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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休言半紙無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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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真王百無聊賴的折磨著手中的黃泉草,他擡頭望了眼不遠處的兩人,四起的蘆葦迷茫了他們的身影,卻也教人看得分明那番和諧的氣場,玉清偏頭涼嘆一聲,覆爾低眸繼續沈寂於自己的一方世界。

玉清想不明白,他們明明該是去人間揪出炎帝,十萬火急不容耽誤的事,怎的就變成了現下這般模樣。

玉清頭疼的仰躺在弱水河畔,本想放松心神的人猛然瞧見了一片澄凈,墨蘭之空幽藍飛過,星星點點綴於此間,便如一夜在山頭肆意的初雪一般張揚,似要舞盡最後的生命。他輕笑一聲,忽覺心中積攢之怨漸漸散開,徒留空青本心。玉清擡手接住一抹光點,看它好奇的停留在自己手間,又不甚留戀的離去,也知世事如此,停留不得,雖說明白那是亡魂未了的執念所化,卻也生出了些許別樣情愫。

耳畔忽然響起另一踩踏聲,玉清偏頭瞧著來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來了?”

張螭微微皺眉,卻是沒有理會玉清的示好,他低眸望著仰躺於蘆葦叢中的清麗少年,開口的聲音冷淡而嚴謹,竟是與天帝有三分像,“你們此般冒險下界,莫不是僅為來獄界游玩一番?”

諷刺的話語混著漠然的聲線,生了些許旁的滋味,叫人聽在心裏不知該如何作態。

“這該問問你們帝王才是,他什麽時候放手,我們什麽時候走。”玉清笑著,卻是不讓分毫的頂了回去。他撐手起身,仔細拍凈了衣衫,這才施施然擡眸望向那個冷清孩童,“若是心有不忿,自己便該去搶,和你們帝王一樣,便是讓自己嘔血傷神也要使計留下牽掛之人。”

張螭聞言微微皺眉,幾步掠去便想制住玉清,玉清看他動作只輕笑一聲,微微側身躲開襲擊,張螭看一擊不中,也不戀戰,只是堪堪收回招式立於一旁。玉清笑著看他,挑起的弧角裏多了幾分揶揄之意。

“你也知道躲啊。”玉清低眸看他,似是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秘密,“我還以為你會和無荼那小子一樣,不死不休。”

“若我是他,當也如此。”張螭金眸裏閃過一絲壓抑的掙紮,“若我是他,便攜張琰於身,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真是可怕。”玉清笑著退開幾步,眸子裏卻多了一分警惕,“你雖是無荼的執念,但也不該如此重情,怕是你已小成塑體,便是無荼也不能強行將你剝離出來,更何況……”玉清忽的貼近張螭,嘴角上挑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惡意,“你還要借著那魔子身份裝瘋賣傻,對不對?”

張螭臉色微微蒼白些許,神色卻是沒有動搖半分。

“你們一個兩個真是了得,實在讓我佩服。”玉清感嘆性的拍手,清脆的響聲傳於此番空曠之地,便連走在前頭的兩人都忍不住回眸駐足。“從一開始就如此算計,真不知那張琰有何魔力,竟能迷得你們神魂顛倒,不知世事。”

張螭面色一冷,全身精氣聚於右手,攜著幽冥白骨幡便朝玉清襲去。玉清一驚,當即立身退開一丈,他足尖點地微微立穩身子,立馬頗為緊張的朝二人望去,心中悄然算著彼此的距離,感覺心頭欲/念起伏無礙,這才悠悠舒了口氣。他挑眉望向張螭,眸子裏多了幾分興味,張螭察覺不對,回身便想避開,不料玉清一把抽出捆仙索將他綁住,張螭重心不穩,就這麽直直的栽倒在了蘆葦叢裏。

玉清蹲下/身來逼著張螭擡頭看他,似是覺得不夠,還伸出手掐住小孩的下巴左瞧右看,本該是眉目如畫的翩翩少年郎,偏要開口說些不合時宜的話,“你這小模樣長得還真精致,別說把你囫圇賣出去,光靠這面皮便能得個好價錢。”玉清停頓一下,望著開始往自己方向動作的紅衫,嘴角的弧度上挑得愈發好看,“想必你迷惑人的本事也高明得緊,否則這幽民白骨幡,又豈能教張琰輕松給你?”

