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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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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平元年三月末——正月時, 董卓挾持幼帝至長安,而後改年號為初平。

當事時,關羽於汴水斬殺華雄, 糜荏、曹操聯手攻破徐榮。

這一戰極強地穩定了糜荏與曹操營下軍心。

此前,糜荏領兵四萬五, 劉備五千,曹操萬餘人。在收編戰俘、又在長安周遭郡縣征兵之後,糜荏的兵馬擴充至五萬, 劉備八千,曹操一萬五千。

三方加起來將近七萬五千人, 是可以與長安中的董卓軍對抗。

曹操由此獻計道:“糜將軍,操認為,接下來我們可以兵分兩路,與董卓軍對峙。”

“由操領兵駐紮孟津, 您領兵進駐成臯,占據敖倉,在轘轅、太谷建立營塞, 控制險要。等到時機合適, 再由您遣一支奇兵借道丹析, 入武關偷襲長安。”【1】

這樣一來, 他們就可以相互照應, 牽制董卓。

這個計策極為合理。唯一的問題就是他們兵力有些少,一旦董卓傾盡兵力來攻打他們,他們很難真正挾制對方。

而兵力分散的後果,便是任何一方敗北後另一方都會陷入被動局面, 甚至可能會被包圍從而潰敗。

不過想來董卓目前還在心煩黃巾軍, 糜荏深思之後答應了這一計策。

而後請劉備三人繼續幫助曹操, 一同前去駐紮孟津。

做出這個決定,一則是他麾下兵強馬壯,裝備精良,在同等人數下完全可以與西涼軍一爭;反觀曹操,縱使一萬五千人恐怕也比不過西涼一萬騎兵,還是請劉關張三人相助更有贏面。

二則黃巾軍餘黨自去年起兵開始,便不依不饒地攻打董卓,想要奪取漢室天下,董卓應當沒有那麽多兵力對付他們。

商量過後,兩方各自進兵選定的區域。

與此同時,長安城中。

得知華雄被斬、徐榮戰敗被俘,董卓果然震怒。

三萬先頭士兵死的死,逃的逃,再集合只剩不到兩萬兵馬,根本守不住長安。董卓無奈只能增兵,又從後方調遣他的嫡系軍隊。

涼州軍以騎兵為重,他真正的嫡系軍隊十五萬人。包括其中的五萬騎兵,全都是驍勇善戰的精兵。

但這十五萬兵馬有大部分需要駐守邊關抵禦羌人,以及與黃巾軍對抗。

——去年他入駐京師時,黃巾軍殘黨白波趁勢而起,集結十萬兵力抵達河東郡,直逼洛陽。當時他命自家女婿、中郎將牛輔率三萬兵馬前往鎮壓,結果不能獲勝。

今年正月,袁紹等人的聯軍聲勢浩大,他怕白波趁機南下渡河切斷他與涼州的聯系,方才火燒洛陽、遷都長安。

而後又派劉表為荊州刺史,公孫度為遼東太守,以此來牽制聯盟軍。

想不到聯盟軍是不敢西進,曹操和糜荏這兩個人居然只領幾萬兵馬就敢前來,還趁著徐榮輕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下長安防禦軍!

如今董卓麾下猛將李傕等人依舊在與白波軍作戰,所以能動用的兵馬,只有堪堪五萬人。

五萬,其中一萬五千是騎兵。加上城中其餘兵馬,對付糜荏與曹操七萬多兵馬本是綽綽有餘。

但想起糜荏曾以少勝多,以那混合陣型對付休屠各胡騎兵,董卓心下極為不寧。

他坐立不安,不由怒罵:

那姓糜的佞幸,果然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威脅!

想當年征討黃巾軍時,他為中郎將糜荏為都尉,盧植麾下那五校尉就置他命令於不顧,轉而追隨那姓糜的。明明連敗好幾次,最後居然運氣好到偷渡入廣宗,還親自斬殺張角!

害得他被先帝遷怒,被貶回涼州去做那底層士卒。

要不是韓遂叛亂時他立下汗馬功勞,如今還不知在邊關吃什麽苦頭呢!

他就說,早該殺了那姓糜的賤人!否則哪裏還會生出這麽多的事端?!

