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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人如風後入江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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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我總得給你討個說法。”楚天佑滿目忿忿,似仍在怨念那鬼子的作弄,他心疼的攢緊楚平安的手,撇起的眉頭凹陷成一個心疼的弧度,“他萬不該對你如此。”

楚平安微微一笑,顧盼之間眉眼如畫,端的是溫潤如玉,淡雅如蓮,“無妨,能遇見你,我便已然足夠。”

“怎麽能夠?”楚天佑聞言忽的止步,書生回頭看他,勾起的弧角不變,神情裏卻是帶上了幾分無可奈何。楚天佑皺起眉峰,俊朗的臉上帶上了幾分不死不休的決然,“安然,我萬不會再放你一人。”

“那便陪著我。”楚平安笑得歡心,湊近身子伸手抹平了自家將軍的眉頭,“我應你的,這一回,便讓我陪你白頭到老。”

“現今還如何白頭?”楚天佑看到心上人歡心,心下便安心不少,他好笑的指了指自己,難得俏皮的挑高了眉梢,“我先前遇見爹,他說人的魂魄會追溯一生,停留在最為美好的一刻,我為你如此,你可還舍得看我白頭?”

“若是能陪你如此,自然舍得。”書生挑起將軍的發梢,雙目裏盛起的笑意帶著一份滿足的灑脫,“能陪你一時,便是一時。”

“一時怎夠?生生世世我都嫌少!”楚天佑一把抱起書生,難得童心大起,竟是學著孩童模樣親昵的蹭著書生的鼻尖,書生偏頭躲過,一臉嫌棄的撐開與將軍的距離,楚天佑面上作出一副受傷樣,逼得書生看不過去,他偏頭嘆了口氣,埋怨著被吃得太死,卻又無奈的環手拉近彼此的距離,使得兩人之間再無間隙。

獄帝匆匆趕來時,瞧見的便是兩人如此模樣,如膠似漆,似乎再容不下第三人的空隙。

“獄帝?”

楚平安眼尖,一把推開楚天佑便對著獄帝行禮,將軍頗為不滿,但也識得大體,於是認清自己身份的將軍整好衣衫轉過身來,正想學著書生的模樣見見這傳聞中叱咤風語的獄帝,不料便在擡眼的瞬間怔住了動作。他腦中一片空白,似是有什麽在腦海深處隱隱作痛,絞盡腦汁,卻是想不出個所以然。

“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還是那句熟悉的話。

獄帝一笑,望著楚天佑莫名的臉,終究是掩下了殘留於心底的一絲嘆息,楚平安向著獄帝賠罪,說是自家愛人不成器,尚且不知避諱,這才亂了體統。一旁的楚天佑也是一臉莫名,他本不願說出這句話,可看到這人,明明什麽都不記得,卻還是將那句不識時務的稱讚脫口而出。

極為熟悉,卻又帶著強烈的陌生。

“朝陽。”獄帝噙著一抹淡笑走近兩人,他猶豫了下,看著楚天佑滿目的迷茫,終還是下意識的轉了說辭,“你們二人,可願留在獄界為我效勞?”

將軍和書生兩人對視一眼,雖是不解獄帝為何突出此言,但心底也明曉這位帝王正拐著彎給他們許下曾癡望的心願。於是兩人立馬行了大禮宣誓忠心,說著什麽刀山火海在所不辭,獄帝看著他們眼底閃爍的光,心裏正偷笑著,卻沒來由的升起一股悲涼。

玉清說得對,楚平安終究是凡魂,雖說獄界是個養魂的好地界,但執念的消耗也是不爭的事實。他撇下哥哥急赴於此,為的也不過保下他們二人之魂,將其於生死簿上剔除,從此超脫三界,成為不老不死的存在。

“獄帝,我等不過一介凡魂,如何值得您出手相助?”

獄帝望著按捺不住心下疑惑的楚天佑,看著這人與當年無二的容顏,似是又見到了故人般卸下心防,於是曾為這位好友亂了綱常的帝王,終還是軟下心腸,輕輕喚了一聲故人的名字。

“你前世為朝陽真君,與我有緣,當初你為一凡魂剔仙骨毀天道,是我從旁助你亂了這三界。”獄帝淡笑著,神情裏是一抹真切的安然,他就站在那兒不動聲色,卻仍是生了一股旁人不能忽視的華貴,“天帝罰你們二人十世輪回終離散,今兒便就夠了,罰也罰了,到此為止便罷。”

於是二人一臉恍然,楚平安終在心底理清了思緒,身旁的愛人也感嘆於不知曾經的輝煌,獄帝看著他們眼底掩飾不住的悵惘,竟也生了幾許淡淡的愁緒,他們不記得過往,不受羈絆困擾,不像他坐看千萬年時光,雖容顏依舊,心裏卻仍是抹不去那抹揮之不去的疲憊。

永生哪有人間說得那番好?看過了一切,心便也荒涼了不少,曾經握在手裏的,也終是成了今日的求而不得。

許是這便是代價。

“獄帝。”

一道童聲忽的在後頭響起,獄帝微微一楞,無奈一笑,也只得回身過去牽起張螭的手。他分明叮囑這孩子留在內殿不得胡亂走動,免得走了天帝的空子,讓他真的被玉清二人捉去,奈何這孩子總不聽他規勸,一路巴巴的偷偷跟來,現今也該是追上了才是。

