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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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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激動的形容完始皇的威武, 見周寧還是淺笑晏晏,奇怪道:“周兄弟不好奇始皇因何事召見你嗎?”

周寧笑了笑,“自是好奇的。”

“那怎麽不見你問我?”黑又問道。

以黑獄掾的身份, 只怕能站的地方得離始皇有幾百米遠遠,瞧瞧景聽聽音也就罷了,哪裏能湊到始皇面前去,知道始皇的心思動向。

所以問他只是白問。

周寧笑道:“你與我交好, 若是知道,定會告訴我的, 咳咳。”

說完話, 周寧不適的輕咳了兩聲。

“哈哈哈哈, ”周寧這樣肯定雙方關系的說辭叫黑笑得很開心,他先是讚道:“你說得對,周兄弟不愧是我兄弟。”

而後黑又瞧了瞧周寧, 她今日並沒有穿往常的寬袍大袖, 反而窄袖束身, 越發顯得身形單薄纖細,便關心道:“你這身子骨真得好好練練,感覺你這一年得有小半年都是病著的。”

周寧笑了笑,謝過他的關心。

兩人快步行到縣衙附近, 只見大道兩側烏泱泱的站滿了夾道觀看的百姓,沒錯, 是站著的。

秦朝大臣上朝商論國事, 與君主答對也是坐著的,直到宋朝, 百官才站著上朝, 而到明清之際, 卻是得跪著答話了。

大道中間,護衛始皇的士兵儀陣列隊整齊,持槍佩劍,威風凜凜,似乎一眼望不見盡頭。

迎面可見的方陣是騎兵,一溜的高頭大馬,居高臨下、揚威耀武;第二方陣是旗幡方陣,黑色旗幟迎風招展,遠遠望去,幾乎毫無縫隙的連成了一片。

再往後,隱隱可見馬車的車頂,是一個巨型的九龍華蓋,觀之大小,較一座亭子的屋頂也不相上下,至於馬車樣式並不能瞧得分明,不僅是因為隊伍太長太遠,更因為護衛在馬車身旁的禁軍們,禁軍們騎馬護衛在馬車兩側,身上的鎧甲反射日光,其威武霸氣之勢,叫人不敢直視,再往後,似乎又是旗幡方陣。

周寧並不奇怪要在大街上拜見始皇,作為一個勤政的皇帝,始皇出巡是帶上了文武百官的,其儀仗之大,一個小小的縣衙根本放不下。

而黑,果然如周寧所想,連始皇的衣角都沒見著,剛走近第一個方陣,就被騎兵攔在了外頭。

而後一個騎兵出列,俯視著周寧問道:“你就是吳中縣的法吏周寧?”

周寧作揖回道:“正是。”

騎兵上下打量著周寧,見她氣質溫和文雅,身形單薄羸弱,一身著裝幹凈利落,沒有半處可藏兵的地方,先就放心了幾分。

而周寧見騎兵打量自己,自然的斂眸握拳,背過身咳了好幾聲,而後又作揖賠禮道:“某這幾日因身體不適告了幾天休,勞煩您帶某拜見陛下時,讓某站得遠一些,若是過了病氣給陛下,某就罪該萬死了。”

騎兵臉上帶出一絲笑意,點了點頭,調轉馬頭,對周寧道:“跟我來吧。”

周寧便步行著跟在騎兵馬後,感覺走了許久,才走出騎兵的方陣,而後行至旗幡方陣,只覺得黑旗遮天蔽日,叫她不見天光,又走了一段,這才行到一六駕馬車附近。

是的,附近,因為她與馬車之間還隔著好幾重披著鎧甲的禁軍。

禁軍身上的銀色鎧甲,在日光照耀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叫剛從蔽天旗幡中走出的周寧眼前一花,有點眩暈,於是周寧的身子仿佛站不穩的微微搖晃了幾下。

領周寧過來的騎兵上前與護在天子座駕的禁軍小聲說了幾句什麽,而後那禁軍打量了周寧一眼,又往裏頭通報,又過了一會,才見禁軍讓出一條小道,有一人出來領著周寧進去。

周寧邊走邊用衣袖擦拭額頭上的汗,這見皇帝竟是件體力活,倒是叫她裝起來省勁兒了。

終於,周寧在始皇的辒辌車外站定,同樣候在車外的還有郡守殷通,他只躬身站在原處,與周寧並無視線交流。

周寧對著始皇的辒辌車深深的揖禮,俯身的同時,眼角往始皇的辒辌車後掃了一眼,便見此車後面還跟著大大小小許多馬車,最近的是一四駕馬車,想來隨行的胡亥應該在此車上,而此時該車門窗皆閉。

“臣會稽郡吳中縣法吏周寧見過陛下。”

周寧嗓音,不如男兒的粗獷低沈,也沒有尋常女兒的嬌柔婉轉,只如同山澗清泉,清冽幹凈,聞之,不冷不熱、不柔不剛,倒叫人在這艷陽天下生出幾分清涼舒適之感,只聽其聲,便先對其人生出三分好感。

而周寧話音一落,先不聞始皇車內動靜,反而聽到次車的車窗打開的聲音,然後她隱隱看到有人探頭朝她這處看來。

這可真是糟糕,周寧斂容垂首,學著殷通的樣子,竭力板著臉來掩飾面君的緊張和害怕,無趣極了。

“免禮。”隔著馬車傳來一道低沈威嚴的聲音,而後辒辌車的車窗被人打開,而次車的車窗卻被人關上了。

周寧聞言起身站直,只頭還是微微低著,眼角餘光透過車窗隱隱看到裏頭晃動的旒珠。

只聽裏頭又傳來聲音道:“朕觀會稽郡去歲前歲皆無積案上報,聽聞是你之功?”

