚訝地看著他,接著趕緊搖晃著莊雪紹的胳膊,“你快掐我一下,快掐我!”

莊雪紹伸出右手掐了我一下我的臉蛋,果然是有痛覺的。那也就是說我不是在做夢咯?

他對我解釋道:“你見到的那個,只不過是替身而已。”

“替身?!”

今晚真是太刺激了,啥玩意都有,縱火、逃皇帝的大婚、易容、替身、還有隱形字。我活了二十二年遇到的事情都沒有今天的新鮮。

“這替身是我從西嵐帶來的,原本想著詐死用,可是因為你,我一次都沒用上過。”說到這兒,他又狠狠地掐了我一下,“這次因為你,可以派上用場了。”

總結一下,他想在避暑山莊被刺客殺死,結果被我攔了過去;他想借著中毒而死,結果被我一泡狗屎給逼活;他染了咳疾,又去了雲南,被蛇咬一口,然後利用身體虛弱假裝染了瘟疫。這些事情都是為了詐死再回到西嵐,可每一次都被我攪亂,最終失敗。

也許是命中定數,我為了繁音次次攪亂莊雪紹的好事,結果卻被繁音誤以為是我對莊雪紹感情深。所以造成今日局面,個中種種無心的巧合,都是必不可少的原因。

我點點頭,算是消化了這個消息。然後我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只想看透他的內心,看看他這層表皮之下,到底還隱匿著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

“別這樣看我,我會把持不住的~”他笑得格外有深意,似乎離開皇宮他又卸下了那一層清冷面具,恢覆了賤人本質?

我也不想了解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他,我只是覺得莊雪紹看似平易近人只與人隔了一層紗,可實際上他是與人隔了一座泰山那麽大,我要不是化身穿山甲一層一層刨下去,還真的難以看清他的內心。

“你說說你,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我嚴肅而認真地問。

“我?”莊雪紹失聲笑了,“我是一個,能帶你逃離大淵女帝魔爪的聖人。聖人現在命令你要休息,明日趕上城門打開,我們就得出城。否則等著封城命令下來,再逃可就沒機會了。”

城門開得早,基本上四更天就開了,況且折騰了這一天,我也確實累了。

我說好,然後又說讓他也早些休息等作別的話,看著他開門離去的身影,我突然又想到一件事。

“你在我臉上寫的到底是什麽字?”

莊雪紹轉過頭,道:“自己去看。”然後他就出去了。

我一想也是,拿著燭臺走到鏡子前。他肯定是用右手寫的,所以字應該在左臉。

我用蠟燭照了一會兒,果然有黑字跡漸漸明晰。等到字跡完全顯現出來,我湊近一看。

字體雜亂無章,赫然是個莊字。

因為心中有事,所以第二日天未亮就醒了。打開窗子一看,東方剛露白。

櫃子裏有莊雪紹早已備好的便衣,這身紅衣穿出去肯定極其惹眼。盡管我也明白此理,但我還是為如此莊雪紹如此細心的行為感到……一絲絲的幸福。

客棧外的莊雪紹身著一襲墨色長衫,倒是第一次見他穿如此深的顏色,比起他穿白色顯得臨風玉樹,黑色將他內在的深沈與清冷氣息襯托得一絲不差。我走過去跟他打了聲招呼,車夫還是那個車夫,三個人一輛馬車,轔轔向城門而去。

我們駛到城門時,城門尚未開啟。我和莊雪紹坐在馬車中沈默對視,內心早已波瀾壯闊的我臉上還要裝作雲淡風輕。

到底還是我忍不住了,“你真的打算帶我回西嵐?”

“你不願?”

“我……”並非不願,只是有些猶疑和不舍。大淵到底是我的國土,我生在這裏長在這裏,不在上京沒關系,可離開大淵,就真的是無處為家了。“我舍不得。”我如實回答。

“舍不得又怎樣呢?繁音早晚會找到你,帶你回宮當貴妃。如果你想回去,你現在就可以走。”

“可大淵這麽大,我躲到鄉下去甚至深山中,她還能找到我?”

“太天真了!”莊雪紹搖頭,“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對於天子來說,要說尋一個人簡直易如反掌。不管躲到哪裏,你躲得過鋪天蓋地的皇榜,也躲不過流動的人。總有人見過皇榜,總有人見過你,要說尋不到,那是不可能的。”

“哦……”我喪氣地低下頭,心情悲慟。

這時城門已開,我們連盤問都省得了,直接出門。

我們前腳剛出城門,就聽身後城內一陣疾行的馬蹄聲傳來,同時有人高喝道:“皇上有旨,封鎖城門!許進不許出!”

聽見這個聲音,我不禁好一陣後怕,連忙撫著胸口長籲一口氣。

“差一點兒,真的就差一點兒……”我喃喃著,不禁有些悲哀,“怎麽就到了這個份兒上了呢?”

莊雪紹在一旁涼涼地安慰我道:“越是如此,越是說明你在她的心中的地位不一般呢。若是你有朝一日後悔,中宮之位永遠為你留著也說不定。”

“……”這話聽著莫名的酸,不過我無暇跟他計較。心中早已被不舍之情取代,短時間實在填不進任何情緒。

“好了,不要想了。”他捧著我的臉,堅定地道:“既然做出了決定就不要後悔,以後的日子由我來告訴你,你今時所做的決定,究竟有多麽正確。”

烏漆麻黑的馬車內,伴著轔轔的馬車聲,有莊雪紹這麽一句暖人心窩的話,無論何時回憶起來,也覺得值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女官》十萬字辣!前面所埋的伏筆神馬的這一章也抖得差不多辣!T T前面每一個情節都不是灌水啊不是灌水,後面還有幾萬字的情節,說實話能堅持到今天我也覺得很不容易。

所以對每一個跟讀到這兒的讀者,杜娘都鞠躬感謝,我會好好寫完這部作品,寫下這三個人之間的種種糾葛,以及……為什麽一定是阿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