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下個周末有場演奏會，今天的樂團老師完全打了雞血似的。從下午的一點半一直不停不休地排練到了五點才肯放大家回去。

今天霍言一下午都在跟著老師的步伐，專心練習。練習的曲子她其實早已熟記於心了，只是怕自己一停下來就會不自覺的去想到林同，所以絲毫不敢懈怠。

等樂團課一結束，她幹脆又去了琴房練琴，反正一個人靜著也是亂想，不如去練琴。就這樣，她在琴房一待就又是兩小時。

“霍言，我和我侄子約好了，周日他會來學校找你哦。”離開琴房，登記還鑰匙的時候，王老師拉住了霍言，“我上午把你的電話給他了，把你的照片也發給他了。他很喜歡，他今天比較忙，說今天晚點會聯系你。你們小年青自己去多交流，省得我這個大媽一直在裏面傳話，別會錯了意，耽誤了你們的事情可就不好了。”

王老師的辦事效率啥時候變得那麽快了

霍言不好意思多推辭，畢竟以後她還得每天來琴房見王老師呢。霍言只能默默答應著。等會兒去美食街買好吃的關東煮去賄賂陳莎莎吧，周日讓她陪著一起去見那位王老師的侄子，金融才俊，到時當著面，把話講清楚吧。

夏天的天黑來得特別晚。時間過了七點，太陽還沒有完全落山，夕陽的餘暉灑向每一個角落，投過樹葉的間隙，落在林蔭道上，形成了一個個的不規則的小光斑。

霍言背著白色的大提琴，踢著腳下的石子，慢慢往美食街的方向走去。這個點學校食堂，沒吃的了。她自己中午吃得晚，加上一肚子的心事，自己並沒有感覺到餓。去美食街，純粹是去想去給莎莎帶點吃的東西，堵上她的嘴，省得她和米利和靈靈提前中午見到林同的事情。順便求下莎莎周日陪她去 ‘相親’。

自從下午見過林同後，霍言整個人都提不起精神。說不出那是什麽感覺，開心肯定是有的，畢竟一個放在心裏很多年的人，忽然出現在你面前，是讓人驚喜的。生氣，也是有的，這個人六年來只有生日和新年的簡短祝福外，什麽都沒有多說。現在又像大變活人一般，一個招呼都沒打，就忽然出現在她的面前，把她心裏攪得一團糟，到底什麽意思啊？她和他現在到底算什麽關系呢？久別重逢的前戀人，還是普通的朋友同學，又或許是結束異地戀的男女朋友？？

“哎！” 煩！ 亂！

五年前的一個冬天，已經修養了好幾個月的霍言又恢覆了每周去S市的許念家上大提琴課，開始著手準備來年的國際大提琴的比賽和全國的藝考了。

那天上完課，許念陪著霍言一起在S大裏散步。那時的許念已經順利通過了藝考，就等著最後的文化課考試了。

“言言，那個……”

“怎麽了？”霍言停下腳步看著欲言又止的許念。

“你和林同還聯系嗎？”許念問。

“每個月我們會見一次，平常很少聯系。”霍言和林同，自從霍言休學一年，回到W市上課以來，他們倆一個月會見一次，平常也會發發短信，互相關心一下。不是林同趁假期去W市，就是霍言來上琴課的時候，林同會來S大等她。她也說不上她現在和林同是什麽樣的關系，比朋友多一點，又比男女朋友少一些。

“我聽江琪說，林同下個月要出國了。”許念咬著嘴唇，看著霍言的臉，“好像是和夏季瑩一起出國……”

“哦，是嘛？”霍言的腳步，稍稍一怔，臉上並沒有閃過什麽特別的情緒。最終還是選擇了出國啊。她還叫夏言時，就聽季敏和夏爺爺提過，要林同陪著夏季瑩一起出國，留學深造，彼此互相也有個照顧，也能加深兩家感情。

許念，“言言，你，沒事吧？”

霍言搖了搖頭，她能有什麽事。季敏一心想要夏季瑩出國，夏季瑩又喜歡林同，兩家又一直是世交。林爺爺欠著夏爺爺的戰場上的救命之情，很多事情，並不是她們這個年紀能自己決定的。她能理解，就算不理解，她又能做什麽呢？無論她做什麽都改變不了啊。

