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鈴鈴，鈴鈴鈴……”手機設置的鬧鐘在床邊響了好久，Thor才迷迷糊糊睜開眼睛，起身拉開窗簾一看，外面早已是燈火通明，屬於巴黎的律動夜晚又開始了。

“先生，您要的晚餐。”一個穿著西裝的服務生將托盤輕輕放置在玄關的桌上。

Thor覺得自己可能睡糊塗了，他使勁搖了搖頭：“可是我沒有叫過晚餐啊。”

“是一位客人請的，先生。”服務生禮貌的鞠了一躬：“請慢用。”

Thor看了眼托盤上精致的菜肴，竟都十分契合自己的口味，心中的疑惑更深了。如今的中庭，沒有多少認識他的人，也許Jane能算一個，可是他倆早就沒有什麽關系了。

難道是Loki嗎？他立刻否定了這個答案，Loki根本不知道自己住在這裏，就算知道，他口袋的幾個硬幣也付不起這頓昂貴的晚餐。

說到Loki，Thor的情緒變得低落。自上次從小閣樓回來後，他便再也沒見過他了。閣樓的門永遠是鎖上的，他每次努力地敲，好幾次他都以為門要開了，可最終只有一片靜寂。

Thor堅信，Loki一定是在刻意躲著他，只要他想，他可以把自己完美的藏匿起來，不留下一點破綻。他只能一次次滿懷著希望在那裏等啊等，然後離開。

日子總是飛快，就像騎了一匹八腳馬，轉眼即逝。

馬上就是聖誕夜了。Thor走在巴黎市中心的街上，滿世界的彩燈，滿世界的歡聲笑語，滿世界的燦爛笑容，還有那首Jingle Bells。

只有他，高興不起來。他有點想家了，那個在銀河那頭旋轉著的，有Odin，有Frigga，有Loki的家。

曾幾何時，他就再也沒回家過過豐收節。那是屬於Asgard的節日。

還記得小時候，年中的十天豐收祭，所有子民都會歡聚一堂。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蔬果酒肉擺滿整個宴席。那是年幼的他最向往的日子，卻是他弟弟最避之不及的日子。

他好像從來都沒問過Loki，為什麽如此討厭豐收祭，因為那時的他，正享受著被所有人圍在中央，聽著他們的阿諛奉承，痛快地幹下一壺又一壺的烈酒。

他好像也從來都沒關心過他的弟弟，每年的那十個夜晚，都去了哪裏？因為那時的他，正擁抱一個個溫柔鄉，酣甜入睡。

他從來不懂他，也看不透他。他猜不透那雙灰綠色的眼睛望向他時，是喜是悲。有時他會問：“Loki，你好像不開心。”然後對方裝作：“沒有啊，你多心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不知道現在的Loki，是否依舊厭惡著節日。Thor嘆了口氣，他轉了個彎兒，來到熟悉的塞納河畔。

天空突然開始下雪，很大很厚的那種雪，轉眼便鋪滿大地。Thor拍了拍身上的雪，真是奇怪，剛剛天還好好的。

“嘿，是日出先生啊！好久不見了！”遠處有人熱情地朝他揮手。走近一看，原來是那個總在塞納河畔賣畫寫生的畫家。

Thor和他擊了掌，他看到畫家的背後依舊背著一塊畫板：“都快過節了，還那麽勤勞啊！”

“最後一天了，今年的最後一個工作日！”畫家爽朗大笑：“你呢，不回家過節？”

Thor有點臉紅：“我想先去找Loki，還他一樣東西。”

“Loki Rimbaud？”畫家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瘦長纖細的身影：“你怎麽還和他有聯系呢？我之前就提醒過你，那個圈子亂得很，你最好還是潔身自好離那些人遠點！”

“他不是那樣的人！”Thor有些著急，他不想有人誤會Loki。

畫家搖搖頭：“我都在塞納河邊賣了那麽久的畫了，那個圈子的是是非非全都看在眼裏。時不時沖過來罵的打的哭著要自殺的可都是沖著那兒的人，還一個個都是大老爺們！就比如那個Loki，你了解他多少你就這麽死心眼了？”

“身在這個圈子並不是他的錯，他很善良。”

“你該不是也愛上他了吧？”畫家突然想到什麽，難以置信地看著Thor：“你應該知道他有伴了，我指的是，上半年還有個男人經常過來找他，是同一個圈子的人，看起來比他大了不少……”

