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關燈
Part 29

客廳裏一片死寂,火紅的玫瑰花被隨意丟在門口,往日溫柔的暖橙色頂燈此時全無暖意,冷冰冰地照在無機質的茶幾上、地板上、以及岑淩依然覆雜的臉色上。

告白聲勢浩大地開始,潦草匆忙地結束,告白的人滿心忐忑悸動地等待著,被告白的人卻神情莫測,一句話沒說就走了。

那一刻,邵駿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整個人都凍透了。

原本甜甜的歌詞只剩下過分甜膩的聲音,漂亮的粉白色燈光也顯得過於單調,周圍本打算起哄尖叫的人都被這詭異氣氛搞得面面相覷,不知還該不該圍觀拍手。邵駿沒理會周圍人,拿著玫瑰花快步跟上岑淩,一起往他家走去。

一路上他們誰都沒有說話,直到進了家門,岑淩才終於擡起眼來看向邵駿,然而只看了一眼便又移開了目光。邵駿喉結微動,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

良久之後岑淩開口道:“你今天……是計劃好的?”

“什麽?”

“就是告白,還有那個地方,唱的歌什麽的,周圍人的反應……都是你計劃好的?”

“玫瑰花和那個地方是,其它的不是。”邵駿幹澀地答道,怕岑淩想多,以為他想借著周圍人的圍觀和反應來逼岑淩同意,又解釋道:“當時考慮那個地方是因為人少,不太會被註意到,但我真沒想到會有那麽多人在那裏尖叫,還有燈光什麽的,我知道哥不喜歡太張揚,我也沒打算要借勢逼你……”

說到最後邵駿的頭低了下去,岑淩嗯了一聲,他猜到邵駿不會幹這種事,他應該很清楚自己不會被氣氛帶跑,想借著氣氛來逼他的人,最後多半會落得個下不來臺的下場。

——雖然邵駿今天也有點下不來臺,岑淩難得內疚了一下,但在聽到那句他最不敢想又最不願意想的話後,他唯一的想法就是逃跑。邵駿怎麽能這麽想?怎麽會說出這種話?他是直男,從小就被自己看在眼裏直的不能再直的直男,他怎麽會……

岑淩放下書包,坐在沙發上,揉起了太陽穴。邵駿立在客廳中央,像個準備挨批的小學生一般,垂著頭,偶爾轉轉眼珠子,偷偷看一眼岑淩。

過了一會兒岑淩放下胳膊,擡頭看著邵駿,邵駿發現他臉上沒了那些他看不透的覆雜神情,取而代之的是重新拾起來的平靜。

“阿駿。”

邵駿立刻站得筆挺,做出準備認真聽訓的樣子。

“我覺得你可能搞錯了一些事情,兩年前我們確實有過一個很激烈的晚上,因為你喝多了,我只是在趁人之危,所以對你來說,也可以稱之為一個失誤,或者意外,但它也只是個意外。”

邵駿的表情慢慢地變了,握成拳的手漸漸松開來,頹然地垂在那裏。

岑淩努力不去看他臉上的神情,強迫自己用毫無波瀾的語氣繼續說道:“你應該知道同性戀和同性戀行為是有區別的,我們那件事只是一個行為,雖然的確給你留下了很不錯的回憶,但這並不代表你的性取向就變了,也不代表你真的喜歡我,畢竟你當時確實把我當成了女生,如果你知道是男生,肯定不會這麽做的。”

岑淩的手指摳在沙發粗糙的布料上滑動,他斟酌著用詞:“我覺得這整件事你都想太多了,別想那麽多,跟你沒關系,是我很貪心地做了件壞事,而既然你之前也說了沒關系,我們還可以正常相處,那今天的表白我也會當做沒聽見,真別想太多了阿駿,就當是個意外……從沒發生過就好,跟你沒關系的。”

“跟我沒關系?又是跟我沒關系?到底怎樣才算跟我有關系?”邵駿擡起臉來,滾燙的淚水被他狠狠逼回眼眶,只剩下一雙赤紅的雙目死死盯著岑淩,聲音澀得就像幹木頭上的倒刺,“還意外?別想太多?當成從沒發生?”

