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莫向花牋費淚行

關燈
“張琰,把孩子給我。”

天帝步步緊逼,他肅著一張臉,無風自起的黑發張揚舞於空中,閃爍的金眸裏是一片冷清,帶不起半分暖意。

“天帝,螭兒不過一縷陰魂,哪裏會做出什麽顛覆三界之事,怕是你多心了。”獄帝回身擋住張螭,將他死死按在懷裏,護得那是一個滴水不漏,“更何況我獄界之事,還不勞煩你來操心。”

“張琰!”

慣常冷清的天帝不知為何,只覺今天的情緒波動格外強烈,他心頭一陣氣血翻湧,望著被護在獄帝懷中的張螭,無波的金眸就忍不住帶上一絲火氣。玉清一路從外殿趕來,不待獄帝防備,便死命拖著天帝往外走去,天帝微微皺眉,正想一個甩袖拉開好友,便聞玉清在他耳邊悄聲警告了一句。於是天帝穩住心魂,下意識望了眼獄帝,無意中瞧見他赤眸裏一閃而過的敵意,天帝無端感覺心頭一陣刺痛,不等玉清拉他,便轉身離開了內殿。

玉清一路叫喊著追了過去,臨別前還對獄帝笑了笑。獄帝站在原地,想著玉清離去時的那抹笑,又念及他一句話穩住天帝的效果,心頭禁不住就開始發酸,他抱著張螭,暗中計較著這南方大帝的種種,總覺得他是個禍害,該尋個法子將他趕走才是。

畢竟哥哥從前如何,現今便還該是何種模樣,偏偏自從身邊出現了這人,整個人隱隱都有些不對勁。

獄帝站於內殿思索,滿目覆雜中帶著幾分決絕的狠厲,尚且不自知自己動情的帝王總是沒個頭緒,自小便無人教導他們何為愛恨情仇,因而今日即便對著牽掛之人如此,也弄不分明這無端起的欲/念究竟是出自何因,彼此只能給自身尋個理由蒙混過去,於是便這樣耽誤了姻緣,暫緩了情線,等到某日回頭之時才幡然醒悟,只可惜錯過一詞,卻是怎麽也換不回的苦痛。

或許,這便是人間的緣分,斬不斷,理不清,卻仍舊維系世界。

“無荼!你這是瘋了不成!”玉清滿目氣惱,高度方齊天帝胸前的少年只得仰著脖子大聲訓斥,“說好只來看看便趕赴人間!現下你又要惹出什麽禍端!”

天帝淡淡的看了他一樣,神情高傲,面容卻冷清得緊,絲毫不見方才半分失態,“他是我的欲念,留不得。”

“呵,你也知道那是你的欲/念?”玉清怒極反笑,他扯住天帝的衣袖,努力深呼吸了一把,這才耐著性子緩聲道:“無荼,你聽我一句勸成嗎?”

天帝瞥開了眼,卻也沒掙開玉清執著的手,他眺望獄界極遠處的曼珠沙華,血紅搖曳黃泉旁,本該是淒涼之地,卻莫名起了幾分難得的美感。

“首先,無荼,你要記得我們這次下界的原因究竟為何,你的時間不多,不能再行耽擱。”玉清說到這,擔憂的神色逐漸浮現出來,他望了一眼天帝,卻只得那人不甚在乎的神情,“其次,張琰過得很好,你也可暫且安心,何況讓你欲/念跟在他身旁也無甚不好。他遵從你內心之欲,只想生生世世守著張琰,為此還煞費苦心折騰自己,此番種種,倒也能容得他去。”

“不行。”天帝忽的打斷玉清,肅然的眸子裏掙脫出一抹難以妥協的堅決,“他一早便設計如此,皆由我口欺瞞琰兒,留得氣息裝瘋賣傻,現更是集入殘魂修得人體,本性皆妖,留下只能禍害蒼生。”

“有本事你們兩個去向張琰坦白啊!說化練池的安慰不過是一場安撫人心的幻境!說那魔子早已魂飛魄散再不留半分痕跡!有本事的話就去跟人家說個明白!”玉清終是變了臉色,他一把扯下天帝的前襟,面色難看,似是忍到了極點,“從一開始你就給我放肆,忘記自己本分不說還引起張琰疑端,我是不管他會察覺何事,但若讓他知道了你我約定之誓,無荼,上天入地,尋遍三界都將失卻我們存在的寸土!”

天帝神色不變,眸中卻是快速閃過了一絲不明,玉清覺得自己這樣也是失態,閉眼做了幾個深呼吸,這才緩慢的平覆心情,他輕嘆一聲,猛的松開揪住天帝的手,連連倒退幾步,似是疲憊到了極點。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一切便已偏離原先的軌道,駛向了一個不可知的方向?

玉清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察覺心中那九分不屬於自己的情/欲,不由下意識凈化神識,真切感受天帝所想,一條條捋順那些亂成麻的不能言說,平靜片刻,倒也恢覆了原先模樣。

“走吧。”

玉清睜眼,皓藍色的眸子裏呈下的是無際之空,他如初般微笑,仿佛還是那個不谙世事的少年。天帝望著玉清,似是又回到了那些過往的日子,白玉蘭盛開在他耳畔,他叫他一聲,這人便笑著回頭問他何事,然後自顧自的說要征戰四方,說要等哥哥姐姐回來了,邀他一同前往世人不敢涉足的混沌之境。

可惜,他終究沒有等到,再睜眼時,這天下便獨留他一人茫然置於悠悠眾口中,本該是駭世功將的人虧了靈體,沒了家人,還因著無上身份被人忌憚猜忌,此間種種,皆是他虧欠於他。

