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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停劍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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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劍山莊建在半山腰, 不高不低天然一座石臺,從山腳下望去足有一半沈在繚繞的雲霧中,整個山莊霧霭沈沈, 奇的是並不顯得仙氣裊裊, 反倒透出幾分陰沈的厚重。

離得越近,陰沈感越重。

倒是不遠處能看見東風不夜樓的七層仙絳多寶塔, 紅得極為艷麗妖嬈,仿佛一座妖塔,和停劍山莊並駕齊驅, 直沖雲霄,形成一道極為獨特的風景。

花焰趕了幾天的路, 看到時還是被震了一下。

她扭頭忍不住跟齊修斯說:“我們教什麽時候也能搞得這麽氣派啊!”

齊修斯冷冷道:“華而不實。”

好吧。

他們教還是挺窮的,每年負責管理修繕的長老來找謝應弦要錢, 都挺磕磕絆絆的, 十幾年下來他們教都是那股隨意松散的模樣,長老堂主們各行其志, 正義教壓根沒有統一的風格。

花焰想著, 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這就是陸大俠從小長大的地方嗎?和她好不一樣。

不過花焰倒是知道停劍山莊為什麽叫這個名字, 當年陸家的先祖尋此地並不是為了建山莊,而是為他的愛劍尋一處墳冢, 只是陸家的後人也陸續將劍葬在此處, 久而久之便成了陸家停劍之所, 後世有不少大俠聞陸家之名, 死後也將劍葬在了陸家劍冢, 許是名劍有靈,陸家人世代在此,也確實出了許許多多天下聞名的劍客, 又有人慕名而來前來拜師,更有上門求劍者。

如此這般,百年以後,停劍山莊便有了現在這般規模。

門下弟子無數,擁有大量的鑄劍師與劍爐,劍鋪更是遍布全江湖,所以在別的門派還在求好刀好劍時,停劍山莊的弟子倒是隨取隨用,每一把都足以堪稱名劍,就比如花焰此時別在腰上的春花劍。

只是越是這樣,花焰就還是不太能理解。

為什麽明明停劍山莊名劍無數,要給陸承殺那樣一把劍。

兩人慢慢走到停劍山莊山腳下的小城,名曰劍城。

說是小城,但因為背靠停劍山莊,人來人往,各種商賈店家琳瑯滿目應有盡有,再加上東風不夜樓的那座七層塔樓,熱鬧得不輸尋常大城。

停劍山莊的弟子倒是不太多見,但幾乎人人都帶著劍。路邊也有不少賣劍法秘籍的,就連周圍攤販賣的小物件都多和劍有關,比如長劍造型的挎包,劍形的盤子,劍形酒壺,就連沿街賣的糕點也都做成了劍形,看得花焰嘆為觀止,最誇張的是,還有賣停劍山莊大俠畫像的。

掛在最外面的是停劍山莊老莊主陸鎮行的,他年愈七十,仍然老當益壯,畫像上厲色長須,鐘馗似的。

“姑娘,要來一幅嗎?這可是陸老莊主最新的畫像,賣得可好了,買回去掛在家裏保證驅邪避惡,那魔教妖人看了立刻嚇得屁滾尿流。”

花焰神色如常。

身旁齊修斯冷冷看了小販一眼,因為形貌特殊,他現在戴著鬥笠,但一雙眸子銳利如電,那小販立刻便感覺到了危險,瞬間閉嘴。

花焰湊過去,問道:“還有其他人的嗎?”

小販咳嗽了一聲,從邊上又拿過一個卷軸,遞給她:“這個,您看看?”

花焰接過,一展開就看到了陸懷天那張臉。

“……”

她瞬間合上卷軸,面無表情道:“再換一副!”

小販立刻又拿了兩幅,賠笑著看了一眼齊修斯,對花焰道:“您看、您看……”

花焰徐徐展開手裏的卷軸,畫像上的人黑衣黑發,舉著長劍,面容很年輕,然而表情卻非常兇煞,一雙眼睛更是宛若兇猛野獸,是一副橫劍欲要殺人的姿態,光看畫面都令人心生畏懼。

花焰道:“……就要這幅!多拿兩張!”

小販:“……您確定?”

不是,這姑娘怎麽看著滿眼放光,不對勁啊,他福至心靈,開動了自己經商的頭腦,又從下面拿了幾幅上來,“要不姑娘您再看看這個?”

花焰隨手接過,裏面打開便是白聿江那副桃花似的多情眉眼,一身白衣狐裘風流倜儻,手持羽扇輕搖,甚至畫者真的在邊上配了枝桃花。

她嫌棄地把畫丟了回去,道:“不要!”

