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力

“真是麻煩。”顧墨軒打了個哈欠，眼眸的餘光卻分外銳利：“沒關系，反正有了你的身份，你逃到哪裏，也是一樣的。”

徐今的身體一下子僵住，小囡原本看得高興起勁兒，可是幾個人盡說些她聽不懂的話，不多時，也有些困了。

蘇念見滿屋子的人和魂魄，俱是大眼瞪小眼，事情卻無絲毫轉機，苦笑道：“不然，咱們先回我家，好好睡一覺，補足精神，你們說呢？”

“早該如此了。”顧墨軒伸了伸懶腰，將瓷瓶拿出來，拍了拍小囡的頭道：“小囡，咱們回去睡覺了，我保證，明天就叫你見到媽媽。”

這又是個不知何時才能兌現的保證，蘇念有種發自內心的疲憊，她看著還在地上坐著，瑟瑟發抖不知所謂的蘇叔，正準備將蘇叔配發到顧墨軒的背上，便聽到一聲清脆的爆裂聲。

燈泡竟突然炸開了，周圍一下子黑暗下來，小囡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好黑，小囡害怕！”

“別怕…”許是在黑暗裏的緣故，顧墨軒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溫柔，他將小囡的魂魄抱在懷裏，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即便是在黑暗裏，都透著一層溫和的柔光。

他的左手騰出空來，不經意的一抓，便抓住了蘇念的手，仿佛在暗下來之前，他便知道蘇念的手就在這個地方一般。

蘇念的感受卻格外強烈，她的聲音有些意外的結結巴巴，試探著問道：“顧墨軒？”

顧墨軒不回答，只是陳實而平穩的呼吸著，清風過處，他只覺得捏在手心的手柔軟無骨，清涼無汗，每一根骨節都格外細小，值得好好團在手裏，絕不放開。

做賊心虛的感覺來得很快，蘇念的腦海裏顧墨宸的樣子明明滅滅，她原本心無塵埃，自然光明正大，自居不必和顧墨軒避嫌，可是此刻，她卻十分想將自己的手抽回來。

這樣不好，不能這樣，蘇念腦海裏的聲音嗡嗡叫著，一聲一聲的勸導她，她用了極大的力氣，想

將手拿回，卻聽顧墨軒的聲音裏有幾分賭氣，卻又有著讓人不想把耳朵挪開的磁力：“念念，不許把手拿回去。”

念念二字的叫法，和顧墨宸何其相似，可也叫蘇念清醒了些，她壓低聲音：“不要這麽叫我。”

她的目力，在黑暗裏遠超旁人，從窗戶的那一邊，薄薄的霧氣湧了過來，她還聽到一聲女子的嘆息，帶著微微的哭音，斷斷續續的哭聲變得分外刺耳，孟桂清淩淩的聲音讓人心神一震，她淡淡道：“仿佛是那個女鬼又來了。”

按照他們這方現在的戰力，來十個女鬼，都不在話下，可是蘇念心裏卻覺得很不安。

“何方鬼魅，在此逞兇，看本座拿你！”徐今不知何時，竟蹦到窗臺上，他從腰間抽出一把彎刀，凝著一層更為深厚的霧氣，而他在窗臺邊略略彎著腰，將刀朝半空一滑，霧氣便被劈開。

月色像是倒映在水中一般，浮在天上，就已經瀲灩開數層漣漪。

“我死得好冤枉，好冤枉…”那哭聲即便是個局外人聽來，亦是肝腸寸斷。

從茫茫陰霧中，蘇念終於捕捉到了那條影子，她舉止隨風而動，飄忽若仙，墨色的長發緩緩擺著，像海藻一般在陰霧裏漂浮。

那是一張姣若明月的臉，蒼白地沒有一絲血色，可她並不是個人，只是個魂魄而已，可就是這樣的鬼魅，連徐今的嘴巴都張得大大的，久久合不上：“這個女鬼長得還真不錯啊…”

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稍顯得猥瑣了些，可是他卻像只矯健的鷂鷹一樣，破霧而出，掠到那女鬼旁邊。

他的彎刀揮出，朝著那女鬼美貌的頭顱上砍去，他並沒有被美色迷惑，那刀光，如同一彎月般，陰氣四溢，女鬼的笑容卻極盡妖嬈，她臉上的淚痕未消，果真是楚楚動人，惹人憐愛。

徐今視若無睹，刀光立時要到鬼魅脖子上的一瞬間，那女鬼的笑容極盡淒艷之能事，嚶嚶泣血，卻又一字都不吐露。

徐今見女鬼不躲不藏，卻是一楞，可就在楞神的一瞬間，一雙尖利的爪子，從刀光裏探了出來，雪白的顏色，在徐今眼中，卻有了別樣的滋味。

爪子分開刀光，徐今再想想刀揮過去，卻已來不及了，染著豆蔻紅的指甲，驟然暴漲一寸，觸及徐今的脖子，狠狠地按入下去，只聽淒厲的一聲慘叫，徐今竟被那女鬼甩脫出去，狠狠跌入陰霧之中，脖子上是深深的五個血洞。

鬼差其實也是凡人的魂魄，只不過因為前世有功德，才可在冥府得個差事。可他現在，竟抵受不住女鬼的一擊。

他在陰霧中喘著粗氣，女鬼反而笑得詭譎萬千，她的聲音凝練在每個人的耳朵裏：“誰也不能阻我，誰也不能阻我！”

蘇念遙遙看著那鬼魅的容顏，眉目如畫，眼尾是桃夭一般的妍色，她的唇微微勾起，讓人能想到這世上最美好的東西，卻也能拉著人進入深淵之中，萬劫不覆，可是這張臉，她分明是在哪裏見過的，可她卻偏偏想不起來。

蘇念早就知道，自己的記憶裏缺失了一小塊，可就在女鬼傷了徐今的一瞬間，蘇念知道，這女鬼和自己失卻的一小塊記憶，有著莫大的關系。

女鬼一步步走進，與此同時，蘇叔也聒噪起來，他急切地趴在窗臺上，臉上又露出如癡如狂的表情，仿佛只要這女鬼伸出手來，就能將蘇叔拉入無常的地獄之中。

蘇叔的神志，已經不支持他再去分辨什麽人鬼什麽真假，他將棉被往後一拋，便擡起骨瘦如柴的大腿，要爬出窗去，尋那女鬼。

“原來那不是魂魄啊…”顧墨軒輕嘆一聲，倒也沒有去拉住癡狂的蘇叔：“那是被罰到冥府的神民，我想想，我得有上千年沒有見過她了，只是，應該還有一人才對…”

“你是說她是神民？”蘇念看著瘋狂的蘇叔，因為體力不濟，一次次失敗，從窗邊滑脫下來，那鬼魅卻一步步迫近…

“不應該啊…她怎麽會變成這般低劣的模樣…”顧墨軒忽略了蘇念的話，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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