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夜晚的風，軟綿綿地吹著，吹得樹枝輕輕搖晃，順著葉的縫隙，悄然躲進來的夕陽的光點，也隨之微微顫動。橘色的光點慢慢順著霍言烏黑的發絲，落在她的臉頰上，綴在她杏仁般的瞳仁之間。

霍言眨了眨眼睛，“你吃過飯了嗎？”實在不知道該聊啥，霍言問了句連自己都覺得尷尬的問題。這會兒都七點了，能不吃晚飯嗎？

“沒吃！等你一起。你也沒吃飯吧？”

“我吃過了。”霍言撒了個小謊，可是話音剛落，肚子就咕嚕一聲，響了。

這打臉也打得太快了。霍言只能硬生生地擠出一個尷尬的笑容看著林同。

林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撓了撓頭，看向霍言，嘴角掛著笑意。

“哦，我知道你又餓了。”林同自然地牽過霍言的手。林同的手在她的手上面，扣的很緊。“我真沒有吃晚飯呢。”不知道她要練多久的琴，怕自己如果離開，等會兒可能又會錯過她，所以就在那，原地等了她很久，錯過了吃晚飯的時間。

“請我吃飯吧。”林同挑了挑眉，嘴角揚了揚，“算是給我接風吧。”中午的酸菜魚，最後是林同付的錢，現在讓霍言請，算作接風，也在情理之中。

霍言點了點頭，“這個點，食堂都沒吃的了。我請你去外面吃吧。你想吃什麽？西餐？你在英國應該吃厭了吧。日料？不好不好，你才回來，腸胃還沒有恢覆。去喝粥好不好，再點幾個S市的小吃，你很久沒吃，應該會喜歡的吧……”霍言擡頭看著林同。

霍言一個人在那自言自語，碎碎叨叨的。話落，見林同沒反應，她自己就已經難為情的紅了臉，怎麽像個小老太婆呢。“你到底想吃什麽啊？”語氣帶著幾分撒嬌，幾分怒意。

“我喜歡！”林同的嘴角抿出一點弧度，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林同突如其來的話，讓霍言沒了頭腦。“啊？喜歡什麽？”

“我喜歡你這麽和我說話。”像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有什麽都和我說，開心的，不開心的，好玩的，無聊的，只要你說的，我都愛聽。沒有客氣，沒有疏離。

“哦。”霍言低下了頭，說不出是害羞還是高興。她就這麽自然的被林同牽著走，她一路走，一路被緊張，害羞和幸福的情緒堵滿心口。整個人暈乎乎的。可能是天太熱了吧。她心想。

今天周末，這個點還在校外的餐館吃飯的人很多，霍言在校外挑了家口碑不錯的粥店。她們運氣還算不錯，去的時候正趕上第一波吃完翻臺。她和林同在店門口等了十分鐘不到就有位置了。

“兩份皮蛋瘦肉粥，一份不要放香菜，皮蛋多點，他不愛吃。”霍言指了指林同。

“半份糖醋小排，一份煎包，一份香酥梅子魚，再來個椰香糯米角。夠了嗎？”霍言收起菜單，問林同。“你不愛吃糖醋小排，我只點了半份，要不要再加點你喜歡的菜？”

“夠了。我吃不了太多。”況且霍言點的菜，除了糖醋小排是她的最愛，其他都是林同喜歡的。“糖醋小排換成一份。”林同對霍言說，“我在英國很久不吃了，有點懷念那個味道。”

“哦，好的。對了，再加份蘿蔔絲餅吧。”

“他家的蘿蔔絲餅很好吃，和一中門口的那個一樣的味道，你試試。你會喜歡的”

“嗯！”林同很喜歡這種感覺，霍言喜歡和他一起分享所有事情的感覺。

菜還沒有來，兩人就沈默的坐著。霍言怕尷尬，想說點什麽，卻不知道怎麽開口。不知道這幾年他過得好不好，不知道啊他有沒有想他。她好想開口問，卻又怕。

“我過得一點兒也不好，在英國的每天都有很多功課，很多實驗要忙。可是我每天都在心裏想你。”林同看著霍言說。

“啊？！” 霍言一驚，這人是有讀心術嗎？那你有喜歡其他女生嗎？霍言在心裏默默問。

“我沒有喜歡其他女生，每天光是想你就忙不過來了。”

“你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霍言皺著眉頭嘀咕著。

“原來你在想這些啊？！”林同壞壞的笑了，“言言，和我聊聊好嗎？”

