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爵他……早上突然昏迷，沒等送醫院就已經……”

“啪”一聲，是酒杯從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碎了的聲音。

整個酒吧鴉雀無聲。

“……去，快去醫院……”幾個人扶著臉色蒼白、隨時要暈倒的Collye太太進了一輛黑色轎車。

“我們要不要也去看看？”Liz走過來，拉著Jack和Loki輕聲說：“就當去陪陪Hester。發生這種事情，叫她一個人怎麽面對？”

“她老公呢？”Jack有些不情願：“再說，Loki去也不合適啊，多尷尬的身份！”

在一旁一直不說話的Loki沈思了很久，丟下一句“走吧”，便獨自圍上圍巾，走了出去。

Wellington 醫院的重癥病房，籠罩在死亡的壓抑氛圍中。

“振作點，可憐的Hester……”Liz手扶著Collye太太，一直拍著她的肩，不停安慰著這個剛剛接到噩耗的女人。Loki站在一旁，看著Thor和Jack裏裏外外正忙著置辦醫院那一通繁瑣的手續。

Loki掏出一張紙巾遞給她：“不要難過。”

Collye聽了，更加抑制不住自己地哭出了聲。此刻，她多麽想靠在這個男人身上，在自己最無助的時候。

“Loki……”她斷斷續續地抽噎著：“借我一個肩膀好嗎……就靠十秒。”

Loki默默走了過去，把她的頭枕在自己身上。

盡管當Thor開門時看到依偎在一起的兩人，很是郁悶，但他還是裝作不在意的把一張診斷結果報告單給了一旁的Liz：“你們先看看這個吧。”

“死亡時間：下午一時零三分。死亡原因：鹽酸□□註射過量……”Liz輕聲讀著紙上的字。

“□□是什麽東西？”Thor不解。

“一種鎮痛的藥。”Liz解釋道：“等等……侯爵用這種藥來做什麽？”

“幾年前，就一直在用了……”Collye太太仍舊沈浸在自己的悲痛中，她不停擦拭著眼淚：“因為前些年的戰爭，我爹差點炸斷了他的左腿，盡管搶救及時，但還是落下了病根。所以那之後，每當季節變化的時候，他就要依靠註射□□……來緩解那種痛……”

“那這一次怎麽會過量？□□這種藥物醫生可是限量開單的啊？”

“我不知道……”Collye太太頭痛欲裂，不停搖著頭：“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好了，Liz，你別再問了。”Jack看不下去了：“你讓Hester先靜一靜，一會兒還有些醫院的報告什麽的要她簽字。”

“篤篤篤”。

門被輕輕推了開來，一個穿著正裝，頭發梳的一絲不茍的男人走了進來，他左手拄著一根拐杖，看上去和剛去世的侯爵差不多年齡。

Loki一見到來人，板起了臉，招呼不打一聲地直接沖出門。男人的臉色十分鐵青，然後責備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人。

“嘿，Loki，等等我！”Thor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也隨即跟了出去。

房間內的空氣頓時凝結成了冰。Jack尷尬地賠笑：“呀，是Collye伯爵來了。你、你們先聊……我出去走走……”

“Loki，到底怎麽了？那男人是誰？他欺負過你？”Thor跑的上氣不接下氣，這才在醫院門口拉住了Loki。沒想到看似瘦弱的弟弟，跑起來速度可是飛快，不愧是經歷過魔鬼訓練、在二戰戰場上存活下來的士兵。

Loki不屑地笑了笑：“一個昔日的小三看到正主了，還不快點躲起來麽？”

“Loki！”Thor有些激動，他拍了拍Loki的後脖子：“我不準你這麽貶低自己，記住，你可不是什麽小三！”

“怎麽，這麽說來，你也看不起小三咯？”Loki繼續笑道：“很不幸，這就是事實。我不是什麽好人，我從來只會玩弄別人的感情，拆散別人的家庭……所以，你離我遠點！”

