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清理門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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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天家的人, 是我家的人。”皇帝在他耳邊說,“你記好了。”

他要把自己和天家分開。天家是容泫,自家是榮浩宇。一個是外, 一個是裏。

老頭在兩人身後“呸”了一聲,似乎很受不了這兩人之間戀愛的酸臭味。皇帝於是很得意洋洋地笑了。他抓著周遜的手, 對他說:“咱們一起下樓去。”

庭審現場在下頭, 他們從上頭下來, 走過二三十級樓梯。樓道裏分明沒有風, 周遜卻覺得有風在吹。風吹起深綠的夏葉, 露出葉下被遮蔽著的朵朵繁花。他的腳步也隨著打顫的花朵,輕巧地下了樓。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們兩人的到來。他們都傻了眼, 看著這他們過去以為絕不可能會出現在此處的一幕。

周遜站在那裏。他神態平靜,姿容端麗, 氣度間大方得體、不卑不亢。勳貴們在今日之前從未聽說過此人, 他們竊竊私語, 暗中互相打聽著此人的身份。

而更讓人沒想到會出現在這裏的一人則是皇帝。在他出現後, 所有人都跪下行禮。原本還握著案狀、狐假虎威著的黃侍郎也只能在跪下後偷偷向周采的方向瞟了一眼, 眼裏意味著“自求多福”。

皇帝壓了壓手掌,示意眾人起來。

“周遜數月前奉朕的命令探望路家,憐路家孤苦,朕便命人請了太醫去為路家人診治。朕確實不知道這份功勞是什麽時候, 變成了周家的功勞。就連他自己, 也變成了周家的人。”皇帝冷笑道,“這倒是有趣, 朕和周遜相識多年,竟然不知道他在周家的族譜上?”

說著,他看向周遜。周遜在眾目之下也笑了笑道:“臣也不知自己的名字, 竟會在周家的族譜上。”

索性他已經被周家的族譜除名了,這句話,他說得理直氣壯。

“不過凡事也要求證,朕也不是無的放矢之人。”皇帝拍了拍手,讓人拿了兩把椅子來,“既然周家這麽說,便將他們的族譜拿過來,給大家夥傳閱傳閱,都來翻翻看,看看到底有沒有周遜的名字在上面?”

皇帝這話表面上倒是不偏不倚,甚至堪稱公正——既然你們說周遜是周家人,那麽便取來族譜,當著大家的面來查查便是。可他一句輕飄飄的“大家夥一起傳閱傳閱”,就好像不是在說族譜,而是在說街頭巷尾、販夫走卒都可翻開來看的話本子。

這簡直是把周家整個家族都羞辱進了骨子裏。而更可怕的是……

這耳光,還是他們自己找的!

皇帝周遜二人坐在椅子上倒是優哉游哉,其餘人早就因這驚濤駭浪般的打擊而互相交換起了眼色來。就是瞎子也該知道,皇帝做這件事、打了整個周家的臉,都是為了替這個名叫“周遜”的年輕人出氣。

可以說,從明日起,“周遜”這個名字,必將成為這些勳貴們最熱議的話題,必將成為他們最不能惹的人物。

如今族譜上的確是沒有了周遜的名字,早在許久以前,他的名字便已經被去了。曾經周家因嫌棄周遜晦氣而做過的所作所為,如今竟然成了打向他們自己的鞭子。

官府的來人在周家祠堂裏翻箱倒櫃,隱約還能聽見“這祠堂塌了一半怎麽不修理”的聲音。周母身為女子,並沒能去得刑部。她聽著裏面的聲音,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上門來的周家族老則怒氣沖沖,一邊用拐杖拄著地面,一邊罵他們怎麽又惹出事端來。周母聽著這人假清高的話,只覺得繃在腦中的那根弦,斷了。

“對了,他娘,林氏!林氏的名字不在族譜上麽?”周母歇斯底裏道,“讓他們去拿,讓他們去拿!既然如此就好辦了,待族譜送到,咱們只管指著林氏的名字,問他認不認識此人,問他認不認識這個婊子!我倒要看看,他這個孝子,打算……”

“啪!”

一個耳光落在了她的臉上,周母捂著火辣辣的臉龐,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周……”

本應在刑部坐在周采身邊的周父,此刻卻站在周府之中。他冷冷地看了一眼歇斯底裏的女人,厲聲道:“林嫣的名字在不在族譜上,你不是該比我更清楚嗎?!當初是你說,賤妾不得入族譜!”

“我……”

“愚蠢!愚蠢!”周父咬牙切齒道,“事情本不必走到這一步的……若是當真在那裏被當眾翻了族譜,你以為周家還能有臉面在京城立足嗎!你這個蠢婦,這一切都是你害的!”

周母捂著臉在哭。周家族老看著這兩人之間的表演,只覺得厭煩又焦慮,如今是什麽時候了,他們還想著這些細枝末節的蠢事!

