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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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6

距離上課還有十分鐘,林蔚拎著豆漿悠哉悠哉地晃進教室,坐在位於第七排的岑淩身邊,掏出包子開始吃。

“教授上次說的是下周考試吧,不是今天?”

“對,下周考。”

這是一門選修課,開學時岑淩和林蔚都選了,倆人通常都坐在一起。周圍又陸陸續續來了一些同學,大多在看見岑淩時都沒有投去異樣的目光,就好像視頻從未曝出來過一樣。

距離岑淩在校廣播室公開發言已經過了一周,曾經跳腳很高的一波人如今已基本偃旗息鼓,聽某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同學說,有幾個還收到了傳票,不是詐騙短信的那種。

而原本支持岑淩的同學則是一口氣出完了惡氣,甚是痛快,聽某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同學說,這些同學們如今走在路上都恨不得鼻孔朝天。

除此之外大部分普通群眾從頭到尾都很中立,看熱鬧歸看熱鬧,不過聽某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同學說,有一部分群眾被岑淩剛到了,不禁路轉粉,直呼雞梆硬,並派生出來一個十分奇怪的群體,自稱岑淩的“兒子粉”,天天在論壇上嚎哭說,什麽時候岑淩願意讓他跪下來磕頭喊聲爹,他一定當個孝順兒子盡滿孝道。

林蔚也是沒想到。她偷偷看了一眼岑淩,心想大概有些人就是這樣吧,你很難不被他吸引。

岑淩倒是對自己憑空多出來的兒子們一無所知,他從來不逛學校論壇。

林蔚吃完了包子,把垃圾丟出去,回來時還有兩分鐘就要上課了,教授正在講臺上調試設備。林蔚看了眼手表,掐著鈴響前最後一分鐘在心裏倒計時:“5,4,3,2,1——”

門口立刻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風風火火地邁進來,目光像個定位儀似的,看見岑淩的瞬間就鎖定在了他臉上,然後目無旁人地走到他身邊坐下,把包丟在桌子上,又往岑淩手邊放了個三明治。

比起岑淩,這個人反倒是接收到了教室裏大部分人異樣的目光,第一是因為他長得帥,第二是因為——

“邵駿,雖然我說過一次了,但還是忍不住想再說一次,你的好學程度簡直超乎我想象,你是怕明年選這門課過不了所以打算今年就上一遍麽?”林蔚問道。

邵駿臉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程度僵硬了一下。

“沒事,我不會歧視你的,我也切身體會過這門課的變態,而且你可以祈禱一下,明年教這門課的老師不是現在這個教授。”林蔚安慰他。

邵駿臉上的表情依然有些僵硬,就好像別人關心一不小心關到肺葉子上去一樣。

岑淩也很是窒息。

自從他們上次在他家門口不歡而散——岑淩理解是不歡而散,因為在他拒絕回答邵駿上周去哪這個問題後,邵駿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岑淩覺得他應該是生氣了,之後雖然邵駿沒再提起過這件事,轉頭就回到了曾經服服帖帖的態度,也真像他自己說的那樣,連兩年前那件事都不再追問,但這一周邵駿都跟吃錯藥似的,如果岑淩早上有課,他就買了早餐送到教室,坐他旁邊看他吃完,如果沒有早課,就到他家來給他做早飯。

不僅如此,只要他的課和自己的課時間沒沖突,岑淩每節課邵駿都要來陪他一起上,雖然他也不聽課,而是做自己的事,但就是讓岑淩想起了校園裏十分常見的那些熱戀中情侶,如果不在一個系,經常會跟一起上對方的專業課,然後不知不覺學了很多沒用的知識。

除此之外,岑淩去圖書館,邵駿就跟著他一起去,岑淩去老教授辦公室,邵駿就坐在樓底下的草坪上學習寫作業,等岑淩結束出來,晚上吃飯也會一起去食堂,或者買了菜回岑淩家做。

他們處得相安無事卻又怪異無比,岑淩想高中時他們都沒有每天在一起這麽長時間,而現在邵駿幾乎是把所有的時間都拿來契合岑淩的日程安排了,連女朋友都沒有這樣的。

有一次岑淩問他:“不去參加籃球訓練嗎?”

