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八 告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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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紐約。家門口。

在門外站定,拿著鑰匙的手不知為何有些顫抖。深呼吸之後,她還是鼓起勇氣打開了門。

門後,是她離開一年多的屋子,本在預料裏應該高興地迎接她回家的兩個人都不在,家裏突然變得很冰涼。

在屋裏環顧了一下,擺設並沒變,只是全部都積上了一層薄灰。

顏的電話一直不通,看著家裏的景象蘭忐忑不安,只能一遍遍撥打著沖田的手機。終於第三十二遍,手機接通了。

“秋子?”聲音帶些微不可察的哽咽。

“顏和戀夕在哪裏?”蘭急切地問道。

沖田吞吞吐吐,不知道應該怎麽說,半晌只說:“芬克裏夫公墓,你來吧!”

“……啪——”手機落地,蘭無措地癱坐在沙發上,面無表情。

……

垂著的手想要握成拳竟都覺得困難,顫抖著僵硬了。這種難捱的僵硬像是瘟疫一直沿襲全身,一直縮小到她心裏最軟的那個角落。動彈不得。然後被“芬克裏夫公墓”這六個字壓到粉碎。

呵,誰說不是呢,這麽荒謬的事情她才不會相信呢!

她不相信,絕對不相信!

蘭奪門而出。

芬克裏夫公墓。安靜的場所,縈繞著久久不去的沈寂,一處墓碑前站著數十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人,身影刺目。

遠遠地就看見了,可她還是不願相信。直沖向他,蘭拽著沖田的衣領:“你為什麽在這裏!你怎麽有這種空閑?!”她又轉向其他的FBI成員,怒道:“你們一個個都沒事嗎?!走,都給我走!”

大家都低下了頭,別開了臉,悲痛不言而喻。

“不,我不相信!聽到沒有!我不相信——!”蘭吼得聲嘶力竭,淚如雨下。

一只小手怯懦地輕扯她的衣角,輕柔道:“媽媽別吵,幹爹需要休息。”

低頭,看見的就是戀夕消瘦慘白的小臉和紅紅的眼眶,慢慢蹲下去,將臉埋進她的肩窩處,囁嚅著:“戀……戀夕,這不是真的對吧,嗯?”

“幹爹……真的睡著了。”

“戀夕?你說幹爹睡著了,那媽媽把幹爹叫醒好不好?好不好?”

“媽媽別哭,戀夕也不哭。”戀夕擦著她淚濕的臉頰,用小小的身體緊緊擁住蘭,小手拍撫著哭泣的她,“噓——幹爹其實是出去旅行了,他去了天涯海角,幹爹告訴我他會在一個叫做天堂的地方守候著我們。”

“天涯……海角……”

那不過是她曾經跟他說過的一個成語——天涯海角是世界上最遠的地方,在那個地方,沒有煩惱沒有苦難,只有美好。那裏有一望無盡的蔚藍,有窮盡一生也走不到的橙紅,有讓人流連忘返的美景,有使人回味無窮的美夢。

那個地方叫做天涯海角。他一直記得。

眼淚洶湧,蘭終於不再壓抑地嚎啕大哭,緊抱住戀夕的小身軀,她像是尋找到一絲依靠似的,淚水將戀夕的衣服沾濕大片,卻不足以宣洩心中萬分之一的痛。

“媽媽別哭不要哭,戀夕、戀夕好想幹爹回來,嗚嗚嗚嗚”

沈默後,沖田還是開口了:“顏還走的不遠,他知道你能來會很開心的。他還有些東西留給你……”

“……能讓我和顏單獨待一會兒嗎?”

靜靜地,周圍只剩下了她和那塊冰冷的碑。

輕撫那塊墓碑,好像觸摸著顏的面容,蘭喃喃開口:“顏……我回來了。”

“顏……顏,為什麽不等我……我來得太遲……”

墓碑上,本應該貼著顏照片的小凹槽是空的,蘭撫上去,微扯嘴角:“連張照片都沒有嗎?”

顏……

你問我,如果你走了,我會記得你嗎?