“沒事，念念，我很好。”

“去年寒假後，我就再也沒去過夏家了。我現在過得很好。”夏家的任何消息都和她沒有關系。言欣給言言改姓霍之後，霍挺堅持著把那把古董大提琴的費用打還給了夏海天。他說言言現在是姓霍，是他的女兒。自己女兒想要的東西，不需要別人來買，他霍挺能承擔的起。

十幾萬，對於霍挺和言欣而言，並不是一個小數目。霍挺為她付出的並不僅僅是十幾萬的金錢，更是替她抹去了對夏家的虧欠。

霍言很感激霍挺，在她覺得被父親拋棄時，是他給了她從來沒有的父愛。她現在的爸爸是霍挺，夏家除了姑姑，其他的人她都不關心了。她只想好好努力，考上自己想要的學校，回報媽媽和霍挺以及所有她在乎和關心的人。

許念，“林同也沒有告訴過你嗎？他有和你提起過出國的事情嗎？”

“沒有。”

“那如果他們倆真的……”見霍言眉頭一皺，許念弱弱地收回了聲音。

“林同會有他自己的打算，我相信他。”霍言相信林同，無論做什麽，林同都有自己的想法。她不想去胡亂猜測，更不想去質問他。如果哪天林同真的喜歡夏季瑩，她相信林同也會親口告訴她，他一定是有他的理由的。

……

後來，林同真的走了。出國前一晚才給霍言打了電話，告訴他明天要出國，是和夏季瑩一起。

“言言，我要去英國讀書了。”

“哦，好。”霍言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一點的多餘情緒。電話兩頭一陣沈默，話筒裏只傳來兩人的呼吸聲。

“去多久？”最後還是霍言沒忍住，問了出來。

“讀完研究生我就會回來。”林同的聲音微微顫抖著。林爺爺病了，他犟不過病床上的老爺子，他只能答應老爺子和夏家的夏季瑩一起出國讀書，答應爺爺照顧好第一次出門的夏家大小姐。季敏的心思他很了解，他拗不過爺爺，只能答應，但是他知道不是所有的日久必定能生情，因為他的心裏早就住了人，容不下其他的多餘的人。

“言言，相信我，你等我好不好。”林同知道自己是殘酷的，一年預科，三年本科，兩年研究生。六年！要她等他六年，他知道這對正值花季的霍言不公平。

“等多久？”

“……”林同想說不會太久，但是他自己都害怕。他現在沒法給她任何的承諾。

“你去吧，我等你！”霍言嘆了口氣，淡淡地說，“林同，我等你！”只要你讓我等，在你沒告訴我你喜歡上其他人之前，哪怕一輩子，我也等，因為心裏有了你，我的心再也看不見其他的人。

“你，照顧好自己……和瑩瑩。”那個人畢竟是她的妹妹，上一輩的恩怨，和她沒有任何關系，她也是個可憐的人而已。

“好！”

……

那一年，霍言拿下了當年的大提琴比賽的第二名，許念考入了B市的美院。陸一川在那一年也去了英國，江琪進了S大的管理系。第二年霍言不出意外的順利考入了S音樂大學，霍嘉樹從S大畢業了，找了B市的工作，去了B市。春節時，霍嘉樹帶著許念回了W市，見了爸媽，霍言從此改口叫許念，小嫂子。

這幾年，霍言過得很開心，在大學裏交到了莎莎這樣的好朋友，每天練琴上課，時間過得很充裕。因為之前右手受傷的原因，她的右手靈活度不如從前，刮風下雨天，會隱隱的疼痛。因為她需要花比別人多的時間在練習基本功上。去年許思遠的推薦下，憑著自己的穩紮穩打的基本功和良好的表現力，霍言順利地考進了S市的青年交響樂團，不出意外的話，她大學畢業應該可以留在樂團工作。這對於她而言是最好的選擇。

這幾年，偶偶也會想林同，想他現在好不好，在幹嘛？可是她不敢去打擾他，怕分他的心，也怕他忘記了她。她堅持著承諾，等著他，拒絕了好多學院男生的追求。如果不是今天突然見到林同，霍言可能還抱著美好的念想，獨自等待，獨自懷念著。可是他回來了，有的事情不得不面對了。

