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

蘇念往前走得快了些，她終於走到塗山墜玉身邊：“塗山，施師父說得，是羅袖嗎？羅袖接引下天雷，她會不會…”

“會。”塗山墜玉的聲音冷冰冰的：“會死，會變成一節燒焦了的木頭。可是如果她不犧牲，那我們就都要死，比較起來，還是羅袖犧牲了，我不會太難過。”

蘇念一時無語，自然，塗山墜玉說得是對的，死羅袖一個，死大家所有人，這個選擇太好做了，她又有什麽反對的資格？

一切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旁人有旁人的無奈，塗山墜玉也有著自己的無奈。

“你們…你們慢一點…”施三千被鄒平二從睡夢中喚醒，他身體原本就胖，現下更像個圓球一般，在山路上掙紮著。

鬼界出口就藏在山坳中，到了這裏，便只能聽到嗚咽的風聲，村民們的哀嚎一聲都聽不見了。

“就是這裏了。”塗山墜玉停住腳步，望著山坳中一眼清泉，蘇念看到，一道寒氣，隨著泉眼慢慢流出，寒氣過處，竟生出淡紫色的土壤來，這是鬼界才有的顏色，確實是這裏無疑。

“原來如此，是山上的水源，帶下來鬼界的濁氣，漸漸將封印侵蝕了，塗山，把傀儡拿出來吧。”

施師父淡淡道。塗山墜玉沒有絲毫的猶豫，他從背包裏將羅袖取了出來。此刻的羅袖不過是個打扮精致美好的小娃娃，他將羅袖往地上一擲，輕煙過處，羅袖穿著華美的衣裙，衣袖上的蝴蝶仿佛在穿花起舞。

羅袖捏著蘭花指，在地上輕輕一旋：“這麽多人啊，都是來看我的麽？”

她細長優美的脖頸緩緩一晃：“這是什麽味道，真是難聞…哈哈，我知道了，是湘西趕屍的那個老頭子，他又來了，哎…這種味道，真是太刺鼻…”

她話還未說完，施師父一雙鐵鉗般的大手，就按住了羅袖的脖子，將她拖到山坳中的泉眼旁。

“你這個死老頭，幹什麽！塗山墜玉！”她驚叫著，還未看透自己的命運，施師父將她按在地上，一張符紙往她的腦袋上一拍：“三千，拿我的工具來！”

施三千眉頭皺得死死的：“能不能不要這樣對羅袖，她平時雖然聒噪，但是人很好…爹…”

蘇念驚楞在原地，施三千竟然如此稱呼施師父，實在出人意料，可是施師父朝著地上啐了一口：“誰叫你如此叫我的！閉嘴！小不忍則亂大謀，你們這些年輕人，一個頂用的都沒有。”

羅袖額上掛著符紙，現在她的身體確實像極了一具傀儡，一動都不能動，施師父奪過施三千手裏自己的包，從裏面掏出幾支香燭，一個鈴鐺來。

鈴鐺上拴著的細繩，已經被磨損了，蘇念認得這種鈴鐺，裏面沒有鈴錘，專門用以控制屍體，施師父走到羅袖的身後，他的手輕輕一晃，羅袖便似註入了什麽能量一樣，面朝著泉眼低頭下去，施師父右手搖鈴，左手撚著一枚黃色的符紙，自符紙的邊緣卷起一陣火焰。

蘇念仔細再瞧，這符紙竟是被施師父吸在掌心的，那團明亮的火，在手上灼灼燃燒著，火光一迫，泉眼所流出來的濁氣便慢慢推開了，符紙很快化為一團灰燼，卷入泉眼之中。

施師父擡起頭來，凝視著天空：“你們這些符紙物事，真是太難為人了…”蘇念回想靈秋師父接引天雷，也是憑的她一身精純的道術。

施師父這種趕屍為主業，對道術不甚精通的人，來說果真是太難為了，他只好搖了搖鈴鐺，羅袖隨著他的動作，捏了個指訣，這個指訣蘇念頓時覺得熟悉，靈秋道長也是用得這個指訣來喚雲積雷的。

“按照現在這個情況，估計給你三天，三清雷劫也降不下來。”顧墨軒在旁邊冷嘲熱諷，施師父臉色一紅，將草帽往地上一甩：“我是不成，不然你來試試！”

“我一個鬼界人，要是在你面前，將天雷接引下來，豈不是太不給你面子了？”顧墨軒往前走了一步：“不過看你這浪費時間的模樣，我就幫幫你好了。”

他走到羅袖的身後，一掌吸來泉眼中流動的濁氣，那濁氣隨著顧墨軒的手流動起來，凝在羅袖的眼前：“太清在上，弟子…她叫什麽來著？”

蘇念一時無語，還是陸詞無奈道：“她叫羅袖…”“哦~弟子羅袖請太清雷劫，滌蕩妖邪。”

他話音剛落，所有人都不報希望的時刻，天空上積攢的烏雲緩緩撥開，一道雷光閃過，顧墨軒趕緊向後退了一步：“退遠些，退遠些，可別劈著咱們。”

他頭一個離得遠遠的。

雷光閃過，蘇念瞬間便聞到一股燒焦的氣味，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眼前就出現了一個渾圓的雷球，沿著上方的雨滴，墜落下來，顧墨軒攤開手：“嘖嘖嘖，這些雨打在身上可真冷，不過沒法子，誰叫我這麽有能力呢？”

球形閃電很快便墜入羅袖的聲音裏，不消一秒鐘，羅袖纖細的身體就炸開來，她華美的衣衫在雨中燃起不熄的火焰。

與此同時，自她盤坐之處，雷光延伸入山體之中，泉眼被雷光一激，泉水逐漸枯竭，蘇念看到，在小小的泉眼缺口處，結成了小小一張雷電光網，除了已經溢出來的陰氣，再也沒有其他陰氣湧出來。

“結束了？”蘇念輕聲問道，顧墨軒攤開手：“看起來是結束了，是吧，施師父？”

他尾音上挑，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尤以施師父和塗山墜玉的表情最難看，施師父是自覺丟了面子，至於塗山墜玉，想必是在為羅袖傷心，他走到前面，自羅袖的殘肢旁，撿起一塊碎裂的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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