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

“生死都是她們自己的選擇，你在難過什麽？”顧墨宸的話引得卓君瑤有些憤怒，她剛想發怒，卻見顧墨宸當真是疑惑的表情，而非是有意說出這樣的話，卓君瑤不禁懷疑起來，顧墨宸究竟是從哪裏來的人。“好了，我答應你的事情已經做到了，那夥人也已經死了。”顧墨宸頭也不回的離開。

卓君瑤靜靜看著山風，她這回終於又變成一個人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回到太守府，父親是否還能夠認自己，畢竟，現在凈衣庵的情況，更像是被自己“克”死的。她漫無目的地走著，竟然又走到了窯翁這裏，窯翁正滿頭大汗和自己的身體較勁，他一直幻想著能再燒制出精美的陶器，像過去這裏最熱鬧的時候一樣。

窯翁擡起頭才看到卓君瑤：“卓丫頭，你又來這裏做什麽，我看大人對你很不一般啊。”卓君瑤胳膊支著自己的腦袋：“凈衣庵燒了，我現在已經沒有地方可以去了，只好到您老人家這裏避避。你看，我在這裏支個小菜園子怎麽樣？種點蘿蔔什麽的…”“你可別用那些凡人的東西來聒噪我，我可是已經修煉到只食朝露便可的地步了。”窯翁連連擺手：“原先這裏，可是有許多人，現在，就只剩我一個了。”

“窯翁，你忘不了凡間的煙火氣，這輩子也成不了仙的。”卓君瑤頗有些無奈：“你說，顧墨宸為什麽要戴面具呢？”窯翁嚇得差點摔了一跤：“我說了多少次了，你要叫他大人，人家是什麽身份，你又是什麽身份？哪能這麽肆無忌憚叫名字，你這丫頭真是太無禮了。”

“他又沒有讓我叫他大人，說起來，窯翁，他到底是什麽身份啊！”卓君瑤纏著窯翁不肯撒手，窯翁本就是個禁不住人纏的，只好道：“卓丫頭，你知道鬼麽？”“鬼？人死了便會變成鬼，我當然知道。”卓君瑤心道，我不僅知道什麽是鬼，我還見過很多鬼呢！

黃河決堤那會兒，卓君瑤曾見過，在平陵城的夜晚，總有魂魄提著小小的流螢燈籠，緩緩走在大街上，他們的魂魄腐爛的厲害，臉上也多是木然，那時她年紀太小，嚇得不敢出門，也不敢將自己說

過的話告訴旁人，只是每到晚上，她總會爬上後院的高樹，靜靜看著府外夜行的魂魄，那種感覺十分奇妙。

“你看見的，那都是魂魄而已，連個鬼的邊兒都沾不上。”窯翁輕嗤道：“真正的鬼，那都是自太古時期來得，他們自盤古軀體的濁氣中長成，好食血肉，在六界中，獨辟了一處鬼界，與人界之間有一道不可逾越的封印。”

“如此說來，我確實沒有見過鬼。”卓君瑤登時有些失望，她的好奇心遏制不住地升起，只想去鬼界看看，真正的鬼究竟是何等模樣：“他們長得怎麽樣？和我們一樣麽？”

“這…我也是從書上看來得，大人，他可是鬼界的大人物。”卓君瑤本自旁邊的水缸裏舀了一瓢水，正想解解嗓子的焦渴，窯翁這麽一說，她直接嗆了一口：“不是吧…你說顧墨宸他是鬼界來得？”“這有什麽好奇怪的，鬼界也是人材輩出，有幾個能破開封印出來的，也不奇怪。”窯翁皺著眉頭，又壘了一塊磚石。

“窯翁，我不是這個意思…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他來人間界的目的是什麽呢？”卓君瑤自旁邊的藤蘿上揪了兩個野果下來，慢慢吃著：“按照道理講，他應該不會莫名其妙來人間界吧，你剛才說，他們好食血肉…難道…”卓君瑤趕緊晃了晃腦袋：“絕不可能，他若要吃人，早該吃了我，何苦幫我呢？”

“這你就不懂了，鬼界人多數脾性爆裂，像大人這樣溫和的人可不多見。”窯翁搖頭晃腦道：“大人這次來，是聽說人間界出了一件至寶，在他的那個地位上，不來奪取一番，豈不是有些不甘心？”“原來如此，他也是個大俗人啊…”卓君瑤有些失望：“窯翁，那你知道，他究竟是想奪取什麽寶物麽？”

窯翁突然輕咳兩聲，略略低頭，不住地朝著卓君瑤使眼色，卓君瑤緩緩回過頭，顧墨宸就站在那裏，依舊戴著那張醜陋詭譎的青銅面具，卓君瑤實在有些難堪，她舉起一只手，十分不好意思道：“我只是好奇…不是有意…”她轉念一想，自己哪裏不是有意，完全故意問窯翁這些問題的。

顧墨宸並沒有生氣，他轉身便進了屋舍之中，將卓君瑤晾在一邊。“我說卓丫頭，你怎麽老在大

人面前出乖露醜，就不能謹慎點麽？”窯翁擦了擦自己頭上的汗：“我看你還是快些走吧，回平陵城去，找你那個太守爹爹去，別在這裏給我添亂了。”卓君瑤心裏一堵，窯翁不過幾句玩笑，無心之言，聽在她耳朵裏，卻很不是滋味。

窯翁自知失言，頗有幾分不好意思道：“卓丫頭，你也知道我這張嘴，這裏就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說得是真的。”見窯翁手忙腳亂的樣子，卓君瑤撲哧笑出來：“窯翁，我知道你是嘴硬心軟，可是我真的要回城裏一趟了，現在外面這麽亂，就算是見見我爹爹也好，我也許久沒有見他了。”

窯翁眉頭皺得更厲害：“都怪我說錯了話，你何必回去見你那個混賬爹爹？”“窯翁，我爹爹，過去對我還是很好的，何況這次凈衣庵燒了，我必得回去報一聲平安，你就放心吧，我很快就回來，不會在平陵城裏多待的。”卓君瑤的手按在窯翁的肩膀上：“我一定沒事的。”

“唉…你爹真是沒有眼睛，看不到你這麽好的一個姑娘…”窯翁連聲嘆氣，卓君瑤卻已經走遠了，顧墨宸將那夥流寇都殺掉了，現在可比之前安全多了。平陵城就在山腳五裏外的地方，不消子夜，卓君瑤就到了城外，尋了個農戶暫時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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