邵駿回答:“最近沒有比賽,不用訓練。”

但岑淩從林蔚那裏了解到的卻是,邵駿跟隊長說自己最近狀態不好,沒時間天天訓練,想退出,但隊長喜歡他,要他先別急著退,狀態不好休息休息再說。

岑淩覺得邵駿對自己的態度不太正常,卻又沒辦法問他,畢竟邵駿已經說了沒關系,他又能怎麽問呢。可邵駿表現出來的又不是那種啥事都沒發生一樣的沒關系,至少這種怪異的黏性讓岑淩知道他是有關系的,甚至關系還不小,但他不知道邵駿到底想怎麽樣,甚至不敢去猜……

某個念頭從岑淩腦海中飛快地閃過,像飛魚在陽光下劃出的瑩瑩水珠倏地落進了海裏,待他再想去尋找時已經沒了蹤跡。

林蔚其實也在偷偷觀察邵駿,邵駿現在對岑淩的黏度明顯不是一個正常人類直男應該表現出來的,並且也不像她,跟著岑淩主要是怕他被什麽不知死活的垃圾纏上,雖然可能也有這個緣故吧,但邵駿主要還是表現得像是個——

—— 林蔚把岑淩女化了一下,帶入邵駿最愛的辣妞兒,然後覺得通順了許多。

邵駿怕不是在追人吧,她想。

而且幾天前邵駿還問過她一個奇怪的問題:“我哥失蹤那周,你知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不知道,”林蔚如實回答,“他也沒講,估計是去散心了吧。”

邵駿沈默了一會兒,問:“那俞遲呢?他有沒有來學校,或者……有沒有表現出一些不同尋常的樣子?”

林蔚不明白怎麽話題一下子跳到俞遲身上了:“沒有,其實我也好久沒沒見他了,上次還是開會的時候,當時催了他好久,他說貓病了要照顧,一直拖了好幾天才開,也不知道現在好了沒。”

邵駿瞬間捏爆了手裏的紙杯,林蔚嚇了一跳:“怎麽了?”

“沒什麽。”邵駿匆匆丟了杯子,回頭囑咐她,“別告訴我哥我來問過。”

“哦。”

這事兒就這麽過去了,但林蔚還是忍不住想,邵駿認識俞遲這事兒本來就有點奇葩,不過他倆的交集主要是岑淩,倒也能理解,問題是岑淩出去散心和俞遲有什麽關系,邵駿又在氣什麽?

先前她猜測俞遲知道岑淩去了哪裏,所以問過他也激過他,但俞遲從不落套兒,於是林蔚想可能岑淩不讓說。果然,岑淩回來後也從沒提起過,林蔚便識趣地沒問。

可從邵駿的態度看,難道有貓膩?

林蔚此人,在滿足好奇心的探索上從不畏難,畢竟是有過僅靠朋友圈兩張圖中有個同樣的玩具就識破兩位朋友的秘密戀情的傳說的女人,如今八卦的甜膩都懟到她面前了,怎還能無動於衷。

於是林蔚一邊聽課一邊觀察著邵駿,今天他一如既往地坐在岑淩旁邊,看著岑淩小口小口吃完三明治後,伸手把垃圾全部撥拉到自己那邊,然後裝進塑料袋,又掏出一包濕巾紙,遞給岑淩。

林蔚有點牙酸,莫名覺得有種不該出現的粉色氣息飄在周圍,讓她想起某位最近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同學。

她掏出手機給俞遲發了條消息:“好哥哥,病治的怎麽樣了?”

快下課的時候收到了回信:“就那樣吧。”

林蔚:“?你家這貓病的有點厲害啊,多久了,要不要緊?”

這次俞遲倒是回得快:“什麽鬼,我家貓就沒病過,你說什麽呢。”

林蔚:“……”

林蔚才是想問你特麽說什麽呢,她把上上周連續幾天叫俞遲來開會都被他回絕的消息截圖發過去,上面就一句話:我家貓貓病了,沒空去,你看著弄吧。

這次俞遲幹脆不回了。

林蔚:“操了!”

林蔚:“夭壽了!!!”

