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蒹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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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理好茶具,端坐堂前,等他來。

五年來我們日日相見,到今日我竟覺得陌生無比。

他來了。背著光,高挑勁瘦的身材,一步一步走來,下跪行禮。我看著他的膝蓋,修養了七日,不知可好全否。

“好久不見......衛將軍。”待他起身,我順手拎起茶壺,給他沏了杯茶。

“殿外怎麽不見宮人?”

沒禮貌。“許是貪睡。近日衛將軍不來,他們憊懶許多。衛將軍可要向太後娘娘好好告他們一狀。”

他看了我一眼,我平靜回看。我暗自祈禱這番話可別露出什麽馬腳來。

“臣來請陛下用藥,問陛下安。”衛之潛開口,聲音沙啞了些。

“衛將軍放心,朕安得很。尤其是近日不見將軍之故,舒坦得身子骨都犯懶了。”我笑笑,“你身體可好了?用茶。”

衛之潛直視我,我竟從中讀出了一絲危險。

被發現了?

“衛將軍?”

食盒擱在桌上發出響動,衛之潛攥住食盒的邊緣。朱紅色的漆和骨節分明的白撞在一起,好看得緊。

“你......陛下近日經常犯困?”他微微前傾,眉間似有些緊繃。

“......嗯?”我不解。

他頓了頓,說:“陛下喝藥吧。”

我提著心:“煩你送藥。朕便犒賞你杯茶。”我將杯盞遞向他嘴邊,表現出倨傲又不耐煩的神色。

人被軟禁,喜怒無常是常態,他總是很遷就我的脾氣。看到他猶豫一下仰頭飲盡,終於暗暗松了口氣。

想到後面的安排,心情又沈重下來。

“衛之潛,你可認得這株花?”我從袖中取出放在碗旁。“花為毒,葉為解。花可使人嗜睡癡傻、殺人於無形,葉有催生幻覺、夜裏多夢之效。在你的家鄉,被稱作‘火蛇之吻’,乃不詳禁藥。”

我看到他的臉色已全變了......雙目亮的驚人,死死地盯著我。

我努力地回想,認真地說,聲音也低沈下去:“這是你告訴我的,對嗎......可別的,我什麽也想不起來。”

“想不起來我何時學過外族的文字,想不起來你紀事本裏的事是幾時發生過的。”

“陛下,你......”他咬住牙,好像要說很多話

我等著,可他又費力氣咽了回去,眼神也漸漸暗淡。

我心中冒起怒火。

“想不起來父皇是如何被害,也想不起來我是怎麽得了怪病。”

我站起來,抓住他的肩膀,也盯住他的眼睛。

湖藍色的眼睛,憂郁、疑惑、痛苦又掙紮。漸漸地紅了、濕了。可是又逃避了。

“你弄錯了......”

我失望極了。懷著無處宣洩無法言說的苦悶。簡直要被逼瘋。

“你是衛將軍?那衛太傅又是誰?是誰寫的,誰寫的......”我胸膛劇烈起伏,一些東西噴薄欲出,“......誰寫的,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我一點也不記得,可夢裏夢到的那個場景讓我感到陌生又熟悉。那是他記事本裏最後一行字。那行漢字。

“別說了。從來便沒有什麽衛太傅!五年前你一場大病便神志不清,那些東西,”他突然崩潰,幾乎是在吼,“那些東西不過是臆想罷了!”

他重重跪下,深吸口氣:“太後有令......”

“臆想?”我冷笑。“是你寫的!你衛之潛!”

為什麽不承認?

“為什麽換掉我的藥?”我也跪在他面前,雙手摁住他的肩逼迫他與我對視。

當初是你讓太後下藥給我,五年來又暗地裏尋來解藥。

“您病情加重了......”

“你不肯說?”我哈哈大笑:“你不敢也沒關系。”

我確信我對他的情意,又惱怒他刻意回避。

此去兇險,我不願再考慮他的感受。

我用力直起身,一手扶住他的肩,一手在他腦後推來,然後兇猛地咬住他的唇。

他湛藍的眼睛瞪大,震驚、錯亂、醒悟、迷茫......是迷藥發揮效力了。

迷藥是白釧準備的,在那杯茶裏。

出乎意料的是,衛之潛昏迷之前,竟帶著惡狠狠的力氣舔了我一下。我短暫的回味一下,雖然 相信可能是高燒讓他有點神志不清,可我還是覺得很驚喜。

可惜今日的目標不是解開他的腰帶,而是拴在腰帶上的腰牌。

這令牌可以號令距離皇宮最近的一小支軍隊。

然後抱起他塞到床下,打開暗格將他藏好。因為有點過於緊張不免將他磕磕碰碰了些。

但總歸親都親了......這點小失誤我想他不必計較。

我從枕邊拿出匕首揣進袖中。不會有人再來這裏,太後的眼線已經被我殺掉,現在我要去了結一些事情。

衛之潛,我忍了太久。這是我肖想了太久的瘋狂。你若不肯答,我便不再問。

摸摸他滾燙的臉頰,狠狠心轉身離開。

辛苦你睡一會,且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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