董卓忍了又忍,到底沒忍住,喚來李儒將人罵了個狗血噴頭。

——全然遺忘當初李儒只是建議他釋放袁紹罷了。

至於放糜荏回鄉做琉璃商賈,分明就是他自己,想要讓糜荏也嘗嘗從雲端跌落凡塵的滋味。

李儒:“……”

他能怎樣,難道還要提醒董卓這是他自己犯的蠢?

還不是只能默默承受董卓的怒火。

臭罵過李儒,董卓理智又回來了一點,思考對付糜荏與曹操的辦法。

如今糜荏領大部分兵馬進成臯,曹操領小部分兵馬進孟津。

從感情上來說,董卓恨不得舉全部兵馬先打敗糜荏。

但這顯然不行。

不僅是糜荏,曹操這人也有帶兵之能,更是奸猾狡詐之徒。先前居然以贈送寶刀為由欺騙於他,叫他放跑了這個試圖行刺他的奸人。

這兩個人,他一個都不能放過!

他便命麾下大將胡軫,帶領呂布與兩萬兵馬抗擊曹操;命牛輔帶領謀士賈詡,以及七萬兵馬,抗擊糜荏。

他的騎兵大多集中在曹操處,這主要是他認為曹操這頭兵力較少,他的騎兵容易對抗。

怎知兵馬抵達曹操處,甫一對陣方才發現,糜荏居然意識到了這一點,幫著曹操配備了五千大盾與長矛的隊伍,叫他有了與騎兵陣營抵抗的資本。

眼看著到手的勝利不翼而飛,胡軫暴躁不已。

幸好還有呂布這一悍將,叫陣時大敗劉關張三英,駭的曹操不敢冒險進攻。

至於糜荏那一頭。

依照先前打算,他在兵進成臯後,繼續占據敖倉,建造營壘要塞,意欲控制長安以東的要塞。

董卓軍到來後,因為人數較多,牛輔勇猛、賈詡又擅長排兵布陣,兩方你來我往地試探過幾場,各自發現對方不好對付後,不約而同沈默下來。

戰況就此陷入僵局。

……

便在這時,有人悄然拜訪糜營。

來人是朝中官吏,他從長安城南門出城,一路隱藏行蹤來到糜營,為糜荏帶來了一封信件。

而寫信之人,是當朝司徒兼尚書令,王允。

信中這位司徒細數董卓自入京以來的罪狀,其言辭切切,真誠地表達寫信之人想要誅殺董卓的心願,極盡誠懇地希望與糜荏裏應外合,一同對付董卓。

糜荏看罷信件,沈吟片刻。

王允此人,他不大熟悉。

他只知道對方出身並州太原王氏,早年是豫州刺史。他入京時王允因躲避黨固之禍而隱居,先帝身亡之後、何進與蹇碩對峙時,王允才重新受何進征召回到京洛。

而當時,他被派往幽州平叛,與對方緣慳一面。

這會收到王允的信件,他自然需要仔細考慮。

便召集麾下謀士,讓他們都發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眾人的意見是可以與王允合作。

他們這些隨軍的謀士都出於潁川,正是豫州的大郡。王允出任豫州刺史,與當地士族都有往來,他們大致留著對方勤政愛民,是個好官的印象。

而且他在京洛中時,屬於擁護天子一派的官吏。如今被迫西遷長安,想要誅殺董卓的心思一定是真的。

總的來說,與王允合作,等於是在董卓眼皮子底下安插一個舉足輕重的探子。這在非常時期,可以有想不到的妙用。

糜荏頷首:“便與他合作罷。”

他寫了回信,等待回應。

十日後,一人造訪糜荏。

——卻被董卓罷免的司空,楊彪。

糜荏在京中為官時,楊彪的父親楊賜還是司徒。當時他作為三公,與糜荏走得很近。受父親影響,楊彪自然也與糜荏關系匪淺,一直在暗中期待糜荏重回京洛,清剿董卓軍。

現在,他終於等到了!

一入糜荏營帳,楊彪便激動大拜道:“糜國師,彪總算是等到您了!”