“聊什麽呢？”霍言的聲音一下子低了下去。

“聊聊你這幾年好不好？”

“我這幾年都很好。我考進了S音樂大，一半靠的運氣，一半是實力。右手雖然恢覆了，但是變天的時候還會有點疼，拉琴太久也會疼。媽媽和爸爸說骨頭的傷是這樣的。哦對了，我改姓後就喊霍叔叔爸爸了。”

“其他的嘛……”霍言低頭想了一會兒，“我在新學校認識了很多新朋友，舍友對我都很好。哦，對了，念念和哥哥訂婚了，哥哥說等明年念念一畢業就結婚。”

林同靜靜地聽霍言講著，這六年他沒有參與到她的生活中，還好，她是快樂的。

“還有……我也很想你，每天都在想你。可是我不敢給你打電話，發短信。”霍言的心倏的一疼。

“我當年急著出國，對不起。”林同的喉結攢動，低聲說。

關於林同出國的話題，一直是他兩的禁忌，林同不提，她就不問。“那時我爺爺病了，夏季瑩要出國，她媽媽希望我陪著一起去，能幫著照顧。爺爺說，當你夏爺爺對他有恩，戰場上救過他，希望我能知恩圖報。”

霍言靜靜的聽著，這一段，她從來沒有聽任何人說過。

“我知道季敏阿姨的意思，也知道夏季瑩對我有喜歡。我出國一方面是爺爺希望我出國能幫他還那份虧欠的恩情。另一方面，我想學的AI專業，在國外比較成熟，我想用最短的時間學到最多的東西，早點回到你身邊。所以最後我去了學制比較短的英國。”

“第一年我和夏季瑩在一個學校，也住在同一個老師家。我只是把她單純當作是你的妹妹在照顧。但是半年後我就考完了ALEVEL，直接申請了帝國理工。後來陸一川也考了過來，我們兩就一起在學校對面的公寓合租了房子，我很少主動和她聯系了。”

“每個月我會和陸一川一起找她吃一次飯，問一下她的情況，有沒有什麽要幫忙的事情。其餘時間，除非緊急情況，我都很少接她電話，回她短信。我不想讓她對我有誤會，產生不必要的錯覺，更不想讓你誤會。這幾年我除了學習，就是和一川在一起寫程序，找項目。我們和一個醫學院的師兄，謝航一起，開了一家小公司，專做醫療AI。我每天都在想你，很想很想。言言，現在我回來了。”

林同看著霍言，看著看著，他就不自覺的把霍言放在臺上微微卷縮著的手握住，包在溫熱的掌心裏面，拇指輕輕摩挲著。“我從來沒想過和你分開過，現在我回來了，別再不理我了好不好？”

幾句話，林同把出國的事，前因後果都說完了。

“那你為什麽連電話都不給我打一個。”五年多，一個電話都沒有。每次看著電話發呆時，霍言都會問自己，還要等多久，自己還能堅持多久？現在聽林同說了這麽多，霍言心裏更生氣，更委屈了。

“我不敢打。怕聽到你的聲音，我怕我自己會控制不住，怕自己一沖動就想買機票飛回來。”

“可是也不能一年只有兩個微信啊。”霍言皺著眉，林同看得出，她是真有點生氣了。眼眶也開始有點泛紅了，心裏一定是委屈了。林同幹脆起身，走到她身邊，挨著她坐下。

“對不起，這事是我沒考慮好，我錯了。不生氣了。好不好？”林同一把把霍言摟在懷裏，林同看著霍言窩在自己懷裏的頭頂，心底不時地湧上了無以覆加的溫暖。他低頭親了下霍言的頭頂。還好，她還在原地等他，還好一切都不晚。

“菜齊了啊。你們慢用。”服務員的吆喝聲，把霍言的思緒拉了回來，從林同的懷裏退出，遲來的羞澀從她的心窩裏漫出來。聚集到了臉上。她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低著頭，小口的喝著粥。

林同一直側頭盯著她看。

過了會，霍言把林同的臉轉向餐桌，忍不住的出聲，帶著害羞和惱怒還有無措，“你別看我了，好好吃飯。”

霍言聽著她軟綿綿的聲音，說，“好！”

嘴上應著，目光卻還時不時地落在她的羞紅了的臉上，隔了好久，林同淡淡地說，

“言言，搬出來，和我住一起吧。”

☆、第六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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