“誒！”輕嘆口氣，霍言把腳下的石子遠遠地踢開了。這個九月怎麽這麽熱，這麽讓人煩躁呢？

“霍言！”霍言低頭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循著聲音，霍言轉頭就看到了林同。

從霍言的角度看過去，林同站在背光處的樹下，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他正目光灼灼的看著她，眉眼間盡是溫柔笑意。霍言一時忘了開口，就直直地盯著他看著，一切都變慢了，連時間似乎都慢了很多。

剛才吃飯的時候沒仔細註意，現在這會兒靜靜地看著林同的臉，霍言覺得他變了。褪去了青澀，臉上多了幾分成熟，只是眼神還是如此的炙熱，如同午後的驕陽。

林同一步步地走向霍言，而霍言卻像被定在原地一樣……

林同穿了白色的T恤，袖子正好露出了他線條好看的小臂，在陽光下泛著白潤的光澤。下身一條黑色的休閑褲，把他整個人趁得格外的修長，腳上穿著的是舒服的球鞋，可是踩在路上，每一步都發出了輕輕的聲音，一步步地像踩在了霍言的心上。霍言的心越跳越快，快要跳出了胸腔。有種強烈的情緒從心底蒸騰了起來，逐漸蔓延到整個心臟。可是等到她想去細細看清時，那種情緒又被什麽東西強勢壓下，緩緩的，將整個心臟抹平。

“你怎麽來了？”霍言擡頭看著林同，好像他又長高了，仰著脖子看他，真酸。不公平，霍言從高中就停止長了，可這人怎麽看著比高中又高了半個頭了呢？難道真的國外的牛奶能增高？

“來看你。”林同看著落日餘暉下，霍言頭頂的小絨毛，真想去揉一揉，應該很舒服吧。

霍言：“你不是回家休息，調時差了嗎”

林同：“下午睡了覺，餓了！就起來了。”

中午陪霍言吃完飯，林同就回家了。睡了兩個多小時，就被江琪的電話給吵醒了。在床上翻了很久，林同滿腦子都是霍言，不見面不會想那麽厲害，這見過面之後，滿腦子都是她的影子，她的笑，她的眼睛。於是林同幹脆不睡了，開車又來到了S音樂大。

霍言午飯後曾經提起下午要樂團排練，於是林同問了人直接去了排練廳，可是不巧，霍言剛走，問了樂團的其他人，才知道，每天這個點，霍言都在琴房練琴。

琴房沒有預約或者人帶，外人進不去。於是這麽熱的天，他就在琴房門口等了整整兩小時。今天周末，琴房幾乎沒什麽人。霍言的大提琴聲一直從窗口飄出，林同在外面聽著熟悉的琴聲，似乎又回到了高二那會兒，每天陪她練琴的日子。

那時候，她就坐在前面靜靜地練習，而他坐在後面，只要一擡頭就能看到她的背影。有時心有靈犀的兩人會不自覺地對上彼此的眼睛，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有會心的一笑。那時候的他們是如此的單純，覺得只要他們彼此相愛就永遠不會分開。

六年前知道霍言要轉學，林同心裏第一次感覺到痛的滋味，那種痛像是有人活生生的要把他的骨，他的肉，從他身體剝離一樣。後來他才知道那種痛，叫痛不欲生。他在那一瞬間有怨過霍言，好不容易再相遇，為什麽要那麽容易放棄。

當他趕到W市，看到瘦了一圈的霍言，看到她泛紅的眼角，撲在他懷裏落淚的樣子，和她纏著紗布的右手，他什麽怨，什麽恨都沒有了，只有心疼和不舍。任何到嘴邊的責備，最後變成了一句，“等我，等我保護你！”

為了這一句，他這六年拼盡了一切，不敢給她打一個電話，怕聽到她的聲音就會忍不住想要買機票飛回來看她。每次江琪有意無意中告訴他關於霍言的消息時，他都只是靜靜的聽著，記在心上，不敢再多仔細打聽一句，怕自己會聽到不想聽的消息。就這麽日思夜想的六年，他將對她所有的思念，都化成了前進的動力，終於提前畢業，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有能力做他想做的事情了。

現在他回來了，就站在了她的面前。他想告訴她，我回來了，我來實現我當年許下的承諾了。

霍言，現在這一刻起，我來保護你！我來守著你！

☆、第五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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