糜荏忙把人扶起來。

得知楊彪是受王允托付,前來與他商議對付董卓的辦法,糜荏又細細詢問長安城中狀況。

楊彪一一回答。

目前長安的情況其實非常不妙。涼州軍雖強,但白波帶領的黃巾軍來勢洶洶,頗有不攻破長安便不死不休的氣勢。他們人數多,叫李傕帶領的五萬涼州軍不能分神。

但白波與李傕總會分出勝負。

要麽是白波勝,攻破長安,那他們就會對上董卓殘部與白波;要麽是李傕勝,而後掉過頭來與牛輔一起圍攻他們。

不管哪一種情況,都是他與曹操不願看到的。

麾下謀士們也紛紛皺眉,只是這會顯然沒有什麽好的計策,能夠不戰而屈人之兵。

糜荏倒是從容不迫,淺啜一口清茶淡道:“那便想個辦法暗殺董卓吧。”

殺了董卓,涼州軍群龍無首,大多人一定願意投降。屆時再派人對付黃巾軍,才是最明智的策略。

楊彪搖頭嘆息:“國師您的這個想法,王司徒哪裏沒有想過?可董卓出行時身邊一直有百餘涼州軍,將他護衛的密不透風,尋常人等哪裏能輕易靠近!”

他們派遣的所有刺客,甚至全部都沒能見到董卓的面就被解決了!

糜荏道:“楊公,先前您說董卓搜刮士族財產,劫掠美人供自己與麾下將士享樂,為何不從這個角度對付他們呢。”

楊彪楞了一下。

而後聽得糜荏道,“董卓殘害如此多的婦女、士族,裏面一定有恨他入骨之人。”

“不妨從這方面下手,找找對付他的辦法。”

……

這頭糜荏與楊彪商議對付董卓的辦法,另一頭賈詡也正獻計牛輔,告訴他擊敗糜荏的辦法。

賈詡道:“將軍駐紮在此一月有餘,我軍卻只與糜軍發生過幾次小規模的摩擦。不過管中窺豹,可以由此試探出糜軍與我軍處於勢均力敵的狀態,很難在短時間內攻下對方。”

牛輔聞言,緊緊皺了略顯兇狠的劍眉:“那以軍師之見,我軍當如何對抗那姓糜的?”

賈詡道:“將軍,敵軍一方駐紮在孟津,一方駐兵成臯,占據敖倉,又建立營塞。他們之間表面上看只是相互扶持,一同逼迫我軍,但實際上,他們的目的恐怕不是這個。”

他指著營帳之中的沙盤道:“您看,一旦敵軍建成營塞,必然易守難攻。我等為攻破糜軍,必將兵力集中在這兩處,反而將最為關鍵的地方暴露在敵軍眼前。”

牛輔楞了一下:“什麽地方?”

賈詡直指某個不起眼的小道:“武關。”

武關道歷史悠久,乃是商周時候開辟。由長安東出,連接秦嶺北側灞水河谷,以及南側丹水河谷。從這裏出發,可以直取長安。

牛輔瞳孔緊縮,來來回回在這幾個地方看了好幾遍,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冷哼道:“好啊,我道那姓糜的龜縮成臯做什麽,原來打的竟是這般目的!幸好軍師機智,看出那姓糜的計謀,否則可真要被他們偷襲成功!”

“將軍謬讚,”賈詡從容一笑,“既然看出敵軍目的,那麽他們為保存實力,就一定不會輕易攻打我軍。”

“是以詡認為,我軍表面上可以繼續駐紮在此與糜軍相抗,實際上則調遣大半兵馬,前往孟津拿下曹操。”

“只要拿下曹操,我軍反過來可以從此地與孟津對糜軍行成夾擊之勢。屆時,想要拿下糜軍自然如同探囊取物,輕而易舉。”

牛輔聞之,撫掌大悅。

忙命麾下去將駐紮在孟津的胡軫找來,與他商量何時奇襲曹操軍隊。

三月末,孟津。

作為董卓的一名隨侍,韓從事因為很會看董卓眼色、極為懂得討好董卓,被董卓派遣搜刮周圍州郡美人、供其淫樂的這一重任。

他今日又領兵出去巡查了一圈,不曾想竟抓到一個百年難得一見的美人。那冰肌玉骨、國色天香的模樣,叫韓從事當即便意識到自己升官的機會來了。

一頂小轎擡著美人從孟津軍營借道,韓從事正在幻想自己獻上美人後升官發財走上人生巔峰的模樣,一名高大英俊的武將騎著一匹大紅色的寶馬迎面而來。

韓從事忙下馬行禮道:“呂都尉。”

來人正是呂布。

與半年前的微末武將完全不同,如今的他是董卓的義子,位高權重,在營地之中來去自如,就連胡軫都不敢對他說什麽重話。

他點頭,瞧見後頭小轎,隨口問道:“轎中是何人?”