小販:“……”這漂亮姑娘審美還挺奇特哈。

看著花焰寶貝似的抱著那幅畫,齊修斯忍了忍,沒說話。

停劍山莊進山是需要門帖的,山門內是一層層的臺階,一眼望不到頭,沒入雲中,觀之蔚為壯觀,似乎有上萬階,往來人寥寥。

齊修斯看了一眼,似乎打算直接上去。

花焰拽住他道:“等等。”她指了指邊上的山路,“走那邊。”

齊修斯額頭上的青筋又開始跳了:“要不然你換個人見吧,我上去把他帶下來。”

花焰提議道:“要不我自己上去,你先回去?”

齊修斯很不客氣道:“指望我回來給你收屍嗎?”

花焰噴:“……也沒那麽誇張吧!誰說我就一定會死的!”

齊修斯想了一會,道:“你先把自己身上毒給解了。”

花焰垮下臉:“那要好久……”

齊修斯道:“總比死了強。”

好吧,他說得對。

“那我留在這裏解毒,你先回去吧。”花焰算算日子,也到了謝應弦應該被審判的時候了,“你回去幫教主忙吧,別管我了!”

齊修斯道:“我的任務是把你平安送到安全的地方。”

花焰道:“那教主呢?”

齊修斯此時的表情卻是比謝應弦本人還要自信:“教主足智多謀,不可能有事的。”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不知道謝應弦給他吃了什麽迷魂藥,讓齊修斯一個當初口口聲聲說“比他強我就殺了他”的人,如今成了個謝應弦吹。

“你真的不用留在這裏陪我!我解毒至少要十天半個月,你留在這也沒什麽事情,我壓力很大啊!”

齊修斯道:“我可以練功。”

花焰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齊護法,你想想我們教主現在正在危機關頭!雖然他是很厲害,但是難免會有缺人手的時候,尤其是像齊護法你這麽強的!他現在肯定很需要你,只是嘴上不說而已!其實心裏巴不得你趕緊回去!你看他讓你把我送到安全的地方,其實原本也就不過一兩日吧,他現在肯定眼巴巴盼著你回去呢!”

齊修斯楞了楞,道:“真的?”

花焰拍胸口保證:“我這麽了解他!”

齊修斯沈吟了一會,道:“那好吧,你自己小心。”

花焰在劍城找了間客棧,待齊修斯一走,立刻叫小二給她買了一身輕便衣服,她看著手裏那身粗布黑衣,毅然決然換上,便又摸到了停劍山莊山腳下。

她要是走正門進去,只怕還沒見到陸承殺就被攔下了。

停劍山莊既然在山腰上,自然有別的辦法上去,那就是爬山。

如果內力在身,確實簡單許多,但眼下她實在想早點見到陸承殺,花焰便尋了條稍微好走些的路,一步步向上,她有武藝在,總歸是比尋常人要輕松一些。只是停劍山莊這山路陡峭,腳下泥土路不實,時不時便會往下滑坡,兩邊路旁又是蔥蔥郁郁的枝丫,一不小心便要刮到身上臉上。

花焰爬了大半天,才只覺得自己走了一小截,身上具是塵土,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忍不住停下來休息一會,腳下又是一滑,幸虧她反應快,往前踏了兩步,才沒滑下去。

日頭漸低,雖然好處是很快就不熱了,但夜路只會更加難走。

花焰坐在路邊,從懷裏掏出個包子慢慢吃著。

她並不知道,有人也正在高處看著她。

教主所料未錯,不管她多麽巧舌如簧,都不能丟下她不管。

齊修斯雙手環胸,也不懂花焰為何如此執著非要去見那個陸承殺,她在教裏也算得上嬌生慣養,沒吃過半點苦頭,離教這麽一趟下來,應該也不算輕松,現在卻是一副苦頭還沒吃夠的樣子。

走之前謝應弦跟他說:“她要是實在不願意跟你走,你就任她玩吧,人沒事就行。”

可她現在看起來哪裏像玩,穿著一身粗陋衣衫,累得氣喘籲籲,頭上直冒汗,臉蛋上也臟兮兮的,然而最匪夷所思地莫過於,她看起來還挺高興。

算了。

花焰一擡頭,就看見眼前站了個人。

“咦,你怎麽沒走?”

齊修斯也不廢話,他擡手就攥住了花焰手腕,指尖搭在她的脈息上,的確是沒有內力。

不等花焰再說話,他把自己的內力傳了過去。

簡單省事。

花焰被他攥著手腕,呆了一下:“你幹嘛?”