“那是他曾經的……”

“確實，後來那男的就再也沒來過。今年夏天，他去了趟布魯塞爾，聽別人說吵完架分了手就回來了。如果這樣那也就算了，可是剛剛，你知道嗎，我看到他倆又在一起了，在火車站，拖著幾個箱子，好像要離開巴黎了。”

Thor心一沈，他頓時有些不知所措，或者是，有些絕望。

“夥計。”畫家拍了拍他的肩：“我不是個多管閑事的人，但是你為我的畫取過名字，我還是勸勸你，那些看著越美好的東西，就越是危險，越是虛無。你看我每天對著夕陽作畫，你覺得我的畫和我看到的真實景象像嗎？淺嘗輒止就夠了，不然等你深陷其中後，就再也出不來了。”

“沒有人能真正了解Loki的，我花了那麽久的時間，卻仍像是一無所知。”

“那你該慶幸，他沒有選擇你。我見過他倆在一起的樣子，我從來不覺得他們幸福過，他們有的只是痛苦，，所謂身體的愉悅只是為了掩飾內心的痛楚。他沒有選擇你，也許，是為了保護你。”

可是，他才是要保護他的人，他發過誓要保護他一輩子的。

畫家離開了，他回頭說：“天主保佑你，日出先生。”

“當當當……”火車站站頂的金屬大鐘，笨拙地開始新的一圈輪回。

Thor穿梭在人群中，今天的火車站，分外擁擠，每個人都想擠上末班火車回家過節，每個人看上去，都是期許與幸福。

他尋覓了許久，終於在九號站臺停著的列車旁邊，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一件件往火車上提行李。

他沖上去一把奪過他手中的行李，Thor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那麽生氣，他不想傷害他，但他絕不允許他離開。

那人卻像是不認識他一樣，禮貌說了聲：“抱歉，你擋住我了。”

“你要去哪裏？”他有些著急，語氣聽上去並不那麽好。

“……去布魯塞爾。”他沈默了很久，才決定回答他：“我和Paul去年就說好今年搬去布魯塞爾住。”

“為什麽？”

Loki緊抿著薄唇。

哪來那麽多為什麽？他自己都無從回答。

Thor長長嘆了一口氣：“那好，告訴我什麽時候回來，我來接你。”

“……也許就一直住那裏了。”Loki頓了頓，他想盡量讓這個謊言變得完美：“巴黎太擁擠也太吵鬧了，布魯塞爾卻是個安靜美麗的地方……”

“你的鋼琴呢？如果不回來了，為什麽不帶著它一起？”

“……”

“你說你不會再丟下它的。”

Thor在Loki的眼中看到了水珠，突然，他搶過自己的行李箱：“聖誕快樂，Thor，我該走了。”

“Loki……”他叫住了他，從懷裏掏出一把精致的金屬物，小心翼翼放進他的大衣口袋：“聖誕快樂。”

Loki定在那裏，他摸了摸大衣口袋，想要張嘴說些什麽，這時從火車上走下來一個人：“嘿，楞著幹嘛，車要走了。”

Thor打量著那個男人，中規中矩的長相，卻是滿臉歲月的痕跡，唯一的亮點便是他身上的氣質，威嚴而冷峻，與Thor那種溫暖熱情截然不同。

Loki默不作聲跟他上了車，他走到一個靠窗的座位坐了下來，窗的外面，就是Thor。

“我怎麽才能聯系到你？”Thor沖裏面比手畫腳。

顯然Loki讀懂了他的唇語，他用手在窗上寫了六個字母。

火車鳴笛。

他看到Loki沖自己笑，不是以往那種淡淡的笑容，也不是那種故作快樂的笑，而是真正的來自內心的笑。

然後無數窗戶在自己面前飛過，不一會兒，只看得到對過站臺的車。

不知不覺，天空又開始下雪了，它帶來了Thor在這裏度過的第一個聖誕夜。

他想，那些整日為這個城市忙碌的人們，終於回到溫暖的家了吧。

而自己，卻在此刻，在異鄉，遙想著回不去的Asgard，那些回不去的日子裏，有Loki的影子。

聖誕快樂，他沖遠去的列車喊著。

他決定給自己買個聖誕節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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