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夜宿停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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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沒有,我就上去看看。”花焰擺擺手,似乎根本不在意齊修斯在說什麽, “我上去了啊, 你走吧!”

說著,她提著食盒興沖沖就往山頂掠去, 此時已經入夜,星夜無月,天穹漆黑如霧, 越往上走越能感覺到冷意,好在花焰身上還有齊修斯給她的內力。

沿途無人, 一路攀到頂上,溫度驟降, 零星有雪花飄落, 路面的積水都已經凝作冰淩,呵出來的氣也能看見白霧。

花焰甚至開始疑心是不是突然錯了時節。

眼前依然霧氣茫茫, 沿路林立著松柏, 覆了薄薄一層雪霜, 四周孤冷清寂,渺無人煙, 就好像瞬間走入了另一個世界。

山頂上確實有個山洞, 大的不能稱之為山洞, 更像是一個半敞開的帆型圓弧。

無燈也無亮, 只有黯淡的星子映照在天邊。

花焰停下腳步, 她看到了一抹黑色的背影,那個背影面朝著石洞而坐,肩膀和頭頂上也都覆蓋著霜雪, 黑發被寒風吹動,他本人卻一動不動,仿佛已經凝固成了一座石像。

他看起來好冷啊。

花焰心裏忽然又抽了抽。

雖然知道他內力深厚,就算在這坐再久也不會冷,但也還是難免會這麽想。

回過神,花焰提著食盒,快步走了過去。

“陸大俠!”她叫了一聲,然而四周實在空寂,這一聲反覆回蕩,空曠而遼遠。

她走到近前,才發現石洞裏還是有些簡單陳設的,一個石桌一個石椅,和一張石床,桌上放著一個白饅頭和一碗水,但看著還是很像在坐牢。

花焰擔心他是不是一整天都沒吃,走到陸承殺面前,他面上仿佛也凝著霜雪,唇瓣無色,有一些幹裂。

見到花焰他才緩緩睜開眼,只是眼珠子一動不動。

“陸大俠?”她試著又叫了一聲陸承殺,手掌在他眼前擺了擺,“你看到我了嗎?”

陸承殺仍舊未動。

不會吧!

停劍山莊難道還給人下藥,把他弄傻了不成!

花焰把食盒放下,湊近去看陸承殺,大眼睛一眨不眨,見他還是沒有反應,她幹脆伸手拂去他肩頭的冰霜,待拂到陸承殺發頂的時候,他忽然動了。

他一把抓住了花焰的手。

五指冰涼。

真的好冷啊!

花焰下意識攥住手,想給他暖一暖,就見陸承殺的眸子也動了,他似乎有些迷茫,視線投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花焰才聽到他低聲道:“是真的……”

“我當然是真的啦!”花焰呵了口氣,雙手握住陸承殺那只手,搓了搓,才發現他冷的實在不尋常,“你怎麽這麽冷!”

陸承殺沒有說話,只是一眨不眨看著她。

花焰順勢摸到了陸承殺的脈搏,才知道是怎麽回事。

他被點穴封了內力,與花焰中了羽曳的毒不同,這種封法只需要運功沖穴,一會功夫就能解開了。

難怪他手這麽冰,臉色也很是青白,原來是真的冷!

“你怎麽在這?”陸承殺輕聲問她,聲線有些發澀。

花焰道:“別管這個了!你趕緊把內力弄回來呀,不然真的凍死了怎麽辦!”

陸承殺道:“我在受罰。”頓了頓,他又道:“不會凍死的。”

“怎麽不會!”花焰按著他的肩膀手臂往下捏,只覺得陸承殺渾身都很僵冷,下一刻,她握著他的胳膊就往洞裏拖,“別在外面呆著了,好冷!”

雖然裏面也很冷,但至少吹不到寒風。

陸承殺被她拖得踉蹌。

花焰在石桌上把食盒打開,道:“菜還熱著呢,你趕緊吃點!”

陸承殺看著迅速擺滿石桌的豐富菜肴,似乎呆了呆,道:“我在受罰。”

花焰理直氣壯道:“受罰又不是被虐待!”

他們正義教也有受罰啊,但基本上大家都在絞盡腦汁想辦法減輕刑罰,倒是刑罰部的長老也在絞盡腦汁怎麽避免讓他們投機取巧……哪有陸大俠這麽老實的嘛!

“你不吃我就硬塞進你嘴裏了哦!”花焰叉著腰道,“反正你現在也沒有內力。”

這話當然只是說說,就算沒有內力光靠招式,陸承殺的強也不可小覷。

陸承殺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花焰把筷子直接塞進他手裏。

“其實我也沒吃呢。”花焰夾了一筷子糖醋排骨放進嘴裏,糖醋汁調的剛好,肉也煮的軟爛,她速度夠快,此時菜上還冒著絲絲熱氣,“味道還不錯!你快點嘗嘗!”