天帝望著那雙略帶疲憊的眸子,心裏真切的因著這個好友難受了一回,不同於平常的寡淡無波,原本只該端坐於帝座上的上神竟是擡手揉亂了玉清的額發,莫名裏透著幾分溫情,讓人有些不敢置信。玉清擡頭,眸子裏有些微不解,可觸及天帝那雙無甚感情的眼,卻也明白似的笑了起來,面容一如初陽純真,當是好看的緊。

滅族隱名,背後扛起三界重擔;私抽□□,以一己之身承他九分欲/念;忍辱負重,委身南方大帝之名挑起三界輪回。他一介元尊餘子,本該是被奉為超越三界之格的帝尊,卻因著人心這種再恐怖不過的東西,從此跌落萬丈深淵,不覆出世。

三界虧欠他的,他虧欠他的,實在太多太多。

“玉清,是我失態。”天帝委身平視這位笑得自然的少年,他主動試探性的伸出手來,攤開的手掌帶著無上誘惑,“我心願已了,這便啟程。”

“算你識相。”玉清微微一楞,隨即笑著迎掌,只是還不待他握住天帝伸出的手,從旁閃過的人影就一把搶了他的位置,玉清驚愕的看著眼前人,轉眼又看了看他們十指相握的手,確認自己不是眼花晃神,這才驚恐的退開幾步,萬千話語哽在後頭,竟是失了言語。

天帝望著眼前肆意綻放笑顏之人,倒也無甚表情,只是偏頭的瞬間略去不知名的喜悅。獄帝笑著看他,緊了緊彼此相扣的手,隨即又不舍的緩緩放開,天帝一楞,尾指在對方離去的掌心輕輕一劃,引得獄帝不自覺輕顫,他回頭輕瞟天帝一眼,嘴角綻放的笑容愈發嫣麗,逼得人竟是無法直視下去。

“天帝,這便就走了?你不想瞧瞧這一萬年後的獄界麽?”獄帝笑著拉住天帝,似是沒了恐懼般肆意,他悄然牽引著天帝前行,偏頭微笑猶如罌粟花開,“不如留下一段時日看看,天界之規固然重要,可來我獄界審查一番,對你當也受益匪淺。”

天帝還是往常神色,只是沒掙開獄帝無意搭上的手,一旁的玉清看得簡直目瞪口呆,他頗為驚恐的望著獄帝,似是看到了什麽極為可怖的東西。

“張…張琰?”玉清輕聲叫了一句,見那人回眸神色如常,這才百思不得其解的費腦想事,他低頭不語,眉頭皺得死緊,可絞盡腦汁也想不出獄帝變化這番的原因。那頭的獄帝還在勸誘著天帝,張螭站在一旁不語,只是袖中的拳頭攢得死緊,似是要覆滅三界一般懷著滿腔怒火,卻是無處發洩。

“為何如此。”臨近殿門,天帝終是立穩了身子,他雙目如炬,冷淡的神色仿佛渾不在意結果一般。獄帝看拉不動人,也不由輕嘆一聲回身擡眸,他嘴角上挑,吐出的話語卻感覺從極深之處掙脫,決絕而淒厲,“哥哥,我想帶你看看如今的獄界,還需要什麽旁的理由麽?”

天帝微微皺眉,“你叫我什麽?”

“哥哥。”獄帝看到心上人如此模樣,心下一痛,卻是笑得更加燦爛,“你不記得,可我卻不會忘記。”

天帝察覺不對,他冷著一雙眼看向獄帝,清冷的眸子裏閃爍著不知名的光,“張琰?”

“哥哥,我不會放手,絕不。”獄帝猛然攥緊天帝手,一雙紅眸搖曳的火光竟如黃泉花一般慘烈而決絕,“我不知你為何如此,也不知你身旁為何留有那人,我只知……”

“我?”天帝念起先前種種,不免滿目深思,玉清若在他身旁五丈內,他便能重感七情,怕是先前自己失態,從而引得琰兒起疑,若是他再追究下去,只怕這事便不能善了。於是天帝凝神,不得已打斷獄帝未完之語,神情重回原先冷漠,“獄帝,還望你莫要耽誤我的行程。”

獄帝一楞,一雙紅眸中的鳳凰似乎已被焚燒殆盡,他低低一笑,手心攢得死緊,卻是沒有退讓半分。

廢盡千年才得悔悟,豈能因為此間便輕易顛覆往常所言?自己應諾不得隨出三界,既然他來了,又帶著心,那為何他不能努力將他留下?

獄帝眼角帶笑,嘴角挑起的弧度煞為邪魅,他忽然輕呼一聲,以手捂唇,濃重的血氣猛的蔓延開來。張螭察覺不對,雖不知發生何事,但那股血腥卻勾引了他的心神,他一路莽撞沖來,還來不及伸手觸碰,便被一道金光甩開。張螭踉蹌幾步跌坐在地,怒張眸子擡頭望天,便看見那個往常冷靜如斯的帝王神情緊張的抱住獄帝,那樣用力,仿佛在害怕發生什麽他也無法挽回的絕望。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預告】:

天帝伸手,來不及留下獄帝的一片衣袖,便只得他清冷“告辭”二字,他見他升於血龍頭顱,揮袖使令,就此消失於他的視線之中。

【作者有話說】:

當我病痛覆發刺溜溜的又躺回醫院時,我心裏曾默默想過:“哇擦2333不會又要斷更吧。”然後我朋友非常義氣的一巴掌拍醒了我,牛逼哄哄的送了電腦過來,於是我覺得論文都寫了要是不更文就太說不過去了2333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