張螭冷眼看他,一雙金眸裏未起波動,似如往常一般冷清,只是那冷漠神情中透著幾分殘忍,宛若狠絕,又似心下立起的堅持。玉清面上雖帶著笑,但被這般死死的盯著,心裏也終究有些膈應,他望著逐漸逼近的兩人,終是不敢再胡鬧下去,只得揮手解開束縛。他好心伸手扶起張螭,以為自己會被推開,卻不料那小孩忽的貼近他耳畔,聲線清冷,卻又透著不死不休的執著。

他說,“玉清,我記住你了。”

還不等玉清反應,小孩便一溜煙的跑出去纏住獄帝,他怔楞在原地,覺得有些可笑,又莫名帶著幾分被引起興趣的期待,然而這種不知名的情緒很快便被拋到腦後,玉清笑著走近天帝,掛起的微笑猶如朝陽一般絢爛,看著他走近的張螭金眸一動,片刻之後,便又恢覆往常模樣。

那一刻,太白星動,緣線牽,怨念起,煞魂將落,鸞星動。

此時的玉清真王依舊笑得歡心,無關元尊之子,便是南方南極長生大帝這個稱謂也夠他睥睨天下,如此強大又自傲的人,又怎會將一縷執念的私語放入耳中?於是他沒了防備,卸下心神,便也不知幾千年後,他與這孩子的孽緣早已纏得不分你我。他狼狽逃竄四處,終日提心吊膽,也不過是怕那人灼熱之愛會帶著兩人一起墮入孽火地獄,永不超生,再無生路。

此時的他們都不曾料到,便是這一刻起,一切已脫離掌控。

“我想獄帝身子骨也好得差不多了,此時當無大礙才是。”玉清躍身攔住天帝,睜大的桃花眼中倒映墨蘭之空,那一刻竟是好看得緊,“近來多有叨嘮,獄帝拳拳盛意,實在教人消受不起;何況我和天帝還有要事在身,若無大礙,便先行一步。”

“我身為獄界帝王,也該是起到維系三界之用。”獄帝微微笑著,絲毫不受玉清挑釁,一雙鳳眼向上勾起,萬千風華凝於眼底,叫人不敢再望下去,“若是真有要緊之事,我也願出力輔助。”

“那便不勞煩獄帝,有無荼坐鎮,我想這世間應無放肆之人。”玉清堵著一口氣,頗為急切的護住天帝,他眉梢向上挑起,端的有幾分得意,“還望獄帝行個方便,讓我們早些離界才是。”

獄帝沒有答話,只是低眸攬住方才忽視的張螭,他望著這孩子眸中混入的一絲不甘,也知他在正吃味得難受,雖然不知張螭為何對他獨占如此,但總的說來,這感覺也不差。

於是獄帝忍不住勾唇笑了起來,他仔細將這孩童抱入懷中,親昵的蹭了蹭張螭滑嫩的臉頰,張螭本還在冷眼瞧著玉清,妄想警告他莫再對獄帝不敬,卻不料自己掛在心頭上的人忽的對他如此動作,真真讓他怔楞片刻,一時慌得有些不知所措。

天帝望著眼前正在嬉戲的兩人,金眸忍不住泛上一縷暗色,又很快的沈了下去。

“我們要去人界。”

天帝忽然開口,冷清聲線裏強行壓抑著一抹怒氣,玉清連忙扯了他一把,瞪大的眸子裏是一片不可置信。他們本就是違規下界,隱匿行蹤該是常事,卻因此人執意要來獄界一了心願,便就此耽擱行程。一路延緩至此便就罷了,即刻啟程也非不能挽回,只是萬般不曾想無荼竟將此脫口相告,此間種種,實在讓他不能認同。

