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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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8

岑淩從探視室裏出來,看見邵駿正靠在墻邊拿著手機擺弄些什麽,註意到他時,連忙收起手機,問道:“那女的……沒怎麽樣吧?”

問完覺得不合適,又連忙補充道:“就算說了什麽哥也別放在心上,她就是個傻/逼,說話就當放屁。”

岑淩自然不會在意陳舒雲說了什麽,畢竟陳舒雲在跟他的交鋒中連一根頭發絲兒的便宜都沒占到,反而看起來被嗆得夠慘。雖然大部分跟岑淩不熟的人不知道,但岑淩十分明確自己的定位,向來伶牙俐齒有仇必報的他,是絕不可能在陳舒雲面前落於下風的。這世上,只有岑淩甘願服輸的人,卻沒有能讓他認輸的人。

現在這讓他甘願服輸的人就在面前,岑淩著實又緊張了起來,剛才懟天懟地的氣勢全沒了,這會兒慫不拉幾地符合道:“哦。”

回程的路上邵駿又問了些之後的事情和打算,問岑淩需不需要他幫忙,雖然他知道岑淩已經基本上都搞好了,但還是想看看有沒有他能做的事,畢竟這件事從來都不是岑淩一個人的事,而且岑淩從頭到尾將他排在外面的做法,看似是在保護他,不想讓他趟這渾水,可仿佛讓邵駿回到了初二時,岑淩什麽事都罩著他、護著他、不讓他插手的感覺,這讓他感到煩悶甚至有些焦躁,這種焦躁伴隨著發現岑淩手腕上的傷痕後就一直不斷上升,膨脹,再上升,直到像個厚重的雲層壓得他滿世界透不過氣,只剩即將到來的臺風在雲層外徘徊。

在明確了自己的心意後邵駿就想追岑淩,他也確實是這麽做的,因為他的想法很簡單,他喜歡岑淩,並且不可能放開他,更不可能拿著家人親情之類的東西來蒙騙自己,所以他非常坦然地接受了這份感情,都沒有去想自己以前喜歡的都是女生,現在決定追岑淩了有什麽不對,他就想成為對岑淩來說最獨一無二的那個——就像他從來都是的那樣。

所以邵駿不想再當那個躲在岑淩背後的人,他想跟他平起平坐,甚至換他來擋在岑淩面前,不論什麽事他們都可以一起面對。

可每當他提到這件事,岑淩都是同樣的回答:“沒事,我已經全都打點好了,你不用操心。”

邵駿深吸一口氣,他從來沒有這麽煩躁過,這麽痛恨“沒事”、“你不用操心”這些字眼從岑淩的嘴巴裏蹦出來,他恨不得直接越過座位,掐著岑淩的下顎,用自己的唇舌堵回去。

但是他看著貼在計程車內的標語——“文明乘車,安全出行”,不確定他如果直接簡單粗暴地扯著岑淩的領子親上去,前排司機會不會帶著他們漂出車道。出於對安全的考慮,邵駿只能放棄這個想法,把腦袋靠在車窗上,伴隨著時不時的顛簸,不輕不重地磕在玻璃上。

他郁悶地喃喃道:“又是與我無關是吧……”

“什麽?”岑淩沒聽清,下意識追問道。

邵駿坐正了身子,“沒什麽,晚上你有安排嗎?”

“沒有。”

“那我們去看live吧。”邵駿側過臉,看見岑淩微微皺起的眉頭和微張的嘴唇,他忍不住用大拇指抹在了岑淩微蹙的眉間,嘆道:“我也是第一次邀請別人去live,有點緊張的,求你了哥,答應我好麽?”

