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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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簾帝冠遮住了他的容顏,卻遮不住他眼神中的沈痛。

猶記得昔日,新帝登基,太皇太後高高坐在珠簾玉座之後,俯視著她,姬指氣使道:“若你真的愛他,就該成全他的王圖霸業。”

那時的她,可曾想過,自己也會有這樣一天,因為我的再次出現,自裁於慈寧宮?

“白堯,萬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你與鐘離煙,俱是同樣的愚蠢,沒有給自己留一條退路。你說,我怎能放過你,”她看向四周,緩聲道,“還有你們……”

祁皇道:“瑾陵妃,你信命嗎?”

“你可還記得,當時,你把我帶回祁國帝都的時候,那位國師是怎麽說的?”

當時他說,得她者得天下。

就是因為那句話,她才會淪落到後來那般田地。

“所以,我不信命。”

“以前,我也是不信的。可是如今,我不得不信了。因為,我就是丟了你,才丟了天下。”

“你並不是輸在這裏。”她一步一步踏上玉階,看著祁皇,道:“當初,若是你說,我又怎麽會不答應呢?可惜啊,你終究還是不夠相信我。我的夫君,對得起天下人,唯獨對不起我,果然大義,這份深明大義的胸懷,真是讓我佩服。”

她笑著,若無其事的道。十八年前,他大義凜然的將他推入萬丈深淵,十八年後,她要如數奉還。

事已至此,悔恨已沒有太多意義。他臉色鎮定如常,沒有半分對國敗宮傾恐懼,因為他深知,若是一切可以重來,他依舊會那樣抉擇。

“事實上,與你相比,這天下權柄真的算不得什麽。只是作為一個帝王,我身上背負著太多的責任和使命,我的子民比你更需要我的守護。”祁皇坦然道。

“你怎麽不怕呢?”女子盯著他的表情,道,“你就不怕死嗎?就算不怕死,難道你就不怕,連累所有人與你一起死嗎?到時候,你苦苦修來的一世英名,將毀於一旦。”女子看著他,企圖用言語來打破他臉上的波瀾不驚。

朱砂淚·第九篇·落淚

“若沒有十六年前的那些恩恩怨怨,就憑你這份氣度,我便甘拜下風。”明祁殿中,幾番對話過後,深衣重裳的女子淡淡說道。

“瑾陵妃,世人不知,當初你害死了那麽多人,可是我等知道!當你冠冕堂皇的坐在大殿上指責他人之時,可曾想過那些殘死在你手中的千萬百姓?你血債累累,罄竹難書!”人群中,有人看不過去,怒罵出聲。

紅衣女子轉過身,看向說話之人。

“我之所以會那般,也不過是為了保命而已,難道我要任人魚肉嗎?這一切的源頭,是他。要怪,就去怪你們聖明的王吧。”

祁皇開口,道:“瑾陵妃,當初是我對不起你,可是你也不該連累這麽多人,他們是無辜的。”

“現在才說對不起,不覺得晚了嗎?”

“要怎樣,你才能原諒我?”

紅衣女子看著他,眼前卻浮現出很久之前的一幕——那人臨死前抓著她的手,一字一頓的說著:“段叔要去找陪長公主了,縱然死了,我還是長公主的護衛。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啊……”

他睜大眼睛,努力想去看清她的容貌,手卻無力的垂下。

她眼中泛起一層薄霧,如今看來,段叔,他竟是死不瞑目啊!

“怎樣,我都不會原諒你。”她決絕的說道。

另一邊,翳皇則帶人一路殺進了坤元殿。

“你就是傳說中那個謀士?”他一步步走近那個全身裹在黑衣中,只露出一雙眼睛的人,道:“我以為你是公孫睿,原來不是……你到底是誰?”

“他是公孫大人身邊第一軍師,當時,是他拼盡一身修為,將我救出,而他自己,卻葬身燕城。”

“原來如此,難怪你這麽了解他的做事風格。事到如今,我對你已無話可說,你自絕於此吧。”帝天道。

“桀桀……”那人卻笑了起來,“如此迫不及待的前來殺我,你忘了與大人征戰天下的時候了嗎?”

