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妖

卓君瑤扭頭就向石道外面跑去，她越是能夠看清楚這些東西，越深知這個中可怕，誰知腳下一絆，直接摔到冰冷的地面上，回過頭去，從慧生的身體裏延伸出無數的藤條，每一支藤條上都有一只眼睛，而自己的樣子映在所有的倒影裏，卓君瑤心底發寒，這究竟是個什麽地方，那兔妖所說果然不是虛言。

卓君瑤在黑暗中摸索著，她可不想就這麽放棄，那藤條雖然節節靠近，但是一遇到明亮的火焰，就縮進去，慧生的神色更冷，她舉起手臂，藤條延伸到油燈上，結成一個藤籠，終於，最後一絲火焰也看不到了，周圍徹底暗下來，她只能聽到藤條在地上爬動的聲音越來越近，只能聞到自己手上還沾染著慧生血液的味道。

她感覺到腰上一緊，莫不是藤蘿已經纏上自己了？卓君瑤瘋狂掙紮著，就在此刻，她聽到一個男子低沈的聲音：“別動。”那聲音透著臘月冰雪的寒氣，卻一下子讓卓君瑤安靜下來，她沒有回頭，那男子又道：“下面的東西，已經成精了。”瞧慧生這副模樣，裏面肯定有古怪，這男子豈不是說了一句廢話。

這男子不顧男女之防，將自己攬在懷裏，卓君瑤心裏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她微微回頭，卻碰到了一件冰冷的青銅器，這男子臉上帶著一張造型誇張詭異的青銅器，他比自己高了不少，卓君瑤的頭頂勉強能到他的肩膀處，不知怎麽，卓君瑤只覺得自己臉上火燙，讓她有些格外的不自在。

男子淡淡道：“你的眼睛，不是凡品。”卓君瑤的手指覆在眼睛上，這雙眼睛可給自己帶來過許多不想想起的記憶，男子竟伸出手，將卓君瑤的帽子摘下，青絲如瀑垂下，他一時間有些錯愕：“你不是…尼…姑麽？”他很艱難地說出這兩個字，像是對尼姑很不熟悉似的。

卓君瑤很想和他解釋解釋，可是男子已經閃身出去了，他又變回了一開始那種不可接近的模樣：“沿著這條路出去吧，這不是你們凡人該來的地方。”卓君瑤卻敏銳地把握住了話中的問題：“我們凡人？難道你不是人麽？”卻只換來男子的沈默和離去的背影，卓君瑤又快走幾步跟上：“難道你也

是這山中的精怪？”

跟在男子的身邊，卓君瑤竟然不害怕了，她又升起好奇心：“這下面的究竟是什麽東西，為什麽要吃掉慧生和慧寧，慧生為何會變成那副樣子？”男子頓住腳步，隔著青銅面具深深看了她一眼，又是一言不發，往前走著。

“你別不說話啊…”卓君瑤一時有些氣餒，可她很快就鼓起勇氣：“其實呢，我只是對這些事情比較好奇，所以才會這樣…”“下面是一顆樹妖的內丹。”許是煩了卓君瑤的聒噪，男人緩緩道：“行了千件大功德的樹妖。”“千件大功德？”卓君瑤頓時有些不解：“那他為何會遺落在此處，這樣好的妖，應該成仙才是。”

男子用十分古怪的目光看著卓君瑤：“你有這樣的想法，確實很難得。”“只要做的是好事，是人是妖，是鬼還是佛，又有什麽關系？難道人能做好事，妖就不能做好事了麽？”卓君瑤櫻唇微嘟：“世人談妖鬼變色，不過是因為那是他們不熟悉的東西罷了，若是他們能像我一樣，和精怪說說話，便知道好妖還是有很多的。”

“任何東西都會厭惡異類，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男子做了個結語，他停下腳步，地上還有慧生沾滿血液的外袍。“慧生人呢？”卓君瑤朝周圍一看，剛剛被藤蘿撐起身體的慧生，已經全然不見了蹤影，只是在道路的盡頭，仿佛有個向下的井口，一陣陰風吹過，卓君瑤打了個哆嗦：“這下面，便是那樹妖麽？”

男子不置可否：“這只樹妖偷了我一樣東西。”“你剛剛不是還說，他是做過大功德的樹妖麽？為何會偷東西，難道他有這方面的癖好？”卓君瑤感覺緊張的心緒松了很多：“如果他偷了你的東西，你要回來，是應該的。”

“那是他以前。”男子一個閃身便跳入井中，卓君瑤竟有些失落，她慢慢反應過來，已經很久沒有人和她談談這些很有趣的話題了。在凈衣庵中，可不能說這些怪力亂神的事情，若是她隨口說了，便要受到住持的一番責罰，現在，她又成了孤零零一個人了，卓君瑤不知從哪裏來的勇氣，突然縱身跳入井中。

兩邊的風呼呼刮過耳朵，繼而她便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裏，抱住她的那人，戴著一張醜陋的青銅面具，不是剛剛認識的男子又是誰？卓君瑤伸出手，想一睹那男子的真容，那男子卻將她放在實地上，轉過身：“為何糾纏我不放？”卓君瑤臉色一紅，她哪裏糾纏了，可是又回想自己的行徑，看起來確實頗像糾纏。

“我沒有什麽惡意，只是覺得，和你在一塊很有趣，原先我在家裏的時候，只有家中的老仆願意聽我說上兩句，可是她也是看不見那些東西的。”卓君瑤一時間竟有些忸怩，她揪住自己的衣服：“我跑得很快，真出了事，你不用保護我。”“區區樹妖，我還不放在眼裏。”男人轉過身，徑自往前走著，過了好一會兒，卓君瑤才明白，男子是同意自己跟在一邊了。

井下的泥土極軟，卓君瑤輕快地跳了兩步：“我叫卓君瑤，你叫什麽？”男子頓了頓道：“我叫顧墨宸。”“墨宸，聽起來是個好名字。”卓君瑤還道是莫沈二字，才拍手稱讚：“你能和我說說這樹妖的事情麽？”她生怕顧墨宸不回答，又道：“我就是想問問，了解一下這樹妖的生平，或許能解了他的心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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