她眼巴巴望著陸承殺。

陸承殺拿著筷子僵了一會,終於也夾了一筷。

一旦開了頭,後面就簡單許多。

外面雪不知不覺下大了,入夜風雪交加,石洞裏居然顯出一絲溫暖。

花焰吃飽了,發現陸承殺還在吃,他微垂著眸,細密的睫羽上還有些霜花,然而進食速度很快,平時吃到這個時候陸承殺也會放下筷子,現在顯然是真的餓了。

習武又不是修仙,該餓還是會餓的。

花焰雙手撐臉,看著陸承殺吃飯。

她這一路過來也耽擱了好幾天,陸承殺在這不知道呆了多久,如果她不來,他是不是真的就一直這樣下去?

第一千次慶幸完幸好自己來了,她又有些難過。

“你真的……要在這上面呆一年啊?”

陸承殺聞言一頓,道:“嗯。”

花焰四周看看,道:“這上面什麽都沒有,不會無聊嗎?”

陸承殺道:“不會。”

他聲音平波無瀾,好似這真的很尋常。

花焰又道:“那你可不可以從這裏下去啊?”

得到的答案不出意料。

陸承殺道:“不行。”

他把盤子裏所有的菜都吃完了,臉上總算有了點血色。

花焰把盤子收好,問他:“要不要我再去拿點?”

陸承殺看神色似乎還有些不好意思,道:“不用了。”

花焰立刻決心再去拿幾盤過來:“那我先下去了,你等我一會!”

她還沒走遠,聽見身後陸承殺的聲音道:“你可以不用管我,上面很無趣,期滿我會下去找你。”

花焰驀然回頭,情不自禁道:“那你為什麽不幹脆現在跟我下去呀!”她都想好了,“如果擔心那個送膳的弟子發現,只要每天他送飯時我們再上來就好了!不會被發現的!”

然而陸承殺沈默不言。

花焰忍不住了,她又坐回到陸承殺面前,試圖說服他:“你又沒做錯什麽,幹嘛非要罰你在這個鬼地方呆一年?是停劍山莊不合理在先!稍微投機取巧一點應該也沒什麽關系的!”

陸承殺還是沈默不言。

花焰說的嘴巴都幹了,端起旁邊放著的水碗想喝一口,一入口發現全是冰碴子。

她氣嘟嘟地收拾東西下了山。

陸承殺望著花焰離去的背影,想,她應該不會再上來了罷。

然而,半個時辰不到,陸承殺就又見她氣嘟嘟地提著一堆東西上來。

花焰一把將食盒重新放在石桌上,哼哼唧唧道:“沒有菜了,只有些點心。”然後把包袱打開,取出一床棉被丟到陸承殺腦袋上,“這樣應該就沒那麽冷了。”

陸承殺抱著手裏的棉被,看起來有些呆,他欲言又止了一會,道:“你不必……”

花焰還拿了盞密封的燈籠過來,用火折子點燃,擺在石桌上。

光線昏黃,卻又明亮溫暖。

她確實有點生氣,但氣得卻不是陸承殺。

陸大俠雖然武功很強,但人卻笨笨的,連自己都不會照顧,還不如她呢!

想著,花焰從包袱裏又掏出了另一床棉被。

雖然她身上有齊修斯給的內力,剛才下去又問他要了點,但到底用不長久,還是被子保暖比較靠譜。

陸承殺倒是看著那床棉被楞了一會,道:“你……住這?”他的語氣頗為古怪。

花焰把棉被披到腦袋上裹住,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道:“下面也沒有地方給我住呀!”

陸承殺道:“上面很冷。”

謔,你也知道很冷啊!

花焰隨即道:“那你就跟我一起下去唄!”

陸承殺又不說話了。

本來這一天又是爬山,又是上上下下的,花焰也累得夠嗆。

她裹著被子覺得身體暖融融的,昏黃微光暈在眼前,催人欲睡,沒一會她就開始犯困。

花焰走過去,靠在石床壁上,打了個哈欠,腦袋便一直打點起來。

陸承殺沒有動那個食盒,只是靜靜看了花焰一會,表情有些無措。

石洞外依舊風雪交加,撲簌簌落在一尺之外的地面上,寒風呼嘯著刺得耳畔生疼,燈籠裏透出的那一絲光像是寒夜裏唯一的溫暖,淺淺一層籠在少女半昏半睡的臉頰上。她看起來真的很累,平時打理的一絲不茍的發髻都有些淩亂,還穿了一身以前從未見她穿過的粗布衣衫。

陸承殺根本沒有辦法。

他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花焰驚醒過來,有些迷糊地眨了眨眼睛:“怎麽了?”

陸承殺道:“我帶你下去。”

花焰還沒反應過來:“嗯?……嗯!你說什麽!?”

陸承殺已經朝外走去,他身體一震,周身的霜雪便都逸散開去,那股冷厲的氣場重新回到他身上。

花焰瞬間丟開被子,也跟了過去。

陸承殺握住花焰的手腕,略頓了一下。

花焰立刻道:“找朋友要了點內力啦,不然不好上來……”

陸承殺“嗯”了一聲,緊接著花焰發現,又一股內力傳了過來,比齊修斯給得還多。

嗯?