林蔚:“狗俞遲你他媽的!!!!”

更過激的話林蔚已經打不出來了,操了,邪門的,她怎麽就沒想到。她一直覺得俞遲是喜歡岑淩的,雖然沒聽他親口承認過,但也從沒懷疑過自己的猜想,並且還能幫他圓兩句,畢竟是個沒心沒肺的浪比,怎麽好意思承認動了真心。

但是現在,這智障自爆戰甲,林蔚這種八卦天後級別的腦子都不用轉就整個對上了,還貓貓,貓個鬼,無中生貓!草,原來之前岑淩在俞遲那兒,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也難怪岑淩不會說,這倆人啞謎倒是打的來勁。

不過林蔚發現,岑淩雖然不說,但也並沒有表現出經歷了令他厭惡或是反感的事,說明俞遲應該還不錯,沒搞些弱智的騷操作,也所以,岑淩也沒表現出對俞遲的特殊情感。

林蔚搖頭嘆息,俞遲啊俞遲,本以為你療個心傷就能把人拿下了,結果看起來毫無變化,還被叫天菜呢,只有菜吧。

下課鈴響時,林蔚問岑淩:“你現在去見陳舒雲?”

“對。”岑淩裝好了書包,“時間已經約好了。”

“邵駿陪你一起去?”林蔚擡了擡下巴。

邵駿點點頭:“嗯。”

“唉,本來想在移交法院之前再見她一面,結果有考試。”林蔚拍了拍岑淩的肩膀,“不能幫你去罵那個瘋婆娘可惜了,可以替我扇她兩耳光嗎?”

岑淩:“你在搞笑嗎?”

“哪裏,不過說真的,不管她到時候說啥你都別太氣了,別拿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這種人不值得。”

“當然。”

岑淩擺擺手,和邵駿一起走了。

坦白說,岑淩現在和邵駿單獨在一起時還是會緊張,尤其這周,邵駿對他的態度大變,讓他從緊張變成了十分緊張,偶爾還要在褲子上蹭個手心的汗。

下到二樓的時候邵駿被人叫住了,回頭一看是個學姐,學姐看到邵駿很開心。最近藝術節已經來臨,學校裏的氣氛躁動又歡快,岑淩想起今晚有個live,好像還是什麽情歌專場,前兩天就有很多人在忙於約人準備告白了。岑淩猜測學姐可能也想約邵駿,畢竟這傻直男還是很搶手的。

人要約邵駿,他在旁邊顯然就不太合適。

岑淩友好地沖學姐笑了笑,然後跟邵駿說:“我在樓下等你。”

邵駿十分尷尬,他很想直接說我跟她不熟,不聊也不約,我們沒話說的,我現在就跟你走,但又知道這樣直白地駁女生面子很不好,況且下課期間樓道裏還有那麽多人,只好停住腳步跟學姐聊了兩句,但是心不在焉,目光頻頻往樓下瞟,看岑淩是不是真的在等他,二樓走廊沒有窗戶,可以直接望到一樓下面的草坪地。

岑淩站在樓底下的陰涼地兒等了一會兒,沒等到邵駿,反而等來了找事的人。

幾個面色不善的人晃到他前面,為首的比他高半個頭,頭發剃的很短,只留一層青茬,後面跟著三四個人,他們嬉皮笑臉地走過來。

“喲,這不是我們的男主角麽,站在這兒等誰呢?”為首的那個說到。

岑淩無視了他,想繞過去走開,結果他走一步,這幫人挪一步,走兩步,挪兩步。

看來是打定主意要堵他了?岑淩心想,光天化日之下,樓旁樹陰底下,也是頗為膽大。更甚者,他餘光向上瞟了瞟,還瞟見一個監控頭。

“我看了你那視頻,岑淩,雖然你上周那話說的挺帶勁兒的,但你自己也知道,那麽多人都看過了,你沒辦法因為這個告我們,除非你把大家的腦子都挖出來,把這段記憶刪掉,不然誰不記你一輩子呢,是不是?”

