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過後，他們開始頻繁見面。當然，Thor更樂意稱之為——約會。

有時，他們會去不經意路過的一家咖啡館坐坐，Loki每次都喝Espresso。那是所有咖啡館最廉價的咖啡，一小杯一歐，卻極苦澀極難下咽。

Loki捧著咖啡杯，他說，他住的閣樓旁邊以前是一家迷你咖啡站，那時要趕稿子，一趕便是三四天的通宵，所以他就會去那兒買杯最便宜的咖啡提神，久而久之，他開始習慣於Espresso的苦澀，甚至一度到了依賴的程度。

Loki還說，Espresso就是一種生活，他在這個世界的存活方式，廉價而苦澀而卑微而茍且偷生。

有時，若是碰巧咖啡店關門了，他們就去河邊走走。風吹著他黑色而淩亂的頭發，迷了眼睛。

他們走的很慢很慢，Loki的右腳在上次被車撞了之後，便再也沒能恢覆過來。Thor望著Loki微微有些跛的右腳，滿是心疼。可當事人卻一點也不在乎，他不在乎身體的支離破碎，因為能活著就應該感激淋涕了吧？

每當日出之際，便是他們分別之際。

Thor會送Loki到那條巷子的轉角口，然後看著閣樓那盞小燈亮了，又暗了，才依依不舍轉身離開。

他們沒有彼此任何的聯系方式，只是心照不宣的，在每個星辰籠罩下的月夜，在那條永不停歇的河邊，遇見。

不知不覺，寒冬到了。

Loki的右膝被惡劣的天氣折磨的痛不欲生，只得整日整夜躺在一張破舊的大床上無法出門。在Thor的軟磨硬泡下，他終於被允許踏進那個閣樓。

閣樓在這棟老房子的最上面，踩著咯吱咯吱的窄舊樓梯，大高個兒Thor被擠得滿頭大汗。

閣樓很小，最多不超過十五平米，只有一個天窗。門沒鎖，Thor彎著腰鉆了進來，眼前頗有覆古韻味的家居布置讓他不得不讚佩主人的品味。

門的左側是一張厚重而繁覆的書桌，上面淩亂的散落著幾本書以及一沓沓未完成的詩稿。右側則豎著一家巴洛克風格的鋼琴，侵占了整屋近乎一半的空間。

加上那盞永遠只能散發微弱光芒的落地燈，這便是Loki的全部家當。

“對不起，菜有點涼了。”Thor歉意的一一打開外賣盒子。他可是花了半天的時間去香榭麗舍大街排隊買來的：“本來下午就想來的，結果……天黑才找到這裏。”

其實Thor並不算是路盲，甚至方向感極好，可是不知為什麽，下午他在這片區域找了半天也沒能找到這個小閣樓，還被一個住在旁邊的老太太當作心懷不軌罵了一頓……

Loki接過沈甸甸的飯盒，小聲道了謝。也許是因為Thor一直揣在懷裏的緣故，菜沒有涼透。他將其中的牛排又還給了Thor：“我不愛吃肉，你吃吧。”

看著Thor狼吞虎咽有滋有味地嚼著一大塊牛肉，Loki沒有察覺到自己，已是不經意的上揚了嘴角。

“不用不用，我來收拾就行了。”Thor看著Loki要起身，連忙奪過他手中的飯盒，開始殷勤地打掃起房間來：“哦對了，你需要買什麽就告訴我，我每天看你時捎帶就過來了。”

眼前的巨型金毛犬笑的一臉憨厚，Loki覺得有點刺眼，有點溫暖：“我能自己照顧自己。”

他假裝擡頭看著天窗，突如其來的鵝毛大雪將世界裹上了一層銀裝，本就不保暖的閣樓更加寒冷了。Loki將身子縮進了被窩。

Thor見了立馬脫下大衣，蓋在他的被子上：“真是的，這個閣樓根本就不適合住人。”

“能有人願意租給我就很不錯了。”Loki自嘲：“我的名聲可不好。”

“怎麽會？我就覺得你很好！”

“因為你還不了解我。”

“我了解。”

“不，你不了解。”Loki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我的過去，就讓它永遠塵封好了。”

氣氛變得尷尬，沒人再開口說話。

許久，Thor搓搓手，幹笑道：“嗨，說這個幹嘛。對了，這是你的琴？”

Loki望了望一旁的鋼琴：“我出生在一個農莊，那種法國南部的典型農莊，很大也很荒涼。有一天，傭人們突然搬進來一架鋼琴，也就是你現在看到的這架，我便開始學琴。幾年後，家裏被鄉人洗劫一空，財產都被搶走，搶不走的就都砸了，也只有它，也許他們不知道那是個什麽東西，幸存了下來。所以，我後來的每次搬家，都會把它帶在身邊。你知道，世間的每個物體，都是有靈魂的。它被遺棄過，我不想讓它再經歷一次。”

Thor伸手摩挲著琴身，那是一具斑駁的軀體，他打開琴蓋，用食指隨意按下一個琴鍵，一聲毫不含糊的清脆響聲震徹整個閣樓。

“瞧，它還很健康。”Loki笑。

“你能，彈一首給我聽嗎？”Thor怕Loki拒絕，又隨之補充道：“隨便什麽都行，我只是想聽你彈一首。”

Loki選擇了List的b小調奏鳴曲，他筆挺地坐在琴凳上，修長的手指劃過每一個黑白琴鍵，就像一泉小溪肆意流淌在黑白鵝卵石上，餘音繞梁。曲終，有一滴液體不經意掉落在琴鍵上，滴答。

Thor被哀傷的樂曲震得有些哽咽，他從未在音樂的世界開過竅，但此刻，他對這份情懷感同身受。這份熾烈，這份濃郁，這份讓人抑郁的悲壯，讓人窒息。

那夜，他睡在了閣樓的地鋪上，那片把鋼琴挪到門口後才騰出來的地方。

他的眼前，是天窗外漫天飛舞的冰雪。他聽著一旁Loki輕輕的呼吸聲，耳邊徘徊著那首琴曲。

Thor突然想到，這一片刻的安詳靜謐，可是用千年的時光換來的。他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但只這一刻，他屬於這個小閣樓，而它屬於Loki。

再次睜開眼，陽光刺的Thor一個機靈從地上起來。一看周圍，他驚覺自己此刻一屁股坐在閣樓前的小巷上。

“難道……我昨晚呼嚕聲太大，所以被Loki踢下來了？”Thor甩甩頭，自言自語。

“怎麽又是你？！”

突然腦袋一疼，Thor轉身一看，才發現昨天碰到的那個老太太此刻手拿鐵棍使勁朝自己身上打：“打死你這個金發佬！打死你這個臭流氓！”

“等等……等……”Thor跑著自己的頭跳了起來：“我不是什麽流氓小偷！我是來看我朋友的，昨晚就住他家了！”

“你朋友叫什麽？”老太太不依不饒。

“叫Loki，就住在那個小閣……”咦？Thor驚訝地看了看周圍，這是哪裏？小閣樓怎麽不見了？

老太太又是一記鐵棍：“你就編吧！我住這裏七十年了，從來就沒有什麽叫Loki的人搬進來過！我說你年紀輕輕什麽工作不好找，偏偏要做這種見不得人的事情！我說……”

Thor見勢不妙，連忙逃出了小巷。

天哪，這到底是怎麽了？Thor有些糊塗了。他決定先回酒店好好補個覺，那些個七七八八的問題，等下次見到Loki再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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