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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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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只能有一個。故而他匆匆結束了早朝連朝服都沒有更換便獨自趕往天牢。他知道,她定然是在天牢,因為天牢中,有那個人。

“站住!”峨冠博帶的帝王眸光冷厲,對著急急而去的宦官低喝一聲:“惶惶如喪家之犬,見朕為何不跪?”

那個宦官聞言擡頭的同時,瞳孔驟縮,慌忙下跪,誠惶誠恐道:“奴才罪該萬死,望陛下息怒……”

“慌慌張張的,你這是要去幹什麽?”

“客卿大人命奴才宣旨……”

帝天漠然,神色不變,卻儼然有種不怒自威的帝王氣象,嚇得那名宦官戰戰兢兢,體如篩糠。

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宦官,承受不起君王的怒火。

“詔書呢?”帝天伸出手,淡淡道。

“在這裏……”宦官雙手呈上一卷明黃色的玉軸,呈給帝天。

帝天神色淡漠的接過,打開一看,臉色頓時陰沈下來。

片刻前,天牢內。

“我以翳國客卿之身份代翳皇擬旨。”她手上握著一塊金黃色的令牌,看著跪在地上的宦官,緩緩道:“這是陛下禦賜令牌,見此信物如親見翳皇。”

“奉天承運,曉諭帝旨,從今爾後,天下將再無祁國。昔時祁皇,拋妻棄子,德行有失於天下,將載於史冊,為後世鑒之。今江山初定,新皇帝天,統一四夷,仁德感召,大赦天下,特念其往昔功績,賜草履裹屍,曝於荒野,效仿上古神明阿彌陀佛以肉餵鷹,贖其罪行,以儆效尤。昭告天下。”

高大而厚重的大門緩緩打開,一道倩影自宮殿內邁步而出。

帝天走過去,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晶瑩,摩挲著她吹彈可破的俏臉,輕聲說道:“你流淚了。”

朱砂淚·第十篇·因果

她驀地楞住了——有多少年,沒有流過淚了?

而再次流淚,竟還是因為他。

這真是命嗎?就算是命,現在,一切也都已經結束了。她與他,再也不會有任何牽扯。一切愛恨,都已經隨著他的身死而煙消雲散了。

此時的她,臉上又恢覆了往日的波瀾不驚。

因為這天下間,再也沒有了能引起她心緒波動的人。

她淡淡的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任何你需要我的時候,我都會出現。”帝天收回在她臉上流連的手,輕聲說道。

瑾陵妃笑了,似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說:“自那次以後,我便不會再企圖依靠任何人。你覺得,我沒有這個能力嗎?”

“如果說你沒有能力,恐怕這天下間就沒有有能力的人了。”帝天看著她,眼睛裏盡是柔情,這份柔情,天下間只有一個人可以得到,可惜,這個人卻未必想要。

“只是我怕,我若是不陪在你身邊,恐怕你就快要走火入魔了。”輸贏不過性命一條,能讓他懼怕的,也唯有她一人而已。

瑾陵妃輕笑,似嘲弄也似譏諷,道:“我心如琉璃,不惹塵垢,怎會入魔?”

她繼續道:“我只是覺得老天無眼,看到害我之人都死的這麽輕易,沒有經歷任何痛苦和掙紮,很不甘心……”

“都說,人在做,天在看,他們的報應在哪兒?”

“他們已經得到報應了!”帝天高喝一聲,道:“冤冤相報何時了?!”

這一聲當頭棒喝,他運足了內力,浩大的聲音宛若漫天驚雷一齊炸響,滾滾而來,充斥天地間。

她心中一頓,仿佛自眼前之人那雙重瞳中看到了什麽——是了,她竟為了覆仇,失掉了本心。究竟是她在覆仇,還是被仇恨蒙蔽了心智,控制了己身?

“是我錯了嗎?”

三十年來夢幻真,何為因?何為果?

佛說,癡生怨,怨生嗔,有因才有果,有果必有因。今日之因,必得明日之果;而今日之果,亦起於昔日之因。

佛又雲,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而在我看來,宮傾殿頹,不過史書一頁;成王敗寇,全由世人憑說。

再一次相見時,已是天下大同之後。世事更疊,滄海桑田,她好似換了一個人般,整個人的氣質越發沈凝,我猜想,她或許是又突破了吧。

彼時,我正在誦經,她無聲無息的到來,對我說:“顏兒,你還好嗎?”