你希望我怎麽回答你……

從公墓回來,沖田把顏的遺物交給了蘭:“一個月前,小原易派了不少人來抓戀夕,盡管FBI安排人對他們進行了保護,可顏還是為了保護戀夕在和他們槍戰中受了很重的傷,才……”想起那場戰鬥的慘烈,他於心不忍。

“為什麽沒人告訴我?”聲音平靜中透著寒意。

“他說什麽都不肯讓你知道……”

“……”

沖田心疼道:“他直到最後都沒有喊一聲疼,流一滴淚,只是當他把這封信交給我時,卻哭了。”

“……”

“他說,真好。”沖田頓了頓,“顏彌留之際,昏迷中喊得是你的名字。我知道,他很愛你。”

“……”眼淚一顆顆滴下,打濕了信封。

留下蘭獨自在顏的房間裏,沖田體貼地走出去帶上了門。

打開信封,抽出那封信,一張照片也從裏面掉了出來。

照片裏是蘭、顏、戀夕三人的合影,是在一家餐廳裏拍的,也是唯一一張有顏的合影。

想起顏平日裏的性子,他本不願拍照,只是那次拗不過戀夕,才留下這唯一。

照片裏的顏,笑得別扭,只是眼裏藏著明顯的幸福。那時候的時光,再也回不去了。

展開信,熟悉的字體躍入眼簾。

“秋子:

你好。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去了你曾經說的天涯海角,好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看那個美麗的地方。你說我會找到嗎?

遇見你和戀夕,我知道上帝是公平的,他還是眷顧我的。縱然之前黑暗的二十幾年帶給我冰冷的記憶,但就這短短的五年,如果都是為了和你相遇相知,那麽都是值得的。

接近你是因為貝爾摩得交托的任務,我想你應該已經猜到了。可後來我很明白這於我來說根本不能算是任務了,說起來真的要謝謝她。

你是天使吧?要不然怎麽能讓我這種連靈魂、命運都交給黑暗的人覺得暖呢?

戀夕真的是我見過的最可愛最美好的女孩,我在醫院的這段時間她幾乎寸步不離,也幾乎不怎麽哭,我知道她很害怕,很想哭,可一直忍著不讓我擔心。她很堅強,像你一樣堅強的有些固執。

毛利蘭,也是佐野秋子。但我想我認識的只有秋子,佐野秋子,是她給了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五年,給了我五年中美好的每一天。而毛利蘭對於我來說,只是凡人作了一個關於天使的美夢。

謝謝你,給了我佐野顏這個名字。

你曾經問過我,一個人的生命中什麽最讓人覺得後悔。還記得麽,我對你說,最令人後悔的是在能夠把握的時候不知道把握,錯失珍貴。

應該不用我再說什麽了吧,秋子那麽聰明會知道的。

我沒有通知你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你會怪我嗎?別難過,我會一直在那個美麗的天堂看著你的。現在,好像必須要走了啊,盡管我很舍不得。

秋子,再見。

佐野 顏”

沒有落款時間。

每一個人都有他的故事,每一個故事都有獨屬於自己的結局。或許那些結局中有一些雷同,可留在故事裏的珍貴卻是獨特的,一生銘記。

又將這封信反覆看了好多遍,蘭忽然發現在這封信的反面寫下了一個地址,一個她從未去過的地方。

再痛,也要繼續地活下去,這是顏從前告訴過她的。

美麗從不因為人生中的苦難、酸楚而減少,只會蛻變得更亮麗奪目。

只要你懷抱希望,去看見,去迎接。幸福,無處不在。

對嗎,顏?

縱然一路向前,漸行漸遠,失去,拾得,好多的人事物都變了,可必須要留下些什麽,哪怕是黑暗前行中一絲微弱的火苗,只要有光,就能夠等待某一天沖破陰霾。

蘭還是落淚了,只是這次的她不再僅僅是傷心難過,還有存於心中的一點希冀。

她要代替顏,更好地活下去,將他的那份未及圓滿的人生,變得圓滿。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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