“罷了,看來你們是處理不好你們的家事了。只好辛苦老族長,轉程往衙門跑一趟了!”

周府的熱鬧,衙門中的人自然是無法領會的。周遜只看見周家的族譜被帶了回來,黃侍郎看了族譜,他遞給了自己的恩師、連同周采一個小心翼翼的眼神,最終道:“周家的族譜上,的確是沒有周遜的名字的。”

這算是在所有人面前坐實了周遜周府從此沒有一點關系。至於周遜本人的身世,又要如何去圓?

“周遜是沈老先生收養的徒弟,你們這些人,別想動不動就搞個大新聞。”皇帝端著茶杯冷笑一聲,“世間姓周的人的確多,卻不是人人都是一家的。路斌。”

路斌一個激靈:“在!”

“路大娘如今老眼昏花了,周遜同周采生得一點都不像,她也能將人認錯。你也上顧點心,把她安置好。老人時日無多,也該頤養天年了。”

一滴冷汗從路斌的頭上落了下來,他顫著聲答道:“……是,奴才明白。”

周遜看了一眼皇帝:?

皇帝剛才那話說得,像是赤裸裸的威脅,也像是在斥責路斌,讓他從此讓自己的母親封口閉嘴。這實在是有些不符合皇帝的風格。

皇帝看向周遜:?

他剛才說錯話了?尊老愛幼有什麽不對?

該說的都說了,該做的也全都做了。黃侍郎顫著聲道:“皇上今日,還有何……”

“你們慢慢審你們的吧。朕原本也不想暴露身份,今日下來,也只是同大家打個招呼。”皇帝道,“招呼打完,朕和朕的人就先上去了——周遜,你還有什麽想同黃侍郎說的麽?”

周遜低頭笑了笑,道:“想必黃侍郎定會秉公執法,臣也就不說別的了。”

“好。”

周遜坐回二樓上。在剛才那一趟後,原本便寂靜的一樓此刻更加安靜了。眾人眼觀鼻、鼻觀心,安安靜靜、老老實實地看著這個庭審。至於他們究竟在想什麽,便不得而知了。

不過很顯然——他們如今心裏所想的、所思的,都是周遜,也只有周遜。

這本該是屬於周采一家的判案之日,如今卻成了周遜出道的舞臺。

“怎麽樣?”皇帝在他耳邊說,“剛才酷嗎?”

周遜點點頭。

皇帝:“我剛剛是不是特別儒雅隨和又霸道?嘿嘿,這回直接把你身世的火苗掐滅,附帶全京城出道,這下我看還有誰之後敢拿你身世的事情說事?”

周遜點點頭。

旁邊卻傳來一聲咳嗽聲。沈老頭扇著鼻子,嫌棄道:“這都什麽味兒,怎麽酸得很?”

“周公子,”有侍衛在門外通傳道,“周家老族長,想要拜訪您。”

皇帝:“喲,這是前倨後恭啊。”

說著,他用肩膀聳了聳周遜:“要不要去?”

“不去,方才才同他們撇清了關系。”周遜閑閑道,“一個陌生的老者,關我何事?”

這名周家老族長還沒來得及先聲奪人,就吃了個閉門羹。可他沒想到的事還在後面。

有了皇帝這麽一來,原本想手下留情的黃侍郎這下下手更狠了。他幾乎毫不意外地給了周鴻“三十杖責,然後流放西北”的判決。判決一出,縱使明知道皇帝在二樓,整個一樓也嗡嗡地響了一陣。

無他,周鴻此次的下場,著實是有些太重了!

這三十棍下來,周鴻不死也得廢掉半條命。再加上流放西北……這簡直是不讓人活命啊!

就連原本如死狗般趴在地上的周鴻,在得知了自己的下場後也掙紮著起來道:“我不服!我不服!”

黃侍郎連忙讓人把周鴻的嘴巴堵上。可或許是到了生死關頭,這個平日裏的公子哥兒第一次迸發出了最強的求生意志。他掙脫了幾人,在地上爬行著向周采的方向:“大哥,你救我!你救救我!我才十六歲,我才十六歲啊!”

眾目睽睽之下,周采閉上了眼。他像是極為不忍,卻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大哥!”周鴻撕心裂肺地叫著。見周采叫不醒,他又轉向周采身邊的男人:“爹……爹?”

他怔住了。

周采身邊那中年男子,形貌體態都作周父打扮,可周鴻撲得近了,才發現……

那根本不是周父!

這究竟是……

“哐!”

卻有一人推開門,走進了威武堂。那人手持著藤條,大步走向周鴻的方向。

“子不教,父之過。我今日一直不曾來此處,終究是不忍心看見自己掌上明珠的下場。可周鴻到底是我周某人的子孫。”周父持著藤條,看著眾人,咬著牙道,“周鴻失手傷人,合該一命抵一命。是我不曾教好他。亡羊補牢,為時不晚,今日也只好由我來將他清理門戶,以正家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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