我轉過身,對她道一聲佛號,道:“阿彌陀佛,貧尼六根清凈,不能再好。”

“那麽,你還恨我嗎?”

我渾身一震,說:“夕顏心中,不會有恨。”

曾經,一直覺得要是瑾陵妃還活著該多好,那樣我就能向世人證明我比她好了。可是她死了,這樣,我就永遠也無法翻身,註定一生都要背負著這樣一個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可笑之極的光環,所以我恨。

從前的我,處處吹毛求疵,要求自己做到最好,總是要爭第一,卻不想,這世間的萬事萬物,從來就不會因為某一人的意志為轉移。

可現在,我明白了,從前我追求的不過是一個虛名,太刻意所以落了下乘,用佛門的話說,我著相了。

況且,若我恨的人正好是我的恩人,那樣,豈不是以怨報德?

“姑姑,我一直想知道,若早生二十年,與你同代竟逐,我還會不會輸。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我只希望來世,與你生在同一時代。”

並非執念所迷,沒有任何人,想永遠活在另一個人的陰影之下。從小,在別人口中聽到過最多的就是說我長得像瑾陵妃,我拼命努力,卻還是擺脫不了這個稱號。沒有人知道,我有多艷羨她。我一直在想,為什麽,我站在如此位置上,卻還是要做那個襯托她人的星辰。現在,我知道了,她真的比我更加耀眼。

“顏兒,是我的對不起你。”她說。

“你沒有對不起我,這就是命,是我的,宿命。”我淡淡的說。

“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什麽東西,都是有雙面性的。就如我這一身號稱天下第一的鳳凰血脈,我是何等的榮幸能夠擁有它,又是何等的不幸,正是因為她,才落得當年那般下場……可是若沒有它,十八年前,我就已經死在那場滔天業火之下了。不過還好,我不僅沒有死,還藉此涅槃,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突破了造境壁壘。”她嘆息一聲,道,“終究是命運捉弄,讓我們母女過的這般坎坷。”

“既然是命運捉弄,”我問她,“何不放下一切學會珍惜?”

恨,有時候只是錯用了愛的力量。遺忘,才是最好的報覆方法。

“沒想到你小小年紀,竟將這塵世間的是非對錯看的如此透徹。”她說,“其實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對與錯,只是因為看事情的角度不同,只是站立的角度不同,對事物的看法不同,得出的結果自然也就不同。”

“既然一切已成過去,為何不忘掉,重新開始。”

“為何要忘?”她撫摸著自己眼角那顆殷紅的淚痣,道,“只有無邊的恨意才能讓我刻骨銘心,我要永遠記得他給我的痛。”

我不再說話,因為我知道,她與我不一樣。她是那般決絕固執的女子,不管我說什麽,都改變不了她的心意。所以,一切的怨與恨,就交予時間來慢慢淡化吧。

仿佛知道我在想什麽,她又說道:“顏兒你不懂,人之所以活著就是因為執著,沒有執念,那活著就沒有什麽意義了。”

她的回答雖在我意料之中,可是我依然為帝天感到悲哀——當一個人徹底死心了,想要重新接納另一個人,必然是要經歷一番輾轉顛沛的。

一個可以為天下人殺你,一個可以為你殺盡天下人,孰是孰非,我想她的心中自有定論。況且習武之人,心志堅定如鐵,不為別人的話語所動搖,所以多說無用,我只願多年之後,她可以放下執著,去爭取該爭取的。

如此想著,我還是有些不甘心的說道:“可是姑姑,一切都已經歸於塵土,就算你放不下,又能如何?為什麽非要去報覆去爭搶呢?曾經得到過,難道你還看不破嗎?”

“榮華富貴,有時候,正是因為曾經得到過,才不甘心失去吧。其實有些東西,知道了不如不知道,何必看的那麽清?渾渾噩噩的過,也未嘗不好。”她說,“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她廣袖飄然,拉過我的手,舉手投足都是武功練到極致的體現,這是對道的徹悟。

滿目瘡痍,生機絕滅,沙塵蔽日,血光沖天,她帶我來到了一片浩大的荒原,這裏除了斷壁殘垣,和無垠的赤土,什麽都沒有。

“還記得這裏嗎?”她問我。

“昨日開戰之地,自然記得。”我道。

“那麽,你可知,這裏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嗎?”

“為什麽?我隱隱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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