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音

兔妖失望的搖搖頭道：“那瀑布旁的山壁上有個開關，按下去，這瀑布便會暫時停歇，你順著那個洞口進去就是，唉，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就這麽死了太可惜了。”卓君瑤無視了兔妖的感慨，她打定主意要救人，自然不會在意兔妖的傷春悲秋，兔妖跳到卓君瑤的腳邊道：“你若要進去，把人救了就趕緊出來，或許還不會死。”

卓君瑤施了一禮：“多謝兔大仙。”她頭也不回的走到瀑布邊，伸出手探入冰涼的水中，山壁上似乎布滿了苔蘚，又濕又滑，突然，卓君瑤的手停住，落手之處只有光禿禿的石壁，沒有什麽苔蘚，顯然是有人摸索的緣故，卓君瑤馬上按照兔妖的說法，朝裏面按下去。

石壁的機括倒還流暢，落在手上的水珠果然越來越多，卓君瑤耳中聽得石頭挪移之聲，再擡頭看上面倒掛的瀑布越來越窄，她不待水消失，便一個箭步踏入瀑布後的洞窟裏，想了片刻，卓君瑤伸出手去，又對著那塊石板按了一下，機括之聲轟隆作響，只覺得上面有大水花沖擊下來，瀑布又恢覆了原來的樣子，銀色的水珠飛濺進來。

卓君瑤這才放心，外面流寇作亂，若是發現瀑布如此奇怪，定會進來一探，到時候可就危險了。她擰了擰自己濕透的袖子，擡起頭來觀察著洞穴裏的陳設。這裏擺放了三座菩薩像，分別為提籃、楊枝、千手三尊觀音，造型並非是如今工匠們和上流士大夫所喜歡的，她們的脖子和手腕都格外纖細，用料則是使用了充滿孔洞的棕黑色石頭，唯有面部表情非常生動。

提籃觀音笑容較為活潑，容貌更偏陰柔一些，一只纖細的手勾著竹籃，看起來極美，卻又透著幾分詭異的輕佻。楊枝觀音微微低頭，唇角帶著淡淡的笑意，眉毛微掃，仿佛俯視著眾生皆苦，而她的手指撚在楊枝之上，隨時準備播撒她的恩德，這一尊，看起來十分慈悲溫和。而千手觀音，每一只手中都藏著一只眼睛，每一只眼睛方向各異但無一例外，都十分銳利，甚至包括他臉上的眼睛，都在傳達著至高無上的威嚴。

卓君瑤在凈衣庵中看到過許多菩薩，可是他們都透露著一種蠢相，她每每跪在蒲團上，總是肆無

忌憚地看著被奉在神壇上的觀音，一點尊敬之心都生不出來，可是眼前這三尊和那些都不同，或嗔或笑，都有別樣的韻味。此地結滿了蛛網，顯然無人來此已久，惟有楊枝觀音的凈瓶幹凈極了。

卓君瑤在上面叩了叩手指，果然聽到清脆的空洞之聲，她凝神細思片刻，輕輕嘗試著轉動凈瓶，巨石挪移之聲，旁邊的石門降下，裏面有著熒熒幽幽的油燈，卓君瑤慢慢走進石門，她剛剛站定，便聽牽拉的聲音，石門又緩緩升起，再無回頭路可以走，但是她完全不著急，這想必是有人有意開鑿的石穴，一定是有進有回。

石穴內壁打磨得還算光滑，兩側掛著油燈，尚有燈油的還亮著火，燈油已經燒盡了的，便沒有火，這火或許是慧生和慧寧點的。卓君瑤慢慢朝前面走著，此地十分陰濕，她不過穿了件單薄的衣衫，又被水打濕，更兼石穴裏陰風陣陣，實在有些冷。卓君瑤只好從內壁上取了一盞油燈，捧在手裏總算暖和了些。

漸漸地，她竟聽到一陣細碎的聲音，仿佛前面有流水潺潺，可是卻又聽到一聲低低的呻吟，卓君瑤快走兩步，石穴不斷擴大，在灰暗的石道裏，她竟看到了一件沾滿血的外袍，和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樣。“誰？”石穴裏傳著回音，說話的人顯然像是驚弓之鳥，連聲音都是顫抖著。

“是我。”卓君瑤將油燈往前舉了舉：“慧生還是慧寧？”說話人受了傷，卓君瑤一時聽不出究竟是誰，那人輕咳一聲：“慧生，我是慧生，救我！”卓君瑤跨過染血的外袍，果然看見慧生按住腹部，倚在山壁上，從她的指縫中不斷滲出鮮血來，她臉色蒼白，在如此陰冷的洞穴裏，仍是疼得滿面汗珠。

卓君瑤將油燈放在一邊，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擡起慧生的手，下面竟是個拳頭大的血洞，幾乎將慧生的腹部鑿穿了。慧生掙紮著，絆著卓君瑤的手指，不知是血還是汗，濕漉漉的：“救救我，我不想死。”兩行清淚從慧生的臉上緩緩滑落：“求你，救救我。”卓君瑤摟住慧生的肩膀，低聲安慰道：“別怕，別怕，我這就救你出去。慧寧呢？”慧生在黑暗裏瑟縮著：“先救我出去，慧寧被那個東西抓走了。”

卓君瑤瞧著慧生腹部的傷口，實在嚴重，只好道：“我先把你送到石穴的洞口，你先在那裏等我

一會兒，我去前面看看慧寧。”慧生又縮了一下：“咱們出去吧，不要待在這兒了，這不安全。”卓君瑤十分理解慧生：“算了，我先把你送出去，然後再進來看看。”說罷，她就要伸手去扶慧生，就在這一刻，她看到了慧生掩蓋在素袍之下的一條藤尾，卓君瑤腦袋一熱，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松開了摟著慧生的胳膊。

“慧生？”她小聲地試探著叫道，後者卻還在黑暗裏發抖：“不要離開我，求求你！不要！”隨著慧生越發尖利的叫聲，那條藤尾以驚人的速度成長起來，慧生整個身體，便似個傀儡戲的娃娃一般，被藤尾高高舉起。

慧生張開雙臂，可就連雙臂都被藤蘿緊緊包裹起來，而慧生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卓君瑤，卓君瑤身上一冷，這個眼神，可外面的千手觀音多麽相似，那裏面透著一種和慧生完全不相似的成熟冷漠。卓君瑤緩緩後退，不管怎麽說，眼前的慧生很有可能已經不是她自己了，自己若還強行待在這兒，確實只是找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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