萬幸的是,無荼還有幾分理智,未將炎帝二字托出,倒也沒壞了大事。

“螭兒,想去人界麽?”獄帝笑望懷中人,一雙紅眸亮若星辰,幾乎讓人移不開眼,“那兒有糖葫蘆,有私塾,還有形形□□的人,三界之中要數繁盛,當歸人界莫屬,我想你若是去了,該是會喜歡的。”

張螭大約知道獄帝心意,卻也怎的不滿這念頭的起因,於是他冷著一雙眸,開口的聲音裏帶上幾分艱澀,“獄帝,我曾自人間來,那兒不似你說得此番好,人間皆由欲念而生,我只看得可怖私欲,毀棄彌漫,教人得不償失。”

“那是你未隨我去。”獄帝心疼的抱緊張螭,紅眸中是一派認真,“人間還有盛滿善意的秦淮河,熱鬧的集市與珍貴的人心,你都未曾見過,便不知它的好。”

“我看不到,獄帝。”張螭攢緊獄帝的前襟,擡起的金眸裏泛出些許別樣情愫,獄帝偏頭一笑,便有如三春暖陽,幾乎要捧化冰心。

“我會讓你看到的。”獄帝笑著揉亂張螭額發,光芒凝於眼底,似要透過這視線暖了人心。

“獄帝,怕是你沒有這個時間。”玉清神色一動,忽的挑唇笑了起來,他望了眼天帝,見他如初冷靜,這才放心的說了下去,“我只感到一縷魂魄沖入奈何,仔細摸索,倒還有幾分朝陽星君的痕跡。”

獄帝楞住,半張的鳳眸裏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覆雜。

“可他要尋覓的那人似在消散呢。”玉清笑得真心,仔細望去,倒是看不出半分端倪,“獄帝,我們這便啟程,你可還要過去看看?”

若是此間離去,他們便會就此錯過。可是朝陽,他那個等了十世的好友,終是一路艱辛來到此地。獄帝不知如今情況如何,也分不清到底對錯怎番,他只知平安執念正在消散,他只知朝陽曾護他於悠悠眾口,他只知他們十世罪孽終能今日一見,萬千光陰累積於此,不能就此讓它毀了幹凈。

於是獄帝笑了,他抱著張螭無奈低眸,赤色的鳳凰在孽火中棲息,他擡眸深深望了一眼天帝,似是要將這人刻於心頭。天帝察覺不對,正想說些什麽,便只得這人轉身而去,血龍沖天而起,從九層深淵處掙脫,它肆意游於獄界上空,端的是一派瀟灑自如。

天帝伸手,來不及留下獄帝的一片衣袖,便只得他清冷“告辭”二字,他見他升於血龍頭顱,揮袖使令,就此消失於他的視線之中。

玉清拉住天帝,讓他趕緊啟程趕赴人界,天帝攢緊雙手,望著那抹消失在天際的赤紅,雙眸中的欲/念升起,卻再也掩飾不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預告】:

王薛腦中一片空白,他微微一楞,手指竟不自然的微微彎曲,腦海中流淌過的咒文反覆湧現,他恐慌自己如此,卻又無可奈何。

違逆帝王為大不道之事。

可是他要救自己的孩子。

【作者有話說】:

1.在此預告一下,楚平安和楚天佑都是《當歸》裏的人物,執禮在此是用一個特別的稱呼代稱他們的,楚平安是書生,字安然,南城書院夫子,連中三元之人;楚天佑是魏國將軍,曾立赫赫威名,卻最終退守揚州書院之人。

2.每個人物都有自己鮮明的性格,執禮在此不希望多做解說影響大家看法,人無完人,我看他們是根據最能接近現實的限度,希望我表達的便是如此。

3.大多人名都直接取自資料,按照最能接近的來,如有必要,我以後會在下面註明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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