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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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氣急攻心,突然昏迷。

因為早有防備,並沒如何慌亂。在武皇後有條不紊的指揮之下,皇帝被安然送回了紫宸殿,太醫也被請了來,抓緊診脈用藥。

皇帝被從昏迷中救治過來,也只清醒了短暫的一會兒,就因著喝下了藥,很快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紫宸殿這邊安穩下來,武皇後便不肯多待。

她象征性地叮囑了一番紫宸殿中的眾侍者,便借口還有奏折等著批改,離開了。

剛離開不久,徐婕妤便攆了上來。

“你又跟來幹嗎?”武皇後嫌棄道。

又,包括上次追到承慶殿那次。

徐婕妤知道。

呵!要不是因為太過擔心那個人,誰又樂意看武二這副嘴臉呢!

徐婕妤鼻孔中哼了一聲,傲氣地擡起了下巴,表示自己對於武皇後還是嫌棄的呢!

“有話快說!”武皇後催她道,已經開始不耐煩了。

徐婕妤暗暗磨牙……忍了!

“你把婉兒怎麽了?”徐婕妤單刀直入,直奔主題。

婉兒也是你叫的?

武皇後心裏面先不痛快了。

“這是你該管的嗎?”武皇後睨她道。

“我管不得,還問不得了?”徐婕妤退讓一步,很是懂得何為“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

“你問,本宮就告訴你?”武皇後比她更驕傲地揚起了下巴。

徐婕妤被她噎了個正著,咯吱吱磨牙。

武皇後的最後一絲耐心已經被磨光,趕蠅子一般朝徐婕妤一揮手:“本宮還有要事,別擋道!”

徐婕妤來了執拗勁兒,讓她讓開她偏不讓開。

武皇後見她這副牛心左性勁兒,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徐婕妤卻豁出去一般,驀地湊近了她,用只有她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你害她受了傷,還想讓她再傷心嗎?”

武皇後聞言,眸子微瞇,迸出兩道危險的輝芒。

徐婕妤不畏不懼,猶道:“上輩子你已經對不起她了,這輩子還想再害她嗎?”

武皇後臉色一變,嘶啞著嗓音道:“你再胡說八道,信不信本宮把你送去庵裏出家?”

徐婕妤不為所動,無所謂一笑:“反正遲早都是要去的!”

武皇後啞然。

皇帝他日一旦大行,未有子女的妃嬪都要出家,了此殘生。

徐婕妤竟然說得沒錯。

想到徐婕妤將來的結局,武皇後眉心微跳,側眸看了看那張與那個已經駕鶴西去的人五官有些肖似的臉,狠厲的話便說不出口了。

緩緩吐出一口氣,武皇後的神色已經平和下來。

她雙眼看著前方不知什麽地方,聲音沒有什麽情緒道:“婉兒不是她……你最好給本宮記住了。”

說罷,武皇後也不管徐婕妤如何反應,徑自離開。

承慶殿外。

丘神勣早等在了那裏,一副迫不及待、躍躍欲試的樣子。

武皇後暗自蹙眉:這樣惟恐天下不亂,唯恐不能從中漁利的人,實在算不得君子……可是眼下從權,這樣的人反而有用。

她素來務實,這樣的念頭只在腦中過了一遍,就拋在了一旁。

就在看到丘神勣的同時,武皇後也看到了等著回話的趙永福。

趙永福被她特意安排到婉兒的身邊,為的就是趙永福機靈又聰明,又是趙應的幹兒子,在承慶殿內無人敢輕視了他去,就是承慶殿外之人想要難為他,也得先掂對掂對他的分量。

有這樣一個人護在婉兒的身邊,就算真有些什麽變故,婉兒也不至於孤立無援。

所以,婉兒那裏有什麽消息了?

武皇後的腳步已經禁不住朝著趙永福的方向邁了去,卻在剎那間生生止住。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是大局不定,婉兒這麽個小小的存在,想要安生活命,也是難事。

所以,就先放下這一邊,暫顧著另一邊吧!

武皇後在心裏面對自己說。

她於是轉頭看向了丘神勣的方向,默默勸著自己:李賢雖伏,外面還有些保守派大臣,甚至包括幾名宰相級別的人物。若不安頓下來,終究不踏實啊!

然而,無論用怎樣的理由勸自己,武皇後不是個糊塗人,她的理智早就讓她清醒地認識到一件事,一件她逃避不開的殘酷的事——

在婉兒和權力之間,她選擇了後者。

沒有人知道武皇後內心的波瀾,表面上看起來,她永遠是那個高高在上、運籌帷幄,掌控著無數人生死與前程的天後娘娘。

一如她此刻,以尊位者的姿態,居高臨下地看著丘神勣。

丘神勣個子再高,武功再強,心機再深,此時也向著她,深深地拜伏了下去。

“回稟天後,臣等奉天後懿旨,杖責太子。太子自知罪深,意圖咬舌自盡,被臣等救下,請天後示下!”丘神勣道。

咬舌自盡……

武皇後微微瞇眸。

宮中的手段,她最是清楚不過,太子究竟是真咬舌還是被丘神勣動了什麽手腳,可想而知。

如此,太子就不會胡亂攀咬,更不會胡說八道了。

丘神勣倒是會處置。

武皇後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送回東宮將養吧。”

丘神勣忙稱“是”。

廢太子的詔書沒有頒下之前,無論發生什麽,太子終究還是太子。

丘神勣很聰明地沒有問廢太子的詔書何時頒下,那不是他這個層面該問的。

他很清楚自己該扮演的,其實就是武皇後手裏的一柄好刀、快刀。

武皇後轉頭看趙永福:“待太子返回東宮之後,你代本宮賜他《孝經》和《少陽正範》兩本書,讓他好好學學。”

趙永福趕緊應下,心道天後娘娘您都不問問上官娘子如何了嗎?

