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天上午十一點，他才回了我電話。我忍著不發火問他在哪兒，他說他給朋友過生日，喝多了，忘記了。

我催促他趕緊回來，他滿口答應。結果到家的時候已經下午四點多了。

可能是我不高興的情緒表現得太過明顯，他回來以後主動買菜做飯給我吃。我對他，真的沒有免疫力。他對我好一點點，我就能不計前嫌毫無底線的原諒他，縱容他。

我從不強求他說喜歡我，愛我，跟我在一起，只要能看著他，我想大概他就是想掏了我的心，我都會把胸膛敞開讓他取出來。可是既然現在這種關系非常明朗了，他這麽做當我是什麽？

那天晚上我們做完愛，我望著天花板問他：“陳墨，你把我這裏當成什麽地方了？酒店嗎？”

“怎麽了？”

我心平氣和的跟他說：“你在我這裏，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不是酒店是什麽？還有，你把我當成什麽了？”

“你說我把你當成什麽了？”

我憋著一口氣說：“你把我當成床伴了。”

“原來你這麽認為的？”

“難道不是嗎？你除了每天晚上睡在我旁邊，其他的時候你有好好的像今天這樣跟我一起吃過晚飯嗎？跟我一起出去散過步嗎？”

“我要上班啊，平時也在醫院裏吃飯的。”

“那我問你，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你說是什麽關系？”

“是戀人嗎？你把我當成過你的男朋友嗎？”

“我們現在這樣不是挺好的？為什麽非要在我們的關系上面加個稱謂？”

“陳墨，你不覺得我們現在這樣的關系，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嗎？你不承認我們是床伴，也不承認我們是戀人，那我們算什麽？我又算什麽？”

“那你想怎麽樣？”

“要不好好的在一起，要不就分開，老死不相往來。”

“哪有這麽嚴重，你想得太多了。我覺得現在這樣不錯啊，不是在一起的嗎？而且我們現在都不必為對方負責，你要是能找到好的我也不會阻攔你，告訴我一聲就成。”

“你根本就不愛我。”我認清了，這是我自己的選擇，自討苦吃。

“我們的關系能簡單的用愛不愛就概括了？你又不是女人，不必這麽感性。”

“其他的什麽都別說，我今天只想知道，你要不要好好的跟我在一起，如果不，那就分開吧。二選一，你自己選。”

“還有第三種選擇嗎？”

“沒有，就兩種。”

“小涵，我覺得我們現在這樣的關系我很滿意，不想做別的改變。當然你現在硬要我選，我只想選第三種，就是現在這樣。”

“不行。”

“為什麽不行，你覺得這樣有還什麽問題？你要是覺得我陪你的時間少了，那以後我多抽時間陪陪你就好了。”

“陳墨，不是這個問題……”

“那還有什麽問題？你剛不是說我除了晚上在家睡，連飯都不陪你吃，步也不陪你散嗎？我都說了以後會盡量多陪你，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這一瞬間，我突然發現陳墨很陌生。我真的不認識他了。那個一直對我照顧有加的人，那個曾經充滿陽光活力的人，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陰暗？

我還記得幾個月前，他讓我來C市時，明明帶著期待。為什麽，說變就變？

“好了，別討論這些沒用的問題了。趕緊睡吧，我明天還有課。”

到底還是沒能談出個所以然，陳墨說他就想像現在這樣，我能怎麽辦？離開他？我真的舍不得，可是還像現在這樣，我心裏別扭。我不想主動離開，我想等他先離開，這樣我就不會再對他報有念想，即使他對我再好。

不過這樣的日子也沒有維持太久，陳墨在我家住了三個月就搬走了。走的那天他說，他一有時間就會過來找我。我苦笑，找我做/愛嗎？都這樣了還不是床伴？

他真的說到就做到，有空就來找我。偶爾還會帶我去跟他的朋友一起喝酒唱歌打牌，對外一律介紹我是他弟弟。我根本就不想去反駁，說出來我都覺得丟人。

我們的關系就一直這樣不倫不類。我不想承認我只是他的床伴，可事實上卻是如此。其實我也能肯定，自從我來了C市，他跟我“在一起”之後，絕對沒有再跟別人發生過關系，這也就是我為什麽還能容忍自己跟他保持這種關系的原因。

冬至那天他說要吃餃子吃羊肉，就帶我單獨出去吃了個飯。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冬天來了，身體缺能量還是怎麽的，我一個人吃了兩個人的份，陳墨笑我說：“你最近這麽能吃，跟懷孕了一樣。”

“還好我懷不上，否則我們都要做爸爸，到時候看你還怎麽瀟灑。”

“哼，我又不是沒做過。”