邵駿的眼神太溫柔,撫在溫涼皮膚上的指腹觸感又是那麽真實,岑淩慌忙往後退了一下,邵駿沒有追過去,他垂下臉,撥了撥額前的碎發,把被抹開的黑色劉海重新撥回眉間。

邵駿毫不掩飾,直勾勾地盯著他,岑淩最後不得不點頭說:“好。”

——

其實答應完邵駿岑淩就後悔了,誰不知道藝術節的情歌live主要就是用來表白的,一首又一首撩撥人心的情歌,跟那一層又一層像千層餅似的表白套路都安排得明明白白,這麽桃紅色滿溢的場景,他跟邵駿,一對兄友弟恭的兄弟——至少岑淩是這麽打算的,怎麽想都不應當出現在那裏,出現即為詭異。

邵駿這段時間對他頗為牢固的黏性和超出兄弟的照顧,本身就讓岑淩緊張,他雖然不敢想,卻也猜測了一個最為自作多情的答案——邵駿或許覺得虧欠他,想要補償。至於那個不敢想的答案,則或許是邵駿搞混了性跟愛,以為他是喜歡自己的。

可不管是補償還是喜歡,岑淩都不喜歡,也不想要,有些話有些事,既然他四五年前就決定不說不做,那現在就更不會去說去做了。

岑淩越想越覺得不能去,去了不知道會發生什麽,邵駿又是比較感性的一個人,誰知道他會不會被氣氛帶著跑偏。

岑淩本以為整個下午總有時間拒絕的,只要不要讓他看到邵駿的臉,結果沒想到邵駿在他身邊跟了一下午,並且在他每每動了拒絕的念頭時,都有如讀心術神技傍身一般,露出難過的表情。於是蹉跎一下午,毛個字的拒絕都沒開成口,八點準時被邵駿拉著去了藝術節情歌live。

到達場地後,岑淩看見半球型看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以及live還沒開始就大大方方抱在一起啃的情侶,還有場地外邊兒賣那種安全套紮成的花束的,他想走的念頭簡直前所未有地強烈。

“我覺得我們來晚了,可能沒位置了,要不走吧。”岑淩拉拉邵駿的衣擺。

邵駿反手抓住岑淩的手,無比自然地牽著他往前走:“我讓人幫忙留了位置。”

岑淩有點局促,想把手抽出來,但邵駿拉的很緊,完全沒給他往外抽的機會,岑淩不想引人註目,只好任由邵駿牽著自己走。

他的男孩子像高大的駿馬一樣帶著他安安全全穿過擁擠的人群,挺拔英俊的身姿吸引了不少同學的目光,也勾著岑淩的目光,他其實很少有這種完全站在邵駿背後任由他主導他們去哪、去幹什麽的經歷,便覺得十分新鮮,而且不知不覺間,邵駿都長成這麽大一個傻直男了,也頗有點吾兒初長成的欣慰感。

岑淩短暫地被邵駿的背影勾得瞎想了一陣,到預留位才發現,好麽,旁邊就是個老熟人。

林蔚摟著一個比她高小半個頭的女孩子笑瞇瞇地沖他招手(摟的略有勉強,時間長了怕是要成高低肩):“我還跟邵駿打賭你肯定不來。”

是沒想來,岑淩在心裏說,他看了看林蔚旁邊那個女孩子,白白凈凈的十分可愛,第一眼讓人想到大白兔,又奶又糖,跟著林蔚靦腆地沖他們揮手。

岑淩給林蔚使了個眼色,新女友?

“哪兒能啊,”林蔚大方地介紹到,“我朋友的妹妹,最近拿了我們專業的保送生,算是小學妹,剛好今天高中下午放假,我朋友就讓我帶她來轉轉,人家可是未成年,別總想在危險的邊緣大鵬展翅。”

岑淩調侃道:“不敢不敢,這不是擔心你把持不住麽。”

林蔚立刻捂住大白兔的耳朵:“小朋友不要聽。”

他們隨意聊了幾句,live就開始了,邵駿很貼心地買了四人份的飲料零食還有熒光棒,岑淩把熒光棒彎成手環套在兩只手上,邵駿左右手各拿一杯飲料,岑淩想把自己的飲料拿過來,卻被邵駿拒絕了:“有手空著就多吃點零食,別都被林蔚學姐搶著吃掉了。”

岑淩覺得他這個發言莫名可愛,大概也是被周圍快樂的氣氛感染了,忍不住笑起來,笑了一會兒才註意到邵駿正專註地盯著自己,眼裏又是那種讓他不敢直視的溫柔,連忙假裝咳嗽了兩聲,強行拿過自己的飲料,移開了視線,耳根卻忍不住發燒。

伴隨著幾首高high的開場曲,整個場子都被炒熱了,大家連蹦帶跳地唱玩起來,幾分鐘過去林蔚跟大白兔已經蹦得不知所蹤,岑淩身邊也換了不認識的人,旁邊人嗨的太厲害,撞到了岑淩,岑淩避讓不及,飲料灑出來一些。

邵駿一邊掏出紙給岑淩擦,一邊力度不善地拽住那人:“幹什麽呢?”