花焰不由道:“……???不用啦!我夠用了!”

她有些心虛,普通人內力也不是傳了立刻都能用,她是因為原本就有內力,只是被封住了暫時不能用,所以即便是別人給的內力,進到她的丹田裏,她也可以如常使用。

當然,一般習武之人為了保證自身實力,通常不會隨便給人輸送內力,一旦失去恢覆起來少則十天半個月,多則幾個月都有可能——以往就有宵小趁著別人內力不足時前來偷襲。

然而陸承殺似乎完全不在意的樣子,又多給了她一點。

下山原本就快,沒一會兩人就又來到山腰處停劍山莊外圍。

夜已經深了,不知道幾更天,但燈火都已熄滅,只有三人一隊來回巡邏的弟子。

下來以後,頓時周身就暖了。

陸承殺熟門熟路地帶她進了一個小門,又走了一會,便到了一個不大的院子,庭院位置極偏,看著也尋常,不過整理的十分幹凈利落,就是有些冷清,沒有煙火氣。

不等花焰四處看看,陸承殺便領著她推開了其中一間屋的門。

屋內陳設亦十分簡單,一張桌兩張椅子一張床,邊上還有個櫃子,僅此而已,家什都有些舊了,不過依然很潔凈,空中飄著一些很幹凈的味道,說不上來。

陸承殺點了一盞燈,然後對花焰道:“今晚先住這罷。”

花焰倒是沒什麽意見,只是下意識問道:“這是哪啊?”

陸承殺起初沒答,稍微過了一會,花焰留意到他的耳尖似乎有些泛紅,才道:“我的臥房。”

咦?

花焰眨了眨眼睛,頓時認真打量起來。

她進來的時候沒有在意,只覺得尋常,現在看著感覺都有些不一樣了,像是這個房間忽然變得親切,就連桌上的油燈都變得可愛了起來。

陸承殺想了想,道:“別開櫃子。”隨後似乎轉身就要走。

花焰一把拽住他的衣袖:“你去哪啊?”

陸承殺道:“山上。”

他怎麽還要回去的!

花焰死死扯住他不放:“都下來了!睡一覺再回去唄!”

陸承殺被她拽的無法動彈,有了內力的花焰力氣更大了,他只得道:“不行。”

花焰理直氣壯道:“為什麽不行啊!你看反正你都已經違令從上面下來了,反正違令一次也是兩次也是,有什麽關系嘛!”

陸承殺自然不願,兩人僵持不下。

花焰只好換一種策略,她深吸一口氣,可憐兮兮道:“我一個人住在這裏害怕……你們停劍山莊可嚇人了!萬一我一個人住在這裏遇到壞人怎麽辦,睡著了說不定被殺了都不知道……”

陸承殺果然僵住了。

花焰再接再厲,吸了吸鼻子,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

半晌,陸承殺終於道:“你睡罷,我不走。”

花焰瞬間露出笑臉。

……怎麽辦,她覺得自己在陸承殺面前又哭又鬧,說不定也會有用。

花焰正準備上床,才忽然意識到,自己身上這身衣服在爬山的過程中沾了不少泥點灰塵,在石床上無所謂,可真的要上床榻就未免臟了點。

她有些發愁,朝陸承殺道:“你有多餘的幹凈衣服嗎?”

陸承殺楞了一下,道:“有。”

花焰立刻道:“借我一套睡覺穿!回頭洗了還你!”

陸承殺:“……”

花焰道:“……你要是沒有,那我直接脫了?”

來的時候沒有內力,她又怕熱,粗布衣衫裏面只穿了褻褲和肚兜。

陸承殺立刻道:“我去找。”

他走到櫃子前面,倒是有些猶豫,花焰一眨不眨看著,發現他快速打開了櫃子,從裏面取出一套衣服,隨後便關上櫃門。

剎那功夫,花焰倒是看見了。

裏頭琳瑯滿目堆放著衣服和雜物,看起來很是雜亂無章。

是因為這個不讓她看的嗎?

怎麽這麽可愛的。

花焰不由在心裏笑出了聲。

陸承殺把衣服遞給她便走了出去。

一整套衣服,很幹凈,還有皂角的清香。

花焰脫了臟衣服,把裏衣和外袍挑出來隨便穿上,沖著門外道:“我換好啦。”

陸承殺推門進來就看見她穿著自己過大的衣袍,衣帶都沒有系好,兩層衣服有些淩亂地堆在身上,從頸脖到鎖骨全露在外面。

陸承殺迅速把門關上,退了出去。

“把衣服穿好。”他悶聲道。

作者有話要說:殺,危(?

ps:人間兵器不會收拾東西罷遼!

一個偷偷掉落的小劇場。

#樹洞#報!有人疑似看到隔壁校花送完考卷,直接住在陸學神家裏了!

——因為外面突然下暴雪吧,但是……算了我不說了!

——我好酸,都不知道酸哪一個好了。

——別想了,祝百年好合就完事了。

——我有問題,到底什麽時候能喝上他倆的喜酒?

——等等,他們倆在一起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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