我清清楚楚的聽到了這句話。這麽說來，他真的是個雙。化悲憤為食量是個很好的選擇。我沒有問，他可能也不會願意說。

他很少提起他讀本科的時候在學校發生的事，即使有，也是一些有趣的。我從來都不會主動問，他也沒打算說。

飯後散步，他帶我逛他的學校。偶爾會看到有人跟他打招呼。

“吃飯的時候你怎麽不繼續問我？”

“什麽東西？”我知道他說的是我們吃飯時提到的那件事，可我決定裝傻，其實我並不想知道。我越來越覺得，越了解陳墨的大學生活，我對他以前那種健康形象的印象就坍塌的越快。

“呵，剛好，你不想知道，我也不想說謊話騙你。”我只能呵呵，又是這樣坦誠。每次跟我說話，只要說到敏感的話題，要麽就不說，要麽就十分坦誠，再要麽就用反問句，把問題又全部拋給我。

“OK。今年過年你回去嗎？”

“還沒定。你打算回去？”

“我也沒想好，可能會把他們接到這邊來看看。”

“你爸媽……原諒你了？”

“不原諒還能怎麽樣？難道真的不認我了？我是獨子。”

“那我是不是該恭喜你，出櫃成功。”

“成功了又如何，不管能不能找到伴兒他們都不會高興。”

“別這麽悲觀，至少你的第一步已經成功了。”

“走吧，回去了。”

……

我真的把我父母給接到C市來陪我過年了。我在C市也待了大半年，對很多地方都熟悉了。領著他們四處去轉了轉。這個世界太小，我陪他們去逛個超市，他們居然遇見熟人了，那個叔叔姓徐，帶著他女兒逛超市買年貨。

大概也是好多年沒見，他們就在超市裏邊逛邊聊。徐叔叔是我爸剛參加工作時的同事，那時候一起工作，相處的很很愉快。兩個人年齡也就差了幾歲，單身漢經常一起拼飯一起聚，關系處的很不錯。後來徐叔叔的兒子出生沒多久，我爸調離，聯系就漸漸少了。

“老陳，你家兒子今年二十幾了？”

“都快二十三了，你女兒呢？”我推著車，我媽跟在我旁邊挽著我的手臂，那邊徐叔叔的女兒挽著徐叔叔的手臂，因為相互不怎麽熟，就沒什麽交流。偶爾我媽還跟那個女孩兒說兩句。

“也快二十一了。”徐叔叔對著他女兒笑了笑。

“你好像還有個兒子吧。”

“對，我兒子三十了。”

“喲，真是好福氣啊！一兒一女湊成一個好字，兒子結婚了嗎？得抱上孫子了吧。”

我爸的話一問出來，徐叔叔的臉色稍微變了一下，又立刻恢覆如常，笑著回答：“哎，我哪兒有那麽好的福氣啊。這婚倒是結了，孩子的事，看他們自己吧。不要我也不勉強。”

“說的對說的對，讓他們自己去折騰，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都是半只腳踏進棺材裏的人了，管那麽多幹什麽啊。”我爸也不知道這話到底是說給別人聽的還是在自我暗示。

“是，都是命啊。誒老陳，晚上要不一起吃個飯吧。”

“行啊，咱們買完東西就去。不過先說好，不喝酒。”我爸對酒完全不感冒。

“不喝不喝，你還不知道我的酒量嗎。哈哈哈哈。”

他們兩個都是屬於沒有酒量的人，可能徐叔叔比我爸還要稍微好一點，我爸是真不能喝。

徐叔叔帶著我們去了C市一家很有名，也很高檔的飯店：“今天我是東道主我請客，你可不許跟我爭。”

“好吧，今天你請客，下回我再請你。反正我兒子現在在C市工作，我隨時都可以來，跟老朋友聚聚。”

兩人相談甚歡，我們五個人宴席上也吃得很開心。徐叔叔的女兒比較大方，看來徐叔叔的教育很好。我也偶爾參加他們的話題。在徐叔叔了解了我一些基本情況以後，說了這樣的一席話。

“老陳啊，你看看，我們多久沒見了，兒女都長大成人。咱們也該好好想想清福才對，也不用再為兒女的終身大事操心。”

“你說的對老徐，孩子的事讓他們自己去，我也懶得管我家臭小子了。”

“話是這麽說。小陳，你找對象了嗎？”徐叔叔突然把問題拋給我，我一下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他找什麽對象啊，剛畢業，工作都沒穩定呢。”我爸突然幫我打了圓場，我心裏特別覆雜。

“年輕人，只要肯吃苦，踏實肯幹，有點才能，一定可以成功的。不過還是老話說得對，成家立業成家立業，還是得先成家再立業。要是在古代，咱們倆倒是可以結個兒女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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