齊修斯道:“給你點內力,夠你上去用,免得天黑了,你被野獸吃了。”

花焰真心實意道:“謝謝你!”

齊修斯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

有了內力再上去就容易許多,花焰只覺得身體裏充盈了力量,又仿佛身輕如燕,輕而易舉便禦著輕功,一躍一躍攀上了山坡,這種感覺久違了,她覺得自己簡直像只山兔子。

齊修斯在後面看著她蹦,臉又差點沒崩住,想大聲道“聖女如此,成何體統”,不過忍住了。

恰好天黑之時,他們已經到了山腰上。

花焰遠遠望去,山門果然被人把守著,如果拾階而上,是絕對繞不開的。

他們現在正在山莊側翼,能看見高高築起的黑墻,森森林立著,裏面的建築燈火通明,時不時能看見人影往來,卻不知道陸承殺在哪裏。

齊修斯跟著她一起貓著腰,蹲在最邊上一間柴房的屋頂上。

停劍山莊確實管得很嚴,弟子都是成群結隊整齊列隊而行,他們在上面蹲了半天,都沒遇到一個落單的。

花焰情不自禁問:“你感覺如何?”

齊修斯冷冷道:“不過爾爾。”

……可你眼睛裏明明很羨慕的樣子!

齊修斯以往在教裏就很想推崇這種整齊劃一的作風,奈何他們教裏個性的人實在太多了,尤其教主本人打頭不守規矩,上行下效,更加難管。

“你要等到何時?我們下去抓一個弟子問問便知。”

花焰道:“不行,這樣容易打草驚蛇。”

齊修斯毫無耐心:“殺了便是,埋屍藏好,一時片刻也發現不了。”

花焰道:“……更不行了!”

以往聽了沒覺得如何,現在她卻有點心驚膽戰。

她想了想道:“這樣吧,我們去膳房看看?”

齊修斯情不自禁道:“……你就這麽貪吃?教主說我還當是玩笑。”

花焰一凜:“他說什麽了?”

齊修斯覆述了謝應弦的話:“說你不日便要吃成個胖妞。”

花焰抓狂:“……別聽他胡說!我是要去探聽消息!”

齊修斯將信將疑道:“真的?”

片刻後,齊修斯就看著花焰仗著自己現在有輕功,摸了一盤筍幹雞翅過來。

齊修斯:“……”

花焰擦幹凈手,就拿起一只雞翅吃了起來:“幹嘛,你肚子不餓嗎?我們研究一下停劍山莊的夥食嘛。”

不過研究完,花焰確實有些茫然,雖然比不上當山派的,但停劍山莊的夥食看著也不差,為什麽陸承殺被養的毫無膳食喜好?

和齊修斯吃完了一盤雞翅,花焰擦擦手,正準備再去探看探看,就聽見兩個灰色劍穗的弟子在互相推諉。

“我今日尚有練劍功課未完成,師弟你去送吧。”

“呃……我今日也有事,師叔叫我幫忙謄抄劍譜,還是師兄你去吧。”

兩個人推推搡搡手裏的食盒,場面非常滑稽。

最後兩人以指為劍打了一場,輸的那個灰溜溜提著食盒往外走去。

花焰興奮道:“走走走,這有個落單的!”

兩人一直悄悄跟著,那弟子一路走了許久,幾乎走出了山莊外,花焰見四下無人,飄然過去,手指輕輕撫著他的肩膀,用了魅音入耳道:“……陸承殺在哪?”

灰劍穗弟子的眼睛瞬間便直了,道:“……被關禁閉。”

花焰頓時心裏抽了下,又道:“他在哪裏禁閉?”

弟子道:“冥思洞。”

花焰道:“怎麽去?”

弟子道:“山頂上。”

花焰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又道:“他被關多久禁閉?”

弟子道:“一年。”

花焰人都傻了:“一年?”

幸虧她來了!

花焰心中慶幸,同時隨手打開了弟子手裏捧的食盒,裏面放了兩個饅頭,一碗水,她不由道:“你是……給誰去送飯?”

那弟子道:“陸承殺。”

花焰立刻回去,從膳房裏偷了四五盤好菜,找了個食盒裝好。

齊修斯這會終於算明白了。

他看著花焰忙前忙後,甚至還打了一壺酒,直奔山崖而去,不禁道:“你這是想……”

花焰仿佛這時才想起他:“哦,你不用跟著我上去了,你回去吧!”

齊修斯嘴角抽了一下,道:“……想投毒嗎?”

不然總不能是去投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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