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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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角聲遠遠傳來,低沈渾厚,中城裏這特別的打更聲風雪中總好像出征的鳴號,聽得人血熱,卻此刻無風,空蕩蕩的蒼涼仿佛盤旋在撕殺後的戰場,讓這幽靜的夜越發深去……

院門早早上了鎖,除去幾盞守夜的燈籠,小院裏裏外外都黑漆漆的,悄無聲息。

厚厚的窗紙、棉簾遮掩住臥房中一點點豆光,雅予抱著膝坐在床頭,瞅著高幾上將盡的小燭,燭淚緩緩融下聚出亮閃閃的一汪托著火苗,靜靜地倒映出晶瑩的水光。

光著腳丫兒,肩頭隨意搭著薄襖,一身粉白嫩嫩的棉綢中衣兒在這乍暖還寒的春夜顯得好是清涼。空中餘留著淡淡的奶香,和著頭發上濕潤潤、花草清新的味道,一屋子將將出浴的暧昧……

落得這一日的清靜,好是悠閑。前晌她工工整整寫了景同識字的冊子,後晌繡荷包,色彩斑斕的蒙繡終是與那細膩清雅的江南有了分別,曬在窗臺下,日頭照得好是耀眼。晚飯時英格湊了來,兩人說笑著也真是吃了不少。待到夜裏,一個人無事,吩咐拉嘎悄悄煮了小半桶奶來倒入浴湯,好好兒地泡了一會兒。

此刻身上軟軟的、乏乏的,腦子裏這幾日漂浮不定的思緒也似沈了下來,分外清晰。阿莉婭回來了……得著信兒的時候雅予正握著景同的小手蘸墨,略略楞了一刻,提起筆未待落宣紙上掉下好大一顆墨滴。景同拿小指頭一抹,濃濃的墨味。給景同洗了手,她又換了一張紙,仔仔細細地,娘兒兩個識字。

這名字又不是頭一回聽,曾經為著個影子心灰意冷;後來實實在在聽著那幾個字便似小針紮了般跟他吵,跟他鬧。如今想起那一夜纏著他,連即便成了親都得把心許給她這麽不知羞的話都逼他說出來,不覺嘴角抿出了笑。被他傷得狠,也被他疼得狠,曾是發了瘋地恨他入骨,又癡癡地期許著與他天長地久。瘋瘋顛顛的,一個人樂在其中。直到他為了那難言的不能要攆她走,她才明白,命早已予他,何言出路……

此刻心裏鈍鈍的,沒有一絲餘力去吃醋擔心,只念歸人……

又是一聲低沈的號角蕩起在夜空,長於之前的鳴聲兩倍之久,寂靜中仿佛近在耳邊,籠罩整個中城。這是封城號,這之後若非十萬火急的軍務,日出前城門都不會再開啟。

最後的餘音滅去一絲風都不曾帶起,看著那筆直的小火苗,雅予不由輕輕出了口氣。這才覺得夜冷,身子縮成一團正要埋頭下去,忽地一激靈!那是什麽??怎的像是院門吱扭的聲音?緊接著,隱約似是上夜的人叨咕了一句,雅予騰地坐直了身,豎起耳朵仔細去辨卻再沒了聲響。心提在半空中,眼睛直楞楞地盯著窗,不過一刻門外突然有了腳步聲,不待她再辨,一巴掌拍在門上,靜夜中震耳欲聾!緊繃的人魂兒都似被拍了出來,來不及摁住那怦怦的心跳,雅予跳下床,飛奔出去。

黑暗中手直哆嗦,門栓被她搖弄得吱嘎做響,門外卻沒了聲音,她不敢問,不敢叫,哪怕就是臆癥耳迷,她也定要打這扇門!

一股冷風灌入,高大的身影山一般威武,一步跨進來險是將她沖倒。這力道與氣勢生生將那提起的心燒了起來,不及看清來人的眉眼,她便狠狠撲在他身上。他並不言語,鐵鉗一般的大手握著她的腰肢舉了起來,許她就勢環了脖頸緊緊纏在他身上。光滑的皮袍滲著冰冷的寒氣,她像一只奮不顧身的鳥兒張開了翅膀,用單薄的身體將他攏在懷中。太過用力,埋在他頸間氣息喘喘,貪婪地嗅著風塵仆仆而來那熟悉的味道。

滿懷柔軟暖去他一身的戾氣,一手抱著她,他一手毫不憐惜地摁著她的頭狠很啄了幾口,看把她冰得直打顫卻也不躲,這一路來的心渴總算稍稍緩去些……

“來,讓我瞧瞧。”

聞言那肩頭的人兒越發埋了下去,在他領子裏蹭得他好癢。再拍拍,她索性轉了頭。大手悄悄摸到那薄綢裏輕輕一撓。

“啊!”雅予終是耐不得直起了身。

就著暖籠的火光他仔細端詳著,細玉如脂,精雕細刻,散開的青絲垂在腮邊,淡淡清香,畫兒一般的人幾日不見比那藏在心窩裏的念更添了幾分媚色楚楚、饒是撩撥得他心頭難耐。將她摟近輕輕抵了額,看著那眸中點點晶瑩、滿是細碎的水光,輕聲問,“哭了?”

她是想答話的,可不知是他的語聲還是他的氣息,她薄薄的唇顫了顫竟是一個字沒吐出,隨即就扁了嘴巴。

“有人欺負咱們了?”

