臟汙

卓君瑤暗道不好，這群流寇竟然這麽快便找到了凈衣庵，卓君瑤分外心焦，心智卻不亂，她極快跑下山，隔著遠遠的，暫且觀望著。竟有血液從山麓上流下來，卓君瑤看著那夥流寇像拖著牲口一樣，將庵中的女尼一個個拖進庵裏，若是反抗得，便手起刀落，立時殺死，若是願意屈服的，便拖入庵中行那臟汙之事。

一時間，原本清凈的凈衣庵，竟似人間地獄一般，卓君瑤怎麽也想不明白，住持她們明明已經逃下山了，為何又會被這些流寇發現。她只好將自己的身體掩飾在巖石後面，她該怎麽救人，卓君瑤從未有過如此無力的感覺，她誰都救不了，慧生慧寧住持她們，一個都不行，可是她還是想再試試。

尼姑們的尖叫幾乎穿透了雲霄，卓君瑤堵住耳朵的手緩緩放下來，她得想辦法，這些人能不能活下來全看自己了。她突然想起，凈衣庵中使用的水，皆是用得寺裏的井水，若是能在那井中投點蒙汗藥，將那些人迷暈了，或許能救下寺中的人，可是恰在此時，去哪裏找蒙汗藥呢？

卓君瑤正著急，卻見地面上有一群螞蟻匆匆走過，她將手停在螞蟻必經的道路上：“你們知不知道，山中有什麽毒草。”這群螞蟻未開靈慧，哪裏聽得懂卓君瑤的話，紛紛繞開卓君瑤的手掌，緩緩行去。卓君瑤欲哭無淚，她深吸一口氣，往林中而去，她知道，那裏一定有能幫得上忙的妖物。

卓君瑤過去在林中往來，幾家妖物早就熟知了她的來去，對她熟視無睹，卓君瑤停在一叢草叢旁：“隱伯，求求您，您見我一面吧。”草叢後跳出一塊石頭來，只聽聲音十分難聽：“卓丫頭什麽事啊？”“隱伯，我們庵裏出事了，我求求你，您告訴我，這裏有沒有什麽毒草，能讓我救救庵裏的人。”卓君瑤急得冷汗直流，可偏偏石頭說話又緩又慢：“這樣啊…你何必如此麻煩，咱們這山裏都是小精怪，怕極了那些惡人，即便你弄來了毒草，又有誰敢幫你呢？”

“隱伯，我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你們只需告訴我在哪裏，我自己去取來便是。”“其實卓丫頭，你不是認識了一位大人麽？你只管去找他，他自然能幫你，說不準還能幫咱們殺了山裏這夥流寇。”隱伯緩緩道：“那位大人現在就在山裏，窯翁的小居裏，你去找找，他準在那裏。”

窯翁原本是山裏一口燒瓷的大窯，後來成了精怪，只是修行不夠，至今沒有修出一個人形來，他日日收集山裏的木材，好容易建了一座可以遮風擋雨的房子，顧墨宸怎麽會去，卓君瑤心中想著，腳下跑得飛快，不多時，便跑到了山中，窯翁的居所越來越近。

卓君瑤的心中泛起一絲漣漪，她停住腳步，望著眼前的空地，窯翁建的房子，不過是個棚子，可是現在卻變成了極其雅致的居所，少說也有兩間房子。卓君瑤一時不敢相信，卻見一個長相圓胖的中年男人站在她跟前兒：“卓丫頭，怎麽樣，我這新屋舍很不錯吧，哈哈哈哈。”

聲音一出來，卓君瑤便確定了，這是真的窯翁，窯翁絮絮叨叨：“我看你也別回那個破尼姑庵住了，搬過來和我一起住吧，我在東方再給你搭個房子。”卓君瑤這才回過神來，急道：“窯翁，顧墨宸在你這裏麽，我有事要找他！”

窯翁撲上來一把捂住卓君瑤的嘴巴：“胡說什麽呢，大人的名諱也是你可以輕易稱呼的？！”卓君瑤哪裏還有心情和他多話，當下便道：“我找他有急事，晚了就來不及了！”窯翁這才意識到情況嚴重，還沒等他傳話，顧墨宸便從屋舍裏走了出來，他淡淡望了卓君瑤一眼，開口道：“何事？”

“我們庵被一夥流寇攻占了，大家都被抓起來了，我求求你，去救救她們。”卓君瑤跪在地上，頭磕個不停，顧墨宸的手指突然按在她的額頭上，將她的頭擡起來：“我可以去救她們，但是這等事，我要你許給我一個代價。”卓君瑤立時點頭：“什麽代價都可以，我答應你。”

“這雙眼睛也可以麽？”顧墨宸問道，卓君瑤擡起頭：“你若要便拿去，能多救幾人性命，一雙眼睛算得了什麽？”窯翁在後頭拉了拉卓君瑤的衣服，終究是沒能阻止她說出這樣的話來，顧墨宸竟然勾了勾唇角：“你果然和旁人不同，救幾個螻蟻罷了。”他身形憑空在卓君瑤面前淡去。

“我說卓丫頭，你的膽子也太大了，對著大人不用敬語，說話也這麽隨意，幸好大人他心情好，不然還不知道他要將你怎麽樣呢！”窯翁不住說道：“看現在這副樣子，大人已經去幫你把事平了，你盡可以放心了。”卓君瑤怎麽也想不出，為何山裏的精怪這樣恐懼顧墨宸，在她的眼裏，顧墨宸面上雖冷，心裏卻熱。

“窯翁，你在這裏慢慢歇著，我回庵裏看看！”卓君瑤飛也似的跑入林子裏，她不是不信任顧墨

宸，可是庵裏事態緊急，她必須回去安撫。一日之間，卓君瑤在這條路上不知跑了多少趟，待她再跑出山裏，天邊已經被染成了赭紅色，可是滾滾濃煙侵襲而來，遠比最一開始的煙氣要大，她遠遠看到，顧墨宸站在凈衣庵前，身影是一道冷厲的黑，周身湧動著她從不曾看到的黑氣，只是稍微靠近些，便能聽到無數人的哭喊，卓君瑤跑上前去，好好的凈衣庵，竟已經燒起彌天大火，裏面沒有一個人逃出來。

卓君瑤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空了，她想盡一切辦法保護下來的庵，怎麽會變成眼前這般景象，裏面的哭喊聲一點點微弱下去，顧墨宸緩緩走到她身邊道：“我已經將她們救下來了，這是她們自己要殺死自己的。”她自然是知道，庵裏的女子，大多沒有見過世上的險惡，她們見識過那些男人醜惡的面容，自然會心如死灰，可是怎麽就這麽輕易的，燒毀了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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