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仙

“孟桂！”蘇念尖叫一聲，顧墨宸攬住她的腰，避過飛濺的水銀，落入下一層的墓道中，冰冷的青石板上不斷地溢下水銀，在蘇念和孟桂之間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顧墨宸飛身一攬，將孟桂抱過來，從石壁兩側的孔洞中，不斷溢出水銀，若是找不到出去的路，一會兒水銀沒頂，死得恐怕會相當難看。

顧墨宸不怕這些，他靜靜審視著石壁，這一層石壁上，畫滿了繁覆的車輿，更有始皇帝封禪泰山的雄姿，可是旌旗飄搖，一艘巨船駛入海中，船上立了一個面如冠玉的男子，孟桂專註地看著石壁：“這上面畫的是徐福去海外求取仙丹。”蘇念也沈靜下來，她無視了旁邊水銀的流瀉：“任何一個皇帝都會想著長生不老吧，徐福便是抓住了始皇帝這樣的心理，才能夠出海。”

“你們看這下面的水銀，像不像這畫上一層層的銀浪？”孟桂的手指慢慢撫摸過墻壁上的紋路：“徐福出海一直沒有回來。”“汞蒸氣有劇毒，如果我們在這裏待久了，會死的。”蘇念捂住口鼻：“秦始皇果然手段老辣，竟然想得到用這種方式來防止盜墓，咱們要想個方法出去！這扇畫壁怎麽會在搖晃，還是咱們在搖晃？”

蘇念只好轉頭參照著顧墨宸，他好端端的站著，指了指墻壁道：“是這面墻在搖晃。”“我明白了，這是一艘大船！”蘇念不住搖頭：“竟然…竟然是這樣…其他的地方我還沒有猜到，但是我想始皇帝應該一直在等待著徐福回來，為了完成他成仙長生不老的夢想，他一直在等待著徐福，所以才會將自己的陵寢造成一艘船的形狀，而下面這些四處流竄的水銀，便是他想象中的海浪，他到死都想拿到徐福出海所求的丹藥！你們想，如果他如此執念，這裏會被造成什麽樣子，你們見過港口麽？”

“港口？”孟桂搖了搖頭：“我一直在京城，除了去事主家辦事，從未去過海邊。”“我只看過千年前的渡頭。”顧墨宸同樣搖了搖頭，蘇念見腳下的水銀珠越積越多，便急道：“船舶離海之時，總需要一個開口較大的海口，如果始皇帝夢想求仙，他會不會在這艘船舶陵寢的船頭，開辟一個水口呢？如果這裏真是封閉的，沒有出口，他的求仙幻夢不就完全破碎了麽？”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顧墨宸一個閃身向前方積滿水銀的墓道沖去：“念念，你暫且忍耐一會兒。”蘇念捂住口鼻，她是絕望的，剛才的一切都只是猜測，盡管旁邊的影壁一直上下浮沈著，她也不敢說自己的猜測就一定是正確的，所有的一切，都要有顧墨宸來驗證了，要麽他在前頭，找到開通口，將眼前的銀浪傾瀉出去，要麽他們就都死在這裏，變成白骨。

不知過了多久，既像是一個小時，又像是幾秒鐘，只聽石壁之中傳出一陣悶響，浮沈停止了，於此同時，墓道緩緩傾瀉，所有的銀珠都隨著墓道傾瀉向另一邊，墓道裏的水銀越來越少，顧墨宸順著墓道上方的石壁飛將回來，他眼中含著一絲欣喜和欣賞：“念念，你猜得不錯，另一邊有個巨大的天然豁口，被石頭擋住了，我找到機關，石頭沈下去，這些水銀流到那邊的深坑去了。”

“即便如此，我們也不能在這裏待得時間過長，我們得到這艘巨船的裏面一看究竟！”蘇念望著眼前的石壁泛起愁來，這裏就像個鐵桶一樣，連一只蒼蠅都飛不進。“我想這裏一定有什麽機關，我們找找吧，按照當時工匠的想法，他們絕不會想給始皇帝陪葬，他們一定給自己留了出路！”孟桂在石壁上不住摸索著，突然手停在一塊遠比周圍更冷的石頭上，她微微一怔道：“我好像摸到一個機括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她一使勁，將那機括按入石壁之中，竟從旁邊升起一扇容一人可過的小門來。

蘇念與顧墨宸相視一眼，顧墨宸當先一步跨入小門當中，裏面是個石梯，拾級而上，眼前竟慢慢明亮，眼下分明還在地底，可是眼前之景，讓蘇念完全呆楞在原地，這是一塊巨大的平臺，上面駐守著無數的兵士，他們穿著盔甲，立在船上，黑色的旌旗烈烈飛舞著，平臺的四周分列這巨大的火炬，火焰熊熊燃燒著，照亮了整個石窟，回頭望去，正是高高的船樓，分為三層，最高處是雄壯的桅桿，這是一艘船的前甲板，眼前的兵士們背對著蘇念三人，仿佛還在出海當日，雄心壯志未消。

用捕來的東海人魚煉成膏脂，便可以制成常明不熄的燈火，永遠燃燒著，蘇念慢慢向前走著，突然一柄鉤矛對準了她的喉嚨，這些人難道是活得，蘇念往右側一看，那藏在盔甲中的，竟是一具白骨，它筆直地站著，就如上戰場一般，因著臂骨斷裂，手中的鉤矛才傾倒下來，他們的屍骨，全靠身上的盔甲，才能勉強支撐。

“他們…或許才是始皇帝真正信任的衛隊，自願殉葬在這裏，為了看守始皇帝，化為一具具白骨的吧…”蘇念眼睛一酸：“所以趙高和李斯才不敢遺棄始皇帝的屍體，他被衛隊一路護送到這裏…”蘇念的眼前，竟浮現出當年的畫面來，無數個兵士，從旁邊的側門進入，在這裏排成行列，永生永世地守護著始皇帝。

說是愚忠也好，說是愚蠢也罷，他們的忠心日月可鑒，即便白骨成灰，也難掩他們的堅持和決絕。突聽船樓之上傳來清脆的拍掌聲，蘇念回眸一望，一條長長的人影站在那裏，不是塗山墜玉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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