因為開著車窗的原因,始皇的聲音比方才更清楚了,除了低沈和威嚴外,還有一絲淡淡的疲憊。

周寧低著頭,長話短說的回道:“臣只是偶爾提些建議,不敢獨占此功。”

始皇的視線穿過旒珠落在周寧身上,聲音嚴肅威嚴的問道:“你於驗屍驗傷上很有些心得見地,從何處學來?”

這要是一個回答不好,問題就嚴重了,她從何處見過那麽多屍體傷口,是真的動過手還是如何?這要是一個個都親自見過,她手上得染了多少鮮血。

不過始皇有此疑問,卻不是叫人查她,而是召見她親自詢問,想來此時對她的觀感應是可用的人才而非要滅殺的異類。

所以周寧語氣平穩的說道:“臣雖身體孱弱,但心志要強,喜讀書喜觀察,為令吏時,遍讀縣衙案宗,發覺死者隱情多可從其傷口要害尋到端倪,故對其死因頗為關註,若有不解不明之處,便用活畜替之,又關聯總結許多案件,故而得出些許驗屍驗傷的經驗。”

“哦,說來與朕聽聽。”

周寧凝神聽著車內的動靜,只聽旒珠的聲音一晃後慢慢趨近於無,想來是始皇靠在了什麽之上,這是有放松放心之意,周寧心中一定,卻又聞次車開窗之聲。

周寧心頭嘆息,斂眸回道:“臣最初審一命案,以一活豬一死豬置於火中,以驗死者是否亡於火中,而後得到死於火者咽喉處有煙灰碳末附著,只是破壞死者遺體以驗其死因,到底為大多數百姓所不願,故在這之後,臣留心觀察同樣死於火中的屍體,發現死於火者還有一特征,便是四肢屈曲呈鬥拳樣。”

次車處傳來一聲輕笑,笑聲中有一種頗感興趣的躍躍欲試。

周寧只當作沒有察覺,接著回道:“如此以物類比,多觀察多總結,便能得出一些淺薄經驗。”

“嗯,”始皇沈聲吩咐道:“將你所得記錄下來,傳與眾吏補充核實,往後可做令吏斷案之依據。”

這是讓她編書的意思,就如同南郡守騰,便編寫了《語書》和《為吏之道》,列出了作為官吏應當具備的道德素養,也是吏子需要學習的教材之二。

這雖然增加了周寧的工作任務,卻是有提拔之意。

“諾。”周寧略帶喜意的躬身應下。

車內又響起旒珠輕輕晃動的聲音,而後周寧聽見始皇道了一句,“退下吧。”

隨後便是車窗關上的聲音,一禁軍上前領著她和殷通兩人往外走。

周寧心下一松,微微勾唇,她方才道黑連始皇的衣角都不曾見到,不想自己穿過層層包圍也是亦然。

出去不用豎著穿過層層方隊,而是直接橫向退到路邊,周寧轉身往後退的時候,沒有錯過次車窗口那張興趣盎然的笑臉。

周寧淺淺的笑意凝住了,再過三個月,便是這位次車的主君臨天下了,而他登基之後也會有一次東巡,那時陳勝吳廣還沒有起義,可真是……災難啊。

一陣鑼鼓聲響起,不一會始皇的儀仗再次啟程,

殷通對周寧勉勵了幾句,周寧便又咳嗽了兩聲,而後言身體不適提出告辭。

殷通對周寧客氣照顧了許多,只笑言道:“往後你還要編書,這身體不適不是小事,多歇幾天,歇好了再來當值。”

周寧笑著謝過,抄小巷踱步回家,剛轉出小巷走到大道上,卻又遇到熟人,乃是項梁和項羽。

此時,項梁、項羽和別的百姓一樣被控制在大道兩側,應是始皇的儀仗要行到此處了,周寧沒有叫住他二人,反而默默的走遠了兩步。

歷史上那聲要命的“彼可取而代之”沒有被始皇聽聞,可誰知這次會不會出什麽意外呢。

等儀仗再次從周寧面前走過後,周寧回頭往項梁、項羽站的地方看去,已不見他二人,想來是項梁聽了項羽所言,拉著他跑了。

周寧回過頭接著往家走,她將右手舉起,掌心展開,上頭有一層薄薄的汗漬,而後她輕輕握拳收攏,展顏一笑。

意外啊,她實在不喜,但又不能控,只好再多做些籌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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