韓從事躬身道:“回都尉,是貢獻給董太師的美人。”

呂布知自己這位義父喜好享受華服美人,不打算多問。正欲離開時,忽見轎中一只蔥白的玉手掀開車簾,露出裏頭那美人怯怯的臉龐,以及一雙含淚的雙眼。

呂布如遭雷劈!

——被抓的這名女子,居然是他日思夜想的貂蟬!

先前在京洛,他還能與貂蟬同信,知道她的狀況。但自從他跟隨董卓來到長安,便再沒有收到過對方的消息。

他原本還想著戰事平定後便去朐縣接她,卻不想竟在此處見到了她。

怔楞間,韓從事已經走了百步遠。呂布忙縱馬追上去:“站住。”

韓從事疑惑道:“不知呂都尉還有何吩咐?”

呂布道:“把轎中人留下。”

韓從事正欲拒絕,便見眼前寒光一閃,張口再沒有聲音。

等隨手殺了所有人,呂布柔聲道:“貂蟬姑娘,此處已安全,你可以出來了。”

轎中美人聞言,緩緩掀開帷幕。待瞧見呂布高大的身影,一直噙著的淚滾滾而下,梨花帶雨般悲泣道:“奉先……”

呂布哪裏能見美人垂淚,心都要碎了,忙上前疊聲安慰她。

在呂布安慰下,貂蟬漸漸平靜下來,斷斷續續講述了這段時間的經歷。

原來貂蟬一直跟在糜荏身邊,本來此次出征糜荏不想帶她,但她掛念自己住在洛陽城中的親友,才求得糜荏一路跟隨。

之後因為目的地不同,糜荏便安排了幾人護送她前往探親。卻不想京洛被董卓放了一把大火,方圓兩百裏全部被燒毀,而她的親友都被挾持來到長安,她只好前來長安。

結果剛到此地便被韓從事看中搶走,好在運氣好,還能遇見呂布。

貂蟬擦幹淚珠,紅著眼眶行禮:“還好妾遇見奉先,不然妾都不知會遭遇什麽。”

呂布定定瞧著眼前這一絕色美人。

自見到貂蟬後,長久以來的思念在他心中澎湃洶湧。但他喜歡貂蟬太久,完全將這個女子刻在了自己的心尖上,絲毫不敢唐突於她。

只緊緊盯著她的臉頰,鄭重道:“貂蟬姑娘,如今世道正亂,你一個柔弱女子,如何安生?”

“你可願跟著我,我定護你一世周全!”

貂蟬目光微閃。

她上面的那一番話自然是騙他的,是糜荏詢問她願不願意幫他一個忙,她同意的。

本以為只是虛情假意的計謀,但在此時此刻,看著這個男人剛毅的臉龐與舉足輕重的承諾,想到他一直以來在信中的遣詞用句,貂蟬的心也被觸動了一下。

她不由自主點了點頭,然後看這男人傻笑起來。

貂蟬隨著呂布回到營帳中。

縱使她蒙著面紗披著呂布的披風,亦有不少將士從她妙曼的身姿裏瞧出幾分姝色,眼饞地稟報了胡軫。

胡軫聞之,特意前來呂布營帳中一探究竟。瞧見貂蟬慌亂中露出的容顏,他驚喜道:“奉先,這美人是董太師賞賜奉先你的?”

呂布將貂蟬護在身後,高大的身軀將她遮地嚴嚴實實,聞言皺眉:“什麽?”

“嗨,這不是待在這毛都沒有的鬼地方一個多月,兄弟們都饞女兒香了麽?”胡軫搓搓手,笑嘻嘻探頭去看呂布身後的美人,“這等美人,享用起來一定是極為舒爽的吧?奉先你快一些,咱們哥幾個都在等著呢!”

呂布聞言大怒!

他凝視胡軫,漆黑的眼眸中正像是在看死人,已經沒有絲毫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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