“Loki，不要這麽說……”Thor想要安慰這個看起來異常脆弱的人兒，卻被他推了開來。

“離我遠點吧，Thor，遠遠的。”他把自己裹得緊緊地，像個刺猬一般不讓人接近：“不然你就會像Hester一樣倒黴，先是因為不忠被丈夫嫌棄，然後親姐姐自殺身亡，再然後是自己父親突然意外暴斃……你看，Hester一定恨死我了，自從認識我以來，她一直都被一個個惡夢纏繞著……我想，她是恨死我了……”

“她不會的，Loki。”Thor擁住了他：“這不是你的錯，不要胡思亂想了。”

Thor感到自己的肩上的衣服濕濕的，也許懷裏的人正在哭，也許他在自責。他是多麽善良的人，從來都是一副無所謂的冷淡模樣，又從來都會那樣巧妙的隱藏自己的心。可是，那些說他無情的人永遠不會知道，他的弟弟，Loki，有著天底下最柔軟的心。

“出去走走吧，Loki。”Thor擦拭著風幹後的兩條淚痕：“去看看外面，春天要來了。”

又是那個熟悉的教堂，他第二次遇見Loki的地方。此時，教堂背後的大塊墓地上，到處開滿了萬紫千紅的花朵。

春天真的要來了。

兩人來到大門口，Loki從大衣口袋掏出了幾枚硬幣，買了一朵紫薔薇。

“多買點吧。”Thor又拿出十英鎊，從賣花的老奶奶手上接過好幾朵紫薔薇：“他如果能看到這麽多花，一定會高興的。”

兩人在那方矮矮的墓碑前靜靜站了好久。碑前的紫薔薇迎著和煦的微風輕輕搖曳著，為蒼涼的黑色土地帶來了生機。

“我們是不是很像？”Thor凝視著墓碑上那寸小小的黑白照片，問道。

“？”Loki疑惑地看著他。

“那天Jack第一次見我時，我就從他吃驚的表情中意識到了這一點。”

“我也曾經以為，你們很像……你們都有著金色的頭發，和海一樣湛藍的眼睛。你們都有著最讓我羨慕的陽光的味道。”他頓了頓，說：“可是，我錯了。”

Thor有些失落，他突然不想繼續聽下去了。

“Thor，你只是你。我不應該因為你和他像，就把你認作是他。我也不應該因為你和他像，就抵觸你，或者喜歡你。也許一開始，我就錯了。”

“那你喜歡我嗎？我是說，你喜歡……站在你眼前的這個Thor嗎？”

Loki的身子有些顫抖，他下意識的把手縮進口袋裏，良久，他搖了搖頭：“怎麽可能，我不會再愛上誰了。”

“那麽這個呢？這個又是什麽？”Thor急切地攤開手掌，一枚被擦拭地晶晶亮的領花暴露在空氣中，那枚Loki親手送給他的禮物。

“Thor，別傻了。我說過，我給過無數人這種東西。”

“但是只有你給我的這個，才是獨一無二的，不是嗎？”

Loki伸手想去拿，卻被Thor緊緊握在手裏。

“你看！”Thor把領花翻了一面，在一簇簇象征功績的五星下，刺繡著兩個小小的字母：HD。

“那天，Jack來家裏的時候，他的手上帶著的那塊軍表上也有這兩個字母。所以我問他，HD是什麽意思。他告訴我，只有刻著HD的物品才是真正的軍用物。後來，我就去找當初你給Grey的那枚領花，上面卻是沒有刻過字母的。所以……Loki，你給我的這枚，才是你真正的領花，才是你在軍營裏用三年青春換來的領花，不是嗎？”

“那又如何？”Loki臉色蒼白，他突然有些害怕，害怕在男人的逼問下，心底裏最深處的什麽東西就快要破繭而出了。可是到時，他怎麽對得起Luke？他怎麽對得起那段美好的回憶？他怎麽去面對自己？

他往前走了幾步，冷冷地說：“那又如何呢，Thor？”

“不要騙自己了，Loki，其實，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沒有意義了……”他無力地倚在墓碑旁的一棵樹上，用盡了所有的力量：“過了後天，我們就不會見面了。我會離開這裏。”

“去哪裏？”

“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南美。”

“我和你一起去。”

“不，我會一個人開著飛機去的，Thor。”

但是，無論如何，謝謝你，曾經給我的所有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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