那人看見自己撞得是岑淩也嚇了一跳,畢竟威名在外,連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沒事吧,我再給你賠兩杯飲料。”

“不用了沒事。”

岑淩擦幹凈手上的飲料,深知他們這位置視野好,大家都在這邊蹦迪,碰來碰去是難免的,想問問邵駿要不要往後去一點,便聽邵駿問他:“要不我們去後面一點的地方吧?”

岑淩說好,邵駿便護著岑淩往後走。

嗨起來的人群空隙實在太小,邵駿為了不再有人撞到岑淩,幾乎把他整個兒摟進了懷裏往前走。

岑淩左手被牽著,勁瘦的腰上環著邵駿結實的手臂,後背貼著邵駿寬闊的胸膛,本來夏天大家就穿的少,隔著薄薄的衣料,岑淩幾乎能清晰地感受到邵駿強有力的心跳,“嘭咚——嘭咚——”,透過肋骨直直穿透了自己的身體,帶動著他的心臟和身體一起共振,某種隱秘的悸動在他們相貼的身體之間流動,時而鼓噪在耳邊,時而埋沒在肌理。

走出前面那波密集的人流,來到後面相對稀疏一點的地方,邵駿忽然低下頭來,仍然維持著摟緊岑淩的姿勢,貼在他的耳邊問道:“剛剛有沒有撞疼?”

岑淩的耳朵十分敏感,被夾雜著熱氣的聲音一燙,連耳朵尖都卷起了紅色,這邊離舞臺比較遠,相應的燈光也沒有那麽亮,昏暗中,邵駿貼著他耳朵講話的暧昧舉動讓岑淩莫名有些不安和緊張,他稍稍往前掙了一下,可邵駿環在他腰上的手像鐵箍一樣,絲毫不肯放松。

岑淩只好先回答:“沒有,沒有撞疼,放開我吧,我覺得這裏可以了。”

邵駿卻沒有放開他,灼熱的呼吸籠罩著岑淩的耳朵尖,舔舐著這敏感的小東西發紅發顫:“可是我覺得疼。”

岑淩不明白他在說什麽,只感覺身後的舞臺燈光變幻,嗨翻天的熱景暫時退下,伴奏響起,臺上女生溫柔的聲音穿透粉白的燈光,穿透熙熙攘攘的人群,穿透這一片狹小寧靜的空氣,穿透邵駿寬闊的後背,穿過了他的心臟。

他低沈的聲音在女孩子甜美的歌聲中顯得格外有磁性,幾乎讓人忍不住軟了腿。

“哥,不是,岑淩,你聽著,我很笨很蠢,做過很多傻缺的事,也在無意中傷過你的心,以前我一直都沒有看清過自己的感情,直到現在我才發現——”

“我喜歡你。”

“很喜歡,很喜歡,喜歡的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我愛你,岑淩。”

邵駿放開岑淩,隨即手腕一翻,一束巨大的紅玫瑰出現在了手中,還是相當新鮮連水珠都可以看到的那種,周圍眼尖的同學已經開始尖叫了,本來嘛,看到一對抱在一起的卿卿我我的就知道可能會有勁爆事情發生,加上這種花裏胡哨的魔術,有小女生帶入感受一下已經帥到腿軟,心臟砰砰跳了。

前場不少人也在往後東張西望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轉來轉去的燈光聞聲立刻打向了這邊,漂亮的淺粉色光束定格在邵駿挺拔寬闊的後背上,他立在那裏,像這世上最為挺拔的松柏,筆直,堅定。

可只有他知道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光打過來的瞬間,他在岑淩臉上看到了震驚、驚惶、困擾、難以置信……以及更多讓他看不透的覆雜神色。

這一刻,邵駿知道自己搞砸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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