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中。

陵端坐在椅子上悠閑的喝著茶，而陸展之同既生就站在水池旁守著。

天已經大亮了，這看似密封的地牢卻射入了一縷縷陽光，不多不少，只夠籠罩一人；不偏不倚就照在顧承風的身上。

漸漸地，他被捆著的手有了些細微的顫抖。

陵端放下茶杯，大手一揮，道：“拎出來。”

陸展之得了命令，轉身去轉動墻上的機關，而後，顧承風便隨著鐵鎖的上升而不斷上升著，直至直至整個人離開水面。

也不知是在那冰冷的池水裏跪了多久，他那方才還飄在水面上的衣擺如今結著薄薄的白霜。

“陵端？”他終於是清醒過來，又花費了許多力氣睜開了眼睛。就連看清眼前的人，都花了許久。

“正是。”陵端毫不避諱，直接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為什麽？”顧承風虛弱的說著。他的嗓子幾乎無法發出聲音，每每發出一個字，聲帶都如同撕裂般疼痛。

陵端輕笑，像是想起了什麽極好玩的事情。而後，他突然嚴肅起來，冷聲反問，道：“怎麽？你忘了？”

事情回到幾天前。

那日，陵端坐在倚天居孤身一人飲茶，不時看向樓下，似是在思索著什麽。

那是陸展之走後不久，也就是龍修煜意圖謀反傳言初起之時。

消息很快傳到柳宣的耳朵裏，再接著柳宣上書，龍湛也知道了此事。龍修煜及龍展被召進宮，又甚至還牽連了慕楚楚。

顧承風就是因為此事前來質問陵端。

“外面的消息是你散布出去的？”一進門，他便劈頭蓋臉的發問，沒有絲毫前綴，著實有些突兀。

陵端頭都沒擡一下，繼續品著手裏的碧螺春。仿佛方才的聲音只是虛幻，他並未聽到一般。

其實，他是知道來者是顧承風的，倒不是說他對他的聲音有多熟悉。而是，敢在他面前這般直言直語，態度莽撞的就只有他，因為就只有他一人，至今不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

顧承風是個一根筋的，根本想不起陵端是故意不搭理他的。他站在原地，一時間有些茫然。

他擡起雙手，低頭去看，確定過仍是實體過後，覺得更加疑惑了，自言自語道：“這是為什麽？我這個軀體沒出毛病啊，難道是慕楚楚嗎？”

他說話的聲音雖然小，卻還是叫陵端給聽得一清二楚了。

他唇角微揚，殊不知，這不知來歷的毛頭小子居然與慕初一有些關系。難道，他要找到就是慕初一？那麽，他究竟是什麽身份才會擁有那些異於常人的能力？

“你怎麽來了？”終於，陵端放下茶杯，對上顧承風的一眼茫然。

他有幾分欣喜也有幾分惱怒，道：“我已經來了許久了，你才瞧見我嗎？”

陵端笑意漸深，一字一句道：“是啊，這才瞧見你。”

顧承風一聽，不禁瞪大了眼睛，心裏有些慌張，心想道，莫非這破身子真的出了什麽問題？不應該啊，她明明沒有感受到任何來自系統的波動。

見他深信不疑，陵端很是滿意。他斂了笑意，又開口問道：“你來做什麽？不是說尋到要尋的人，就再不回來了嗎？”

被他這麽一提醒，顧承風才想起自己此行真正的目的。他清清嗓子，正色道：“外面說靖王爺要叛亂的消息是你傳出去的吧？”

“你為什麽這麽篤定？”陵端擡頭對上他的眸子，他的聲音雖然是平緩無異常的，可他的眸子裏卻包含著一些他看不懂的東西。總感覺看了他的眼睛，心頭一下子什麽慌亂，那就像是威脅。

“你也是知道的，這整個龍國沒有我去不了的地方。我今早出門便在王府附近聽到了一些傳聞，可那些人雖然穿著粗布麻衣，但我確定那些不是尋常百姓。再然後，我發現了這個傳聞的區域性。”

陵端笑笑，仍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道：“以前你接觸王府之事都是受我指使，為何離開我後，竟對王府的事情更加關註了？又甚至出入在王府附近？”

“反正我有自己的理由，這你就不要管了。”顧承風偏開頭，下意識摸了摸鼻子，模糊的說著。

他雖然不明白人情世故，也不知道揣測人心，也不會分辨人性善惡，但是，他懂保護機密。慕楚楚是他的主人，照目前來看，他和她的關系是不能公布於眾的。

還有，就他檢測的親密度來看，陵端和她的數值很小，交往並不密切，那就說明，他不能劃分成慕楚楚的親近的人，所以，需要有所防備。

“是因為慕初一嗎？”顧承風的逃避太過明顯，讓他想看不出來都難。他故意頓了頓，接著道，“或者，該說成慕楚楚？”

他的語氣十分篤定，可顧承風卻不會起疑。

“你都知道了？”他十分驚訝，按理說，他的數據不應該出錯。而且，就陵端的行程來說，與慕楚楚的差別是很大的，況且，他走之後，他也沒有再去關註王府的事情了，這樣按概率計算，他是不該知道的。

想到這裏，顧承風又聯想到方才進門時陵端看不見他的事情，莫非他的系統真的出了毛病？

陵端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算作默認。

“確實是因為慕楚楚。”這下他也不隱瞞了直接說了出來，“我今天過來問你傳聞的事情也是因為她。我不能像你一樣分析時局，再得出個精準的結論。但是我知道龍修煜現在和慕楚楚是夫妻關系，龍修煜有事，她肯定會被牽連的。”

“你放心好了。”聽到他提起那人，又再次揭露了兩人夫妻關系的事實，陵端有些不悅，卻又不好表現，只是冷笑，有些不屑，道，“我定不會讓初一出事。況且，他倆人並未正式成親，又何來夫妻一說？”

被他這樣一說，顧承風覺得十分混亂，就連龍修煜與慕楚楚原本很鮮明的關系他都開始理不清了。他不禁皺眉，暗想，人類真是太覆雜了。

“可你還是沒有告訴我那傳聞到底是不是你傳出去的。”他搖了搖頭，將那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拋去腦後，而是繼續關註這正事。

“是。”陵端這次倒是承認的十分爽快。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顧承風頓時覺得不可思議，他雖是跑過來質問他，但心底還是信任他的。畢竟，以前他做他手下之時，是親眼見證了他對慕楚楚的好的。

他原本以為他是值得慕楚楚托付的人，現在看來，他為了他的一己私欲已經站去了她的對立面了。

“想讓龍修煜死啊。”陵端一字一句說著。說話時，嘴角掛著詭秘的微笑，眼神中也漸漸泛出了殺意。

“我要去告訴慕楚楚！”顧承風下意識的反應便是離開這裏往王府去。

陵端坐在原處，捏起一只茶杯，輕輕擺動起來，輕笑道：“顧承風，你以為你還走得了嗎？”

語音剛落，陸展之便出現在了廂房門外，一手握著一把劍。

顧承風進退兩難，毫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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