他每一個反問都像一只釘子,帶著足以震碎頭顱的力度釘在岑淩身上,讓岑淩有些不明所以的無措,難道他說的不對嗎?

“不是,阿駿,我早就說過了,是我沒管住自己,我有私心,所以趁你喝多做了那種事……”

“住口……住口!”洶湧的淚水終於從邵駿臉上滾落下來,砸在衣服上,地板上,“你為什麽要把自己說的那麽壞?!明明我清楚的很,這世上除了我爸媽,再沒有一個人像你對我這麽好,你以為我他媽就是個狼心狗肺長了眼睛用來出氣的傻/逼嗎?”

邵駿用力抹去臉上的淚水:“我討厭死了你這麽說自己,你以為你這樣說了,我心裏就會好受一點嗎?一點也不會!就像你總說與我無關一樣,為什麽?明明這件事我也有錯,你卻一定要強調自己解決,憑什麽?難道你一個人做完了全程嗎?你要我當成沒發生,怎麽可能當成沒發生呢?!”

岑淩手足無措地看著邵駿,他快樂沙雕的小馬哭得那麽傷心,他從沒見過他這麽傷心。

“我不是,我,怎麽說,我只是覺得你是直男,這種事本來就不太好接受……而且也會給你造成錯覺,以為嗯,自己是彎的什麽的……”

岑淩覺得自己真是越描越黑,本來他就是不想讓邵駿插手,覺得也沒什麽好插手的,結果到頭來邵駿卻為不能插手這麽傷心,而且他的擔心沒錯啊,邵駿明明是個直男,現在卻給他表了白,怎麽看都很不對勁吧。

“我是直男,”邵駿唐突地打斷了岑淩,“我從來都是直男,我不會對任何男生動心,喜歡過交往過的也都是女孩子。”

岑淩想,沒錯,他從來都是知道的,可為什麽在邵駿跟自己告白完後,還這麽不打磕地承認,會猛然讓他的心臟被揪住一般疼了一下。

岑淩自嘲地笑笑:“對啊,所以……”

“但你是個例外,是特別的,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任何男生,只有你,只有你岑淩。”邵駿說道。

岑淩囁嚅道:“為什麽……”

“為什麽還需要我解釋嗎,因為你那麽好,那麽好看,那麽酷,那麽值得人喜歡,又對我那麽好,我為什麽不會心動?我憑什麽不可以心動?”

邵駿簡直不知道岑淩是個什麽品種的棒槌,他是棒槌就罷了,岑淩一個這麽聰明通透的人,在感情上竟然也是個棒槌!

“我想保護你,照顧你,像家人一樣愛你,守護你,你想收拾誰我就幫你收拾誰,誰敢欺負你我就幫你收拾他,我見不得你哭你難過你被人欺負,我會心疼,會氣得要死,我只想你開開心心的,這是我從來沒有變過的想法和心。以前我不知道這就是喜歡,現在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啊。”邵駿聲音哽咽,“你可以因為我發現的太晚、無視了那麽久你的心意而生氣,甚至拒絕我的告白,但你怎麽可以否定我的心意呢?”

岑淩輕聲回答:“因為我們已經算半個家人了,這是家人之間都會有的喜歡。”

“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邵駿用力吸了吸鼻子,“我承認,這確實是家人之間的喜歡,但家人之間的喜歡也只有這些,我想跟你做/愛又該怎麽算呢?”

