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丹

“這樹妖行滿一千件大功德，幾乎已經是地仙之身，只是他被凡人褫奪了內丹，從此之後，神魂崩離，再也無法修煉。”顧墨宸似乎並不厭惡這樹妖曾偷了自己的東西，言語之間甚至還有些惋惜：“人的惡念，或許比一只妖物更加可怕。”“你說得對。”卓君瑤點點頭：“人若有了惡念，和身入修羅並無分別。”

顧墨宸似乎又對卓君瑤的話起了一絲反應，他淡淡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難道你不這麽認為麽？”“其實這句話有一點道理，但是我看人，看得是他做的事，至於他是哪裏的人，倒還在次要的，我有時候會想，如果一直往山的方向走，會不會還有其他和我們不太一樣的人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呢？”卓君瑤輕輕一笑：“你這個面具很別致，似乎不是我們這裏的樣式。”

顧墨宸一言不發向前走著，突然停下腳步，指了指前方道：“那是你的朋友麽？”在地上，躺著一個尼姑，正是慧寧，她的身體還算完整，腳部並沒有變成藤條，卓君瑤松了一口氣，她剛才當真害怕，慧寧也會變成慧生的樣子，她跑到慧寧的身邊，衣服上並未有一絲血跡，卓君瑤扳正了慧寧的身體，卻倒吸一口涼氣。

慧寧的臉，被人生生挖掉了，空洞洞的一個腦袋殼子，卓君瑤嚇得連叫也叫不出來，她咬著下唇，後退一步，被挖成這個樣子，慧寧斷無活下來的可能。可是就在此刻，從慧寧的空洞的頭顱裏探出一支小小的，柔軟的枝條，顧墨宸神色一點觸動都沒有：“看起來，他的內丹，只差你一個，便可恢覆元氣了。”

“只差我一個是什麽意思？”卓君瑤一下子就想起外面的三尊觀音像：“是不是，和外面的觀音有關系？”“觀音？”顧墨宸問道：“觀音是什麽？你們篤信的東西？”這下子，卓君瑤完全確定顧墨宸當真不是人間界的人了，她便將觀音大致解釋了一遍，顧墨宸點點頭：“我明白了，他借用三具女子的血肉，來修補自己的內丹，這個陣法，果真有些精妙。”

“我們三個只是凡人，能幫這只樹妖修補內丹麽？”卓君瑤有些不敢相信，在她的認知裏，人的

實力和妖物實在差得太遠，被放在一起她還真有些不自在，顧墨宸道：“其他兩個人確實可以說是凡人，但是你卻不算，只憑你這一身至陰的血肉，便是樹妖最好的養料。”

“至陰血肉？”這是個極新鮮的詞兒，來太守府騙吃騙喝的江湖騙子不少，可從未有人說過她是至陰血肉，稍有些道行的，也只是說她的眼睛不一般，就算是捏了她的生辰八字，也無人說出這樣的話來，這可有些奇怪了。

“你出生的時辰，是陰年陰日陰時，若只是陰陽眼，那倒還沒有什麽奇異之處。”顧墨宸緩緩道：“這個時辰出生的女子，對妖物來說，是滋補的養料。”“這不可能啊，我小時候算過命的，我家裏的人找來的先生，沒有一個人看出這一點的。”卓君瑤似乎完全不敢相信：“你不知道我的生辰八字，你是怎麽知道我是至陰血肉呢？”

“我不需要那些東西。”顧墨宸轉過頭去不再看她：“或許你周圍有人想保護你。”這話真如當頭棒喝，卓君瑤突然想起母親哭得桃兒似的雙眼，總是呆呆的看著她，似乎遠在她失去父親寵愛之前，母親就已經是那副樣子了，母親似乎早就知道了一些東西，只是她在替自己隱瞞著，如此想下去，似乎還有諸多不合理之處。

卓君瑤感覺到腳腕似乎被什麽東西絆住，她長了教訓，低頭一看，竟是從慧寧頭顱裏長出的藤條，蔓延了這麽長，她腳步往後一撤，可是藤條依舊死死地纏住她的腳，顧墨宸回頭一看，一道冰涼的劍光閃過，藤條在地上跳了幾下就不動了，卓君瑤委實有些後怕，她離著顧墨宸進了進，觀察了半天：“你的劍是從哪裏拿出來的，為什麽我都沒有看到劍鞘。”

她打量起這柄古樸的長劍，在黑暗中發出如冰魄一般的光澤，即便是隔著如此遠，都能感覺到劍尖上透出來的寒氣，這是一柄很好的兵刃，卓君瑤得出這樣的結論，藤條被斬下之後，眨眼功夫便枯萎了。“我們都走到這裏了，那樹妖為何不現身見見我們？”卓君瑤問道。

“他在害怕。”顧墨宸回答道：“可是恐懼也無用，我來此，就是想要回那件東西。”他話音剛落，便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四面響起，卓君瑤馬上躲在顧墨宸的身後，即便這只是個今日剛認識的人，在這樣的情況下，顧墨宸也有著無比的安全感，只聽耳邊轟隆隆的聲音，竟有無數藤蔓拔地而起，

纏住了上面的井口。

“那樣東西，我不會還給我，三百年，我已經用他修補我大半的內丹，只要再給我二百年，我的內丹全然恢覆了，自然會登門將那東西還給你。”這聲音轟隆隆的，像極了凈衣庵中的大鐘，卓君瑤感覺自己的耳朵都要聾了，那聲音又道：“或者，你將這至陰的血肉給我，有了這副血肉，或許幾日之內，我的身體就會修補好，到那時，我便可將那東西還給你了，你看如何？”

卓君瑤楞住，她實在沒有想到，自己的血肉竟有如此奇妙的功用，原本需要二百年才能修補好的內丹，若有自己的血肉，竟可幾天之內就修補好，可是盡管如此，她卻不會過度善良，將自己的血肉供奉給藏在暗處的樹妖，現在，她唯一害怕的便是顧墨宸，若是他為了拿回自己的東西，任由樹妖吃了自己，那自己也是毫無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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