“公孫睿的死,是他咎由自取,我沒有必要向你解釋什麽。”他淡淡的道。

“看來他也不是如此信任你啊。”他身旁的心腹從暗中走出,緩緩道,“你可知道,公孫睿謀逆之心深重,早已不是一天兩天了。”

聞聽此言,黑衣之下的眼神一下子變得慌亂:“不會的,公孫大人一向忠心,絕不會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帝天斜睨他,道:“人的欲望是永無止境的。”

“將死之人,我有必要騙你嗎?用你的腦子想想,他為什麽要暗中培養死士?為什麽三天兩頭與朝中重臣會面?”他的謀士上前,將長劍遞給黑衣人,道,“你以死謝罪吧。”

“不可能,不可能……”他用力捂住頭部,一遍一遍的念著,最後竟是一時受不住內心的譴責,一下子躍入了殿前的水塘中。

片刻後,他的屍體被打撈上來,有人壯著膽子揭開他的衣服,看到的卻是猙獰不堪的皮膚,和血肉模糊的傷口。最後,只得草草掩埋。

走出坤元殿,帝天看向身旁的人,風輕雲淡的道:“這件事,你沒有做幹凈啊。你說,我該怎麽責罰你呢?”

“屬下辦事不利,甘願受陛下責罰!”那人心裏一驚,連忙跪下,道。

翳皇長長的嘆一聲氣,道:“算了,你畢竟派出了死士去追殺,只是沒有想到還是留下了漏網之魚。”

明祁殿上。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會原諒我呢?”

紅衣女子冷冷一笑,道:“白堯,你萬死不足以消我心頭之恨。”

殺氣浩蕩於整座大殿,兩人說話之間,也在進行著神識上的對決,一念定生死。

“你不是我的對手。”女子道。

祁皇吐出一口鮮血,道:“若我一人之死,可以讓天下人免於戰亂災禍,那我在所不辭。”

他依舊笑的儒雅,知道這時候都不失姿態,光是這份氣度,便足以讓在場的大多數人自慚形穢。

“你以為,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祁國國主嗎?現在的你,不過是我的階下之囚罷了,你的生死由我一手掌握,還有與我談條件的資格嗎?”女子反問道,“你可知道,你為何會輸?”

“每個人都有弱點,我自然也有。”

“直到這時候,你還是這副光風霽月的姿態。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天下人何須你來拯救?沒有你,他們依舊會活得很好。反倒是有你的存在,讓天下無法歸一,百姓才會承受在水深火熱之中。”

“是啊。”他看向大殿內的人,說:“我死後,你們要歸順帝天,助他開辟盛世,他是個好皇帝,有資格帶領你們走向一個更高的,更寬闊的世界。”

“吾這一生,仰無愧於天,俯無愧於地,只除了對你。”他看向紅衣女子,道,“一命抵一命,瑾陵妃,我欠你的,現在就還給你。”

“我真想看看面具之下的這張臉,是什麽樣子。”女子冷冷的道,她根本就不相信他會如此輕易的認輸。

“可惜,你永遠都看不到了。因為,境由心起,相由心生,我所做的,我的一切表現,皆是出於本心。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我自知沒有與你談條件的資格。我還知道,只要我一死,以你的性格,絕不會再追究,一切恩怨都將煙消雲散。所以,就讓我,以死來換取天下的安寧吧。”

他端坐在地上,緩緩閉上雙眸,孤高的身影永久地定格在這一刻。

他神態淡然,內力運轉,只需在心脈上輕輕一震,便是神來了,也無力回天。

造境高手,若是有意尋死,沒有人能攔得住。

最後的那一刻,他薄唇輕啟,欲要說什麽,卻只是嘴唇動了動,未能發出聲音。但是,那幾個字,她聽見了——“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

“你怎麽可以就這麽死了?你死了,我找誰去報仇?你害我至深,想死,哪有那麽容易?”她看著他,喃喃念道。不知不覺中,有一滴晶瑩的淚珠沿著光潔的臉龐滑下,墜落在地,而後四分五裂。

心裏,陡然間變得空空落落。

大仇得報,為何她卻沒有意料中的驚喜?

之所以能夠堅持到現在,就是那股覆仇的信念在支撐著她。如今,白堯一死,她瞬間感覺心中充滿了茫然。

所有的怨,所有的怒,所有的恨,都在這一刻化為塵土。

生命的執著與堅持頃刻間化為須有,如今的她,又該何去何從?

深吸一口氣,她緩緩開口:“來人,擬旨。”

宮殿外,剛剛將一切阻礙清掃妥當的翳皇正疾步趕來。方才在朝堂之上,他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而能讓他心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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