這麽一問,鼻子一酸,她竟當真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趴在他肩頭心酸得再不肯擡頭。

“不怕,”抱緊她,他輕輕拍著,“明兒咱搬走了。”

“嗯嗯。”她嘟囔著趕緊應下,更環緊了他,“那……那今晚呢?”

“今晚住下。”

將將湧在眼眶裏那熱熱的東西立刻就涼了下去,雅予擡起頭,“我給你做了衣裳呢,我這就去拿。”

淚還沒退,那酸酸的小臉竟是露了笑,他的心不覺又是一軟。她掙著要下地,他伸手撓了一記她的腳心,“做病!”

“呵呵……”她笑著踢騰著,任他將她打橫抱了往床榻去。

……

昏暗中待了這半天,轉過厚厚的帳簾,一點豆光映得一室暖暖的桔黃。空中依舊餘留著水汽,帶著她發上那淡淡的清香。賽罕走到床邊,俯身將她放在被褥上,欲要起身,她卻不肯放手,只著了綢褲的腿勾起,越將他卡在身上。

賽罕低頭,咬咬她的鼻尖,“我去洗洗。”

“我沒哭。”說著雅予把腦袋往外挪了挪,挪出他遮擋的影子,“你瞧瞧。”

浴後的小臉白皙光滑,燭光中與水靈靈的雙眸相映,嬌嫩欲滴。果然,並無半點殘舊的淚痕。

賽罕笑了,“好樣兒的。”

她也笑了,略欠起身捧了他的臉龐將他貼在衣領裏,輕輕咬著他的耳朵,“香不香?”

“嗯。”瞬時,他喉中便有些啞,“知道我回來啊?”

她搖搖頭。

“那弄這麽香?”

“嗯……想你呢。”

嬌滴滴的語聲絲毫不掩飾,膩得他手臂一緊,咬了牙,“好。這可是你說的,一會兒敢叫饒,小心我揍你。”說著,狠狠捏了一把那該揍的地方。

“哎呀!”她立刻松了手去打他,哪裏還得得著。

賽罕笑著就勢脫了身,褪去皮袍皮帽扔去一邊,又將內裏的中衣也脫了去,光著膀子往盆架邊倒水。雅予趕緊踩了鞋,顛顛兒地來到身旁,隨手取了手巾。

“把兒子送哪兒去了?”賽罕邊嘩啦啦地洗著邊問道。

“哪裏是我送的,”雅予濕了手巾給他擦著後背,“是公主府給接去了。”

“巴圖的傷好了?”

聞言雅予的手略是頓了頓,隨即便道,“小鼻梁還腫得老高,卻耐不得一個人悶,這便不計前嫌了。見了面親得不得了,原先倒像是大人們多事了。”

“親哥兒倆,計什麽計?往後且要在一處呢。”

“總在一處也是鬧。這兩日我教了幾個字,恩和倒也坐得住。可那小臉繃得,不知心裏怎樣念你呢。咱們得商量個管教的法子。”

“哪個要你教了?”

“兒子是你一個人的不成?”雅予嘟了嘴,“好爹爹,整日縱著他玩兒,長大要成白丁了!”

賽罕直起身擦了把臉,“好,說說看,教什麽了?”

“《弟子規》會念頭一句了,就是意思還不大明白。”

賽罕聞言哈哈笑,“多餘!”

“哼,說的就是!跟著這狼阿爸可用得著知道什麽規矩禮數!”這哪裏還能商量?雅予轉過他來瞪著他,“你帶著他怎麽瘋我不管,往後識字學規矩得聽我的!”

賽罕擡手捏捏她的臉蛋,“行,趕明兒就讓他上京趕考去。”

“可該著呢!”

當真也好,說笑也罷,橫豎他算是應下了。洗得*一身,雅予又取了烘得暖暖的手巾來,“紹布可曾為難你?”

“哪裏。”軟軟的小手揉擦著胸前,他懶洋洋的極是受用,“這回出去就咱們倆,好得都快喝交杯酒了。”

雅予撲哧笑了,“你仔細著吧,那可是一字王!”

“好稀罕獵到一只銀狐,”手搭在她肩頭,摩挲著那雪白細嫩的脖頸,“想給你做頂帽子,可還得聽三哥的獻給那一字王的王妃,可惜了。”

“我不要。”雅予把那大手拽下來,塞了手巾給他,“毛絨絨的帶著狐貍頭,怪嚇人的。”

“嗯。丫頭膽兒小,什麽都怕。”

雅予怔了一怔,他似是話裏有話,可瞧他自顧自擦去了,便也沒再理,只去衣櫃裏取來了做給他的衣裳。候在一旁瞧著,高大的男人一身鐵疙瘩般的肌肉好是健壯,配著這張英俊冷肅的臉龐,恍惚像是那夢裏的天神。只是,傷痕累累,一處覆著一處,再舊,再淡,也不能覆之如初……

“……賽罕,”

“嗯,”

“她回來了。”拖了這半日,終究還是她先說了出來。他連巴圖受傷都知道,何況這最重的事……

“誰?”

“阿莉婭。”

“阿莉婭是你叫的?”擦好了身子,他把手巾丟進盆中,“叫大姐。”

雅予抿了抿唇,將衣裳打開從身後伺候他穿上,“你餓不餓?”

賽罕轉過身,正要系衣帶,瞅見她一身薄薄的綢子,小臉寡寡的,隨即脫了衣裳扔到衣架上,“不餓,睡了。”

作者有話要說:

四月啊四月,讓我創造個完結的奇跡吧。↖(^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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