岑淩楞住了。

“我想親吻你,擁抱你,跟你擁有最親密的肢體接觸,還想舔舐你的皮膚,吮/吸你的性/器,幹進你身體最深的地方。”

邵駿每說一個短句就往前邁一步,直到把岑淩逼到了無路可退的地方。他懟天懟地的大哥此時就像一只小貓,縮在沙發最裏面的角落,有些發怔,又有些難以置信。

邵駿一只手撐在他耳邊,寬闊的肩膀擋住了天花板的光,也擋住了岑淩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線,哭紅的雙眼雖然還腫著,裏面的光卻是從未有過的明亮熾熱,像太陽一樣把岑淩釘在了原地。

“我之前說過知道了你和俞遲的事,你知道我是怎麽知道的嗎?你們在SCALP酒吧那次,我不小心在衣帽間看到了。”

岑淩震驚地看著他,緊接著掙紮起來,邵駿僅用一條腿就壓制住了岑淩,手從岑淩指間強硬地擠進去和他五指相扣,通紅的眼睛還是看著他沒有絲毫退縮的意思。

“哥,聽我說,聽我說完,那天我只是沒來得及走掉,不小心看到了,我不會評價或是怎麽樣的,我只想說,我真的很喜歡你,喜歡到想狠狠要你那樣。如果我對你只是家人的喜歡,我不可能在之後每一次打飛機都想著你,想你的一切,想你到這個年紀了還做春/夢,對象還是你,沒有人比得上你,我不是傻傻分不清自己感情的年紀了哥。”

豆大的淚水從邵駿眼眶滾落出來,砸在岑淩的臉上,又順著他的臉頰滑進鎖骨,漂亮的鎖骨裏仿佛盛了一粒珍珠。

“你以為我不後悔嗎?我後悔啊,我後悔死了,我恨不得穿越回那晚,打醒那個自己……”

邵駿低頭去吮那粒落在岑淩鎖骨裏的珍珠,嘴唇接觸到的皮膚和夢裏一樣細膩,就連岑淩輕微的戰栗都和他半夢半醒的回憶重疊在了一起。

邵駿一邊舔舐著岑淩的鎖骨,一邊說:“讓我疼疼你吧,哥,求你了……”

沙啞的聲音除了沒有消散的哽咽外,還有泛濫的情/欲,邵駿感覺到自己的雞/巴已經迅速充血膨脹挺立了起來,頂在內褲裏叫囂著想幹岑淩。

他想,他錯過了兩年,岑淩已經疼了兩年,他不要他再疼了,對他多好都行,只要他願意,他希望他願意。

那些從岑淩嘴裏蹦出來過的“當時”、“曾經”讓邵駿不安,害怕自己來得太晚,但他此時不想再去理會這些不安,他只想要岑淩,這次他沒有喝醉,他要好好地、認真地看清岑淩每一個反應。

“岑淩,說你喜歡我,我想聽,哥……”

“我……我不能。”

邵駿僵住了,他慢慢地從岑淩身上起來,看著已經幾乎快要被他擁進懷裏的岑淩,聲音微顫:“……你還是不信?”

“沒有不信。”岑淩說,只是這一晚他被迫接收的信息和變故都太多太快了,讓他有些反應不過來,如果再繼續下去他真的會被邵駿牽著進入他的節奏,他從來都很難拒絕邵駿,但他需要緩一緩,理一理。

岑淩猶豫著說:“我只是……”

“只是變心了。”邵駿接道,“或者不單單喜歡我了,對麽?”

岑淩張著嘴,雖然他本意不是想說這個,但竟無法反駁。

邵駿從岑淩身上下來,坐在他旁邊,狠狠揉了揉頭發,他的雞/巴還硬著憋屈地窩在褲子裏,聲音卻清醒了很多:“我就知道,我應該知道的,是俞遲麽?”

欲/火和憋了一周的悶氣此時全部團塞在了邵駿身體裏,他簡直快氣瘋了,岑淩之前手腕上的疤痕寬度,邵駿這種老司機一眼就看出來了是什麽東西弄的,雖然他不喜此道,但不代表他傻。

“上上周你失蹤那一周,是在俞遲那裏吧,他強迫你了對不對?拿專門的那種鏈子拴著強/奸了你?”

岑淩沒有吭聲。

“媽的!”邵駿忍不住爆粗口,“那玩意兒對你做了這種事,你竟然還能無動於衷,我甚至有懷疑過你還是不是我有仇必報的哥了,但是從你的氣勢來看,你還是的,那麽只可能是因為你喜歡上俞遲了,所以連他做的這種事都可以原諒。我想不通,他到底哪裏讓你喜歡,甚至連我都比不上。”

岑淩捏了捏手指,邵駿自從過了中二期就沒再這麽跟他說過話了,讓原本就糾結郁悶的他更煩了:“所以你現在是在生我氣,問責我麽?”