張螭緊緊握住獄帝的手,金眸中的堅定讓向來以執著著稱的獄帝也沒了法子,他不問他為何不聽話,只是小心的把他推到了前頭。張螭偏頭想了想,終還是邁著小步走了出來,楚平安看著他輕輕的笑,似是在做一場問候,又似在說著好久不見。張螭望著這個曾關照他不少的凡人,心裏仍是起了一片漣漪。獄帝在後頭推他,讓他過去做一場告別,張螭難得羞赧些許,躊躇半晌,終是鼓著勇氣走去。只是原本掩藏不住笑意的臉終是在接近書生時變了臉色,他一把攢住楚平安的衣衫,面容嚴峻,神情裏仿佛被人忤逆了一般燃燒著熊熊怒火。

是誰,竟敢傷他如此?

“你魂體為何虛弱至此?”張螭冷臉逼問,神色不變,金眸深處卻藏著看不見的憤怒,“你執念如此強盛,本不該如此,到底是誰騙你動搖了心神!”

於是獄帝也變了臉色,帶著維護愛人的將軍一道,終還是忿忿不平的走漏了真相。

“不知是誰家的鬼子,仗著自己身份尊貴,便三番五次幻化成我的模樣欺騙安然,著實可惡!”楚天佑攬著自家書生,眸子裏難掩一抹無力的憤慨,“安然心善,哪能無端惹上他人?獄帝,我不求你為我二人主持公道,只是仍不住多嘴一句,免得獄界放任此人胡鬧,到時若是毀了秩序亂了綱常,誰也不願瞧見如此。”

獄帝皺眉,正待好好理清,便見身旁的張螭忽的沖了出去,他心道不好,嘴上安撫住二人,便喚來陰差領著他們前往酆都。楚平安也識得情趣,輕拽住仍在幽怨的將軍,帶著他對獄帝行了個禮,便這麽施施然的離去,仿佛超脫事外,漠然著一切對自己的不利。

獄帝憂心張螭作出什麽出格之事,怕得驚動天帝回身捉拿,雖是曉得此時玉清當是該拖著哥哥前往人間,卻也終抹不去他們留下的幻想。於是獄帝轉身便尋著氣息追去,一時也顧不上楚天佑他們,只得先解決了大頭,這才好一樣樣理清糾結成麻的事態。

獄帝微微扶額,難得有些疲憊的無奈。

獄帝趕去時,張螭正和王曦打得難舍難分,他本欲上前拉開兩人,卻也時刻顧忌著自己的身份,身後王薛攜著杜子仁匆匆趕來,瞧見獄帝神色,便也放下了幾分提心吊膽。杜子仁眼明手快的甩出捆仙索分別將二人捆住,王薛一看兩人被制,當也按捺不下為父之心,一路匆匆便往王曦方向趕。不料中途被杜子仁攔斷,他滿目焦急,極為不解,奮力掙脫,杜子仁奈何不得,心下也是不忍,無奈之下,只得示意他往獄帝的方向望去,王薛微微一楞,這才移轉了視線,卻沒想這一看,幾乎讓他毀了心神,斷了念想。

如斯冷酷決然的獄帝,究竟會作出怎樣的判決,他還留得下曦兒嗎?

王薛腦中一片空白,他微微一楞,手指竟不自然的微微彎曲,腦海中流淌過的咒文反覆湧現,他恐慌自己如此,卻又無可奈何。

違逆帝王為大不道之事。

可是他要救自己的孩子。

獄帝一步步向王曦走去,那個初次見面囂張如火的鬼子,那個被酆都大帝認可天賦的鬼才,終是扛不住帝王威壓,在這步步緊逼中軟下了身子。獄帝心中不忍孩童,卻也不會放過任何擾亂綱紀之人,於是血龍吟嘯懾於九天,逼得躺在地上的孩童止不住的顫抖。

認定的事實向來不需要給人解釋的機會,懲罰便是懲罰,不因有了繁瑣便忘卻傷害的錯處,因而跳躍的火焰舞於獄帝指尖,幽蘭鬼火,帶著能焚盡一切的漠然席卷全場。王薛渾身抖動,再也站立不住,卻是皺著眉瞪著眼,不想背叛卻又別無選擇。他擡手對著獄帝身後,心神痛苦得幾乎讓他忍不住痛哭,可還不及凝咒,這道忤逆便被杜子仁狠狠打斷,王薛一個不穩,踉蹌的跪倒在地,掩面不知如何,心下卻是放棄般的送了一口氣。

他舍不下曦兒,卻又無法背叛這個追隨了千萬載的帝王。

“你要殺便殺!痛快些來,我才不會怕!也絕不後悔!”明明顫抖得幾乎要蜷縮在一團,明明怕得忍不住流淚,明明以前是一個那麽忌憚自己的孩子,聰慧如他,當是被王薛收養後好好珍惜如此,卻為何要翻盤至此,舍下一切能擁有的,去傷害一個毫不相關的陌生人?

獄帝看著這個怕得顫抖嚎啕,卻仍逼著自己不去害怕的鬼子,心裏忽的升起了一種探究,讓他猶豫幾番,終是沒能揮下手中的判決。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預告】:

這個場景,好熟悉。

獄帝一笑,深埋於心底的苦痛忽然炸裂,讓他眼眶疼得厲害,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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