這波人都笑起來,剃頭笑得尤為大聲,他上前兩步,湊近了岑淩,舌尖舔過犬牙,眼裏閃著不懷好意的目光,聲音大得足以讓幾步開外趕著去上課的人都聽見:“說真的岑淩,你真辣,我玩過的所有男生都沒你一半辣,你簡直是個天生的騷/貨,我很好奇你找的都是什麽樣的人,或者不如你看看我唄,讓我也玩玩……”

岑淩忽然皺了下眉頭,剃頭笑起來:“這就生氣了?不行啊……”

岑淩猛地向後退了一步,緊接著“咚——!!”一聲乍響,一個巨大的紅色垃圾桶從天而降,伴隨著一片垃圾雨倒扣在了剃頭的頭上。

剃頭:“……操/他媽的誰!!!日!!岑淩是不是你你#¥%%……&&”

這波人都被這個巨大的垃圾桶驚呆了,手忙腳亂地圍著剃頭想要把垃圾桶從他頭上翻下來。周圍有不少人看到了這場鬧劇,紛紛笑著湊近了圍觀,還有掏出手機拍照的。

岑淩方才覺得腦頂有風,連忙閃開,接著就目睹了這場突如其來的垃圾雨,現在差點笑出聲。不過他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無論多好笑,至少現在不能笑。

他擡頭向上望,和自己努力憋笑的表情不同,邵駿滿臉怒容,手臂還維持著把垃圾桶扔下來的架勢,怒火沖燒地朝那波人吼:“等著!別走,我今天就讓你媽喜喪犬子!!!”

明顯是剛才剃頭的聲音太大,讓邵駿都聽到了,而他旁邊的學姐已經被完全嚇住了,甚至都不敢去攔邵駿。

岑淩看了眼左上角的監控頭,又看了眼好不容易扒完垃圾的剃頭等人,很有一點要開幹的氣氛,連忙叫住邵駿:“從樓梯下來!”

岑淩沒再理會剃頭這幫人,繞過他們,背著書包跑進樓,在樓梯上遇到了沖下來的邵駿,滿臉殺氣地念叨著:“他已經死了,操/他的……”

岑淩一把扯住邵駿的後衣領,像拉韁繩似的剎住了這匹暴躁烈馬的蹄子,然後拽著他原地轉了個圈,行雲流水變了個方向,往上跑。

“……為什麽要跑,哥?”

岑淩沒看他,但是語氣已經透出一股你是不是傻的味道了:“那男的頭頂上就是個監控頭,你確定要在監控頭底下證據確鑿地作案?”

邵駿:“……”

岑淩拽著他領子的手已經滑到了他的手腕,隨著人群跑到二樓,然後向走廊右邊走去,那邊盡頭是個空中走道,連通了這棟教學樓和辦公樓。

邵駿看著岑淩抓在他手腕上的手,小學時候岑淩經常這麽拉著他,去玩,去學校,去打架,還有回家,後來他長大了,就漸漸不拉了。

而到了現在,他比岑淩高那麽多,這個姿勢反而讓他覺得走起來十分別扭,但他看著那只白/皙的、骨節分明的、好看的手,一點也沒想要抽胳膊,就著這個別扭的姿勢跟著岑淩走進了辦公樓的電梯間。

岑淩松開了手,後腦勺靠在墻上,看著閃動的電梯數字沈默了一會兒,接著轉過頭捂住臉,渾身顫抖。

邵駿楞了一下,隨即想起方才剃頭講的那些話,整個人的心臟疼得不行,岑淩是厲害,可誰也不可能完全無視那麽直接又充滿惡意的話語啊,如果可以,如果岑淩允許,他真的會用力抱緊他,他再也不想看岑淩受一丁點兒委屈了。

“你聽著,哥,剛才那個人說話就是他媽的在放屁!操,他算什麽東西,你不要想……”

邵駿用力扳過岑淩的肩膀,把他轉向自己,想著,如果岑淩哭了,他會吻他,吻到他忘記哭忘記疼甚至忘記呼吸,不管這裏有沒有那該死的監控頭——他剛剛就該把那人下巴卸了,管球他的監控頭。

然而讓邵駿沒想到的是,岑淩沒哭,岑淩捂著臉,笑得肩膀都在抖。

“剛剛那個,從天而降的垃圾桶……實在太好笑了,哈哈哈。”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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