“沒有,我在問責自己,生自己的氣。”邵駿站起來,“氣自己當年為什麽沒有幹你幹得更狠一點,讓你根本沒辦法下床跑路,這樣我就能知道我原來這麽喜歡你,原來我這麽早就擁有過你了,我當時就應該跟你在一起。”

邵駿說完這話就走了,他現在實在沒辦法控制住自己,漲得發疼的雞/巴告訴他,如果不冷靜下來,他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做出跟俞遲一樣的事。

岑淩看著摔得砰砰響的公寓門,心也在跟著砰砰響,邵駿的話直白又粗暴,卻每一個字眼都砸在了他的耳朵上,心尖上,讓他面頰發熱,耳朵通紅。

他抱緊雙腿,把臉埋進膝蓋裏,方才被邵駿抓過的手和親過的鎖骨都還在發燙,良久之後他小聲嘆道:“那你為什麽沒有呢……”

——

俞遲從浴室裏出來時聽見手機在響,他走到桌前,發現屏幕上亮起了一個名字,準備接電話的手指停在了半空,喉結急促地滾動了一下,卻沒有立即接通。

可他不接,電話就一直響,像一只不斷在他心上掃來掃去的貓尾巴,掃的他心癢,不由地覺得就算打錯了,能再有機會這麽近距離地聽到他聲音也好,於是按下了接聽鍵,把電話貼在耳邊。

溫暖平靜的呼吸聲透過電磁波直達俞遲的耳朵,仿佛帶著一種奇怪的魔力,把方才攪得他心思微動的東西全都平覆了下去,他靠在桌前,透明水珠從結實的胸膛上滾下來,流進圍在胯間的白色浴巾裏,再無蹤跡。

俞遲沒有說話,只是跟著那陣熟悉的呼吸聲慢慢地呼吸,大概過了幾分鐘——又或者是幾秒,那邊終於出聲了。

“有事沒有,過來喝酒。”岑淩的聲音聽起來醉醺醺的,連咬字都不是很清晰。

俞遲從沒跟岑淩一起私下喝過酒,那是林蔚常幹的事兒,他只機緣巧合見過一次喝多的岑淩——不過聽林蔚說,她壓根沒見岑淩喝多過,故而岑淩酒量其實是很好的,非特殊情況不會喝醉。

俞遲嘆了口氣:“寶貝兒,打錯電話了,我不是林蔚。”

“哦,你不是啊……”岑淩遲鈍地回著話,然後又沒了聲兒。

俞遲等著他掛電話,沒想到過了幾秒岑淩又開口了:“我知道的啊,你不是林蔚,你是那個誰,是……”岑淩“是”了半天,終於順出了後面的話:“魚、俞遲,我知道的啊。”

這一刻俞遲的心臟都被提起來了,呼吸剎那間凝滯了,捏著電話的手僵硬到動彈不得。明明他早就不敢也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了,明明他早就知道他這種野獸是不配擁有玫瑰花的了,可突然有一天,玫瑰花紆尊降貴地砸在了他臉上。

他壓抑著內心狂風驟雨般的震動,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穩:“找我喝酒?”

岑淩鼻音很重地回答:“嗯。”

“在你家?”

“嗯。”

“只有我?”

“嗯。”

俞遲深吸一口氣,心臟在胸腔裏瘋狂跳動鼓噪著,讓他拿著電話的手都開始顫抖。

岑淩半天聽不到他的回應,不耐煩地問:“你到底來不來?”

俞遲低笑道:“坦白說岑淩,我以為你不想再見到我了。”

“我是不想見到你。”岑淩毫不客氣地回嘴,語氣十分剛硬,可緊接著就蔫了,嘆了好幾口氣,悶著鼻音的聲音聽起來既委屈又無奈。

“我是不想見你,但不代表我不會想你。”

TBC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