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

“怎麽會這樣，就那麽一下子，他的身體就軟綿綿栽倒下去，我當時一下子清醒了，我知道，我幹了最不能幹的事，而且他沒有呼吸了，救不回來了，我犯了彌天打錯，一切全完了，他的手裏，還死死的拿著那張青銅面具，我當時腦子裏一團漿糊，想的就是該怎麽辦。”

“很快我想到了一個好辦法，這條盤山路，根本就沒有人來往，我只要把他埋進旁邊的泥土地裏，等被發現早就不知道何年何月了，而那張面具，我也可以據為己有，去市場上賣個好價錢，但是這一切，必須等一段時間。

車上有一只鐵鍬，我把車停在一邊，生怕有過路的車輛看見我在幹什麽，但是那晚上很邪門，也很幸運，並沒有車輛來往，我把他拖進泥土地裏埋起來，可是當我把地填好的時候，我突然聽到嘭得一聲，好像有什麽東西炸裂開了似的…

我嚇了一大跳，月黑風高，難道是詐屍了麽？我趕緊離開了那個地方，我現在都記得，那個地方就在這條路上…”

“你的膽子倒是很大…”陸詞無奈地搖了搖頭：“你知道麽，那聲音不是詐屍，而是他當時還沒有死，在地下活過來的一瞬間，因為無法呼吸，腦袋炸裂了…

他明明可以不用死的，是你因為貪欲剝奪了他的生命，該怎麽說你好呢…一念之差，你為了貪欲，喪失了基本的人性。”

“你這麽說可就有點過分了。”顧墨軒在椅背上不自覺地輕扣著：“如果我沒猜錯，那張面具，可是我們鬼界的東西，受了鬼界濁氣侵染的人，多多少少會有一些不正常的，正是那張面具，誘發了最原始的欲望之一，也不能怪他們意志不堅定。”

“那張面具你放到哪裏了？”蘇念問道，即便是顧墨軒給了他一個過得去的理由，蘇念也無法排解自己心裏對這個司機的厭惡。

司機好容易從絕望的情緒中，脫離出來，他指了指下方：“藏在下面的行李箱裏了，自從這件事

發生後，我就不敢看那張面具，每次看那張面具，我總覺得它會把我吞噬掉一樣。你們相信我，我真的很害怕…”

“你的害怕是自作自受，那個男人的屍體，你埋在哪裏了？”顧墨軒不厭煩道：“我勸你還是不要哆嗦了，今晚你還得開車把我們送到村子裏呢，現在就嚇成這樣，還能幹點什麽？”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求求你們，給我一個機會，不要告訴別人，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好好重新做人，求你們了…”司機噗通跪下，不住磕頭。

“殺人這樣的事情，我們做不了主，你既然殺了人，那麽就應該承受殺人的後果。”陸詞扶了扶鏡架：“我看，你還是去公安局自首吧，或許能夠減輕刑罰。”

陸詞的聲音溫和，給司機帶來了一線希望，司機忙道：“我告訴你們我把他埋在哪裏了，我帶你們去！”司機一把拉開車門。

“施師父，請您保護好他們，我和蘇念顧墨軒下去看看。”陸詞朝著車後道。施師父拍了拍自己的腿：“沒問題，老頭子我的手段，你知道的。”

陸詞這才放心下車，蘇念緊了緊自己的羽絨服，這本是今年的最後幾天，她卻要面對波折眾多的事件，一時間百感交集。

司機打了一下打火機，很快，火便被吹滅了，只能看到幢幢的影子，接著月色向前。

空氣中帶著湘西泥土特有的味道，蘇念卻聞到了少許的鹹腥氣，她往前瞧了一眼，司機推開一片衰敗的灌木，他朝著地上指了指：“就在這裏，我記得清清楚楚。”

蘇念往四周一看，這果真是個犯罪的好地方，別說監控，灌木擋著，連裏面有什麽東西都看不清楚，難怪司機選在這個地方。

“車上有塑料薄膜吧，你去扯塊塑料薄膜來，若是把那人挖出來了，咱們把他裹起來，先放到車上。”

陸詞將鐵鍬插到地上，司機腿一軟，戰戰兢兢道：“為什麽…為什麽要把他挖出來，我不要這樣…還要放到車裏，我害怕。”

他幾乎軟到在地上，一股腥臊的味道襲來。

顧墨軒上前踹了司機一腳：“看你這個樣子，有沒有一點出息，還自首呢，就嚇成這樣。”

司機屁滾尿流地往車裏竄去，蘇念沈吟道：“咱們是不是先去看看那個青銅面具？”

“按照道理來講，是該去看看，但是我猜，面具根本就不在那裏了，鬼界的東西，沒有這麽容易被人擁有。”顧墨軒帶著淡淡的倨傲。

蘇念蹲下身，看著地下的泥土：“這裏的泥土，好像被人翻新過…”“這不是很正常，那司機要埋人，自然要翻土。”

顧墨軒不以為意。“不是這樣的，那司機做下這件事的時日不短了，可是這些土，明明看起來像是更近的時日才翻出來的…”

蘇念撚著碎土：“甚至可能就在今天，或是昨天…”她打了一個寒顫：“這裏離鬼界出口有多遠？”

“你別擔心，這裏離鬼界出口很遠，就算封印出了問題， 也不會這時就到這裏的。”陸詞望了一眼遠處的山嵐：“這裏可是一塊絕好的養屍地，若真是如你所說，那屍體自己跑出來了也說不定，變成僵屍。”

大風隨著陸詞的話語刮過，一陣塑料紙的聲音，司機將自己擋在塑料紙後，不住顫抖：“您，您在說什麽？”

“怕什麽？敢殺人，不敢認？”

顧墨軒將塑料紙奪過來：“有我們在你身邊，你不用擔心，我們既然讓你去自首，就不會讓你死在這裏，區區僵屍，還真不算什麽。”

這句話，顧墨軒是有底氣說出來的，蘇念拿起鐵鍬，翻了兩下土：“不管怎麽樣，咱們還是得看看，或許這件事還有別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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