丘神勣聞言心內凜然:這是在做足輿論方面的文章啊!賜這兩本書給太子,不就是在告訴旁人,太子很該學學如何忠與孝?不就是在告訴旁人,太子德行有失嗎?

“天後慈母心腸,臣敬服!”丘神勣適時地拍起了馬屁。

武皇後聞言,心裏冷嗤一聲。

面上卻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淡淡問道:“還有何事?”

丘神勣忙回道:“就是周國公……暗中勾結幾位宰輔相公,攛掇太子。聽聞,裴大人那裏,趙道生都已經招認了。”

“此事本宮自有主張,你只做你的事去吧。”武皇後擺手道。

丘神勣原是想借機會分一分裴炎的權,從而在這場變故中撈到更大的好處,不料武皇後比他聰明多了,竟已看破他的那點子心思。

丘神勣心中懾服,遂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殿內空曠,殿外怕已經掀起血雨腥風了吧?

她謀算多時,一步步算計人心與形勢,終是走到了這一步……

可是,她的心,卻為另一種沖動,而按耐不住地竊喜起來。

她居然想在這個時候,去看一看那個人,並且為這種理智所不允許的沖動,而暗暗竊喜。

武皇後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細膩於兒女情長的人,那麽,這一定意味著她年紀漸大,越來越喜歡屬於年輕人的活力吧?

一定是這樣!

武皇後不打算探究細思下去!

多想無益,做便是了!

“本宮要更衣。”武皇後口中說著。

卻屏蔽了耳目,更沒有用皇後儀仗,甚至只帶了趙永福一人隨行。

承慶殿中人各司其職,被管理得鐵桶一般,鮮少有人知道,他們的天後娘娘,此時正忐忑著一顆心,用比平時快上幾倍的步速,往東南角一個極不起眼兒的小小屋室奔去。

一路之上,武皇後都緊繃著臉,渾然不見平素的慵懶模樣,反倒添了幾分“生人勿近”的寒凜凜,讓隨侍的趙永福大氣都不敢出。

東南角的屋室緊閉,一名模樣頗伶俐的小內監緊張地把守在門口,顯然在警惕著不相幹的人。

武皇後稍稍松了一口氣:一旦外面有什麽變故,總是有人給“她”通風報信的。

可是緊接著,武皇後的神情又緊繃了起來。

終於問出了許久之前就想問,卻沒得著機會問的問題:“她如何了?”

趙永福一直揪著心,無法從武皇後的反應裏,得到自己差事幹得是否合她心意的訊息。這會兒總算被她問及這個問題,心裏面的一塊大石頭才算落了地。

“額頭上的傷口已經處置過了,敷了藥,止了痛。可就是……”趙永福偷眼兒去瞄武皇後的反應。

感知到武皇後沒有發怒的意思,才大著膽子繼續道:“……就是不肯吃東西,也、也不說話。”

武皇後的一顆心,登時沈了下去。

易地而處,試想誰被那般對待之後,心內會甘心?何況,那人是上官婉兒?

在武皇後的內心深處,婉兒從來都是與眾不同的存在。

無論是那個自幼就伶牙俐齒、聰慧卓然,初見就讓她極度懷疑的上官婉兒,還是長大之後添了更多的風致,美好得讓人移不開眼,卻總是存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陰郁心事的上官婉兒。

曾經,武皇後以為,郁結在婉兒心頭的陰霾,是上官氏昔年的慘事,以及不得不侍奉自己這個殺親仇人的無助感,可似乎又不是。

武皇後不得其解,只有猜不到“這小東西”心思的不快活。

罷了!

武皇後果斷地告訴自己不要想這些,如今讓這小東西吃點兒東西不至於餓死才是正經。

還有什麽比活下去,更重要的事呢?

揮退了門口的小內監和趙永福,武皇後誰也沒允許跟著,自顧推門而入。

屋室不大,轉過前廳,幾步便是臥房。

看到榻上那個熟悉的窈窕的身影的時候,武皇後的眼底竟毫無征兆地浮上了兩泓酸熱。

真是……越老越沒出息了!

武皇後在心裏暗啐自己。

哭?

有什麽好哭的?

她這麽做,難道不是對面前這個人而言,考慮得最周到、最好的處措嗎?

強壓住心底的異樣,武皇後不僅有氣——

她不信她這麽個大活人走進來,婉兒聽不到。

居然還背對著自己!

那麽就只有一個解釋:婉兒在和她置氣。

這小東西,竟然,敢和她置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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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曌:朕都屈尊來瞧你了!朕都替你考慮得這麽周全了!你竟然還敢背對著朕!

眾人:你個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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