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鐐銬與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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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昏沈。

“當啷……當啷……”金屬的碰撞聲打破了寂靜的黑暗。希爾從昏睡中醒來,張開眼睛。沒有光,黑暗環繞在他周圍,猶如一副沈重的枷鎖,無所不在,如影隨形。

這是哪兒?我是誰?希爾迷茫地盯著眼前的黑暗,努力思索著。渾身火辣辣地疼,手臂更是幾乎不屬於自己。希爾費力地擡起手,帶來一陣麻木的疼痛。厚重的鐐銬磨痛了他的手腕,鐐銬上的鐵鏈隨著他的動作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我怎麽會在這裏?腦子如同一團漿糊,希爾搖搖頭,思索著,嘗試著挪動其餘的肢體。果然,他的四肢都被沈重的鐐銬束縛住,每一只鐐銬上,都連著短粗的鐵鏈,另一端固定在墻上。看來,剛才聽到的就是鐵鏈碰撞聲。希爾忍著疼痛,伸手摸索,墻壁一片冰冷,似乎是金屬鑄成,鐵鏈和墻壁的連接處沒有絲毫縫隙,應該是一同澆築而成。

這裏究竟是哪裏?自己為什麽會被關在這裏?我究竟是誰?

希爾忍著疼痛,回想著。他摸索過自己的全身,沒有傷口,只是每一寸皮膚和肌肉都散發著難以忍受的疼痛。

戴著沈重鐐銬的手揉上額頭,按壓著太陽穴。頭腦漸漸清醒,破碎的記憶一點一點回到腦海。

首先回到腦海的,是他的名字:希瑞涅斯;緊接著,是他的身份;再之後,是他之所以在這裏的緣由。

希爾的目光逐漸銳利,穿透深重的黑暗,在虛空中的一點凝聚。最初的迷茫過去後,他平靜下來,開始研究自己的處境。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血腥味,粗糙的鐐銬磨破了他的手腕和腳腕,令它們不時滲出鮮血,在鐐銬的摩擦下,皮膚一次次結痂,又一次次被磨破,現在,隨著他的動作,手腕再次被磨破,流出鮮血,順著指尖滴落。但希爾並未理會,他坐起身,用左手手指反覆摩挲右腕上的鐐銬。指尖讀出熟悉的符文,一切有了答案。

經過改造的禁魔鐐銬,整個圖坦僅此一副,深埋在達克瓦神殿地底,澆築在精鋼所做的牢獄之中,專門用來對付觸怒陰影之主的祭司。在這副鐐銬的限制下,他不能和陰影之主建立任何連接,不能使用任何神術,或者任何與法術相似的力量。鐐銬剝奪了他所有反抗能力,甚至陰影之主祭司獨有的,可以穿透任何黑暗的視覺。

渾身針紮般地疼,希爾熟悉這種疼痛,他很擅長這種詛咒,它的好處是:施法容易,不會見血,作用於皮膚,深入骨髓,可以對受術者施展長久的折磨。看來,那些支持迪卡的高階祭司們不願落人口實,就只能變著法兒,不見血地折磨自己。

懦夫的行徑。希爾在心裏冷哼,下了結論。

希爾靠著冰冷的鐵墻,放松自己,一邊閉目養神一邊梳理著自己的記憶。他現在十分虛弱,需要盡可能減少消耗。根據記憶,他已經在這裏呆了整整一個月。在這一個月裏,迪卡,以及那些和他臭味相投的高階祭司們,對自己施以各種折辱,試圖撬開自己的嘴巴。在這半個月裏,希爾只得到過幾塊發黴的幹面包,每次餓得昏過去後,對方才會給予他少許食物,維持他的生命,以便更好地撬開他的嘴巴。而這些食物裏,無一例外地摻雜著足以暫時剝奪他所有力量的毒。

希爾皺起眉頭,十分不解。餓了這麽久的人不該有現在的氣力,盡管十分虛弱,但此時,他除了無法使用力量以外,並未感到太多生命力的流逝。難道迪卡和他那群走狗突然發了善心?哼!希爾在心裏冷笑。期待迪卡發善心,還不如期待神殿墻上的蜘蛛變成生命女神的使者。

記憶很混亂,稍稍思考就會帶來一陣劇痛。沒有發現任何線索,希爾不再追究,他躺回冰冷的地板上,繼續閉目養神,準備面對接下來的折磨。

思緒混亂紛呈,這段時間的記憶交錯湧上,時不時還夾雜著古老的片段,以及一閃而過的陌生臉龐。

一片寂靜,在深沈的黑暗中,希爾只能聽見自己輕緩的呼吸聲。

他忍受著疼痛,自嘲地想:在這裏呆了這麽久,居然還沒有發瘋,自己真不愧是陰影之主的祭司。

忽然,希爾睜開了眼睛,微微側著耳朵,傾聽著。

遠處傳來鐵門的咯吱聲。緊接著,是極為輕微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

看樣子,迪卡和他的走狗們再次想起了自己,又一次妄圖撬開自己的嘴巴。盡管他們的出現必然伴隨著折磨,但希爾沒有恐懼,反而有些期待。

這裏只有黑暗,而他們的到來,意味著人聲,以及,光亮。

希爾讓自己保持虛弱,放輕呼吸,等待著。這一次,迪卡和他的走狗們又會有什麽花招?

腳步聲越來越近,在監牢門口停下。隨後,是低沈的施咒聲。“哐啷”,門開了。腳步聲進入了監牢,向希爾靠近。隨後,周圍亮了起來——來人點亮了一支牛油蠟燭。

出現在希爾眼前的,是一張熟悉的臉。這是一張蒼老的臉,花白的頭發整齊地攏在黑色額飾下,眼角溝壑縱橫,褐色的眼睛已經蒙上一層渾濁的霧氣。這張臉屬於一名高階祭司,迪卡的走狗。在這一個月裏,希爾見過他幾次,每一次他都站在最後,面無表情地為折磨自己的人遞上所需的工具。

此刻,來人臉上神色焦灼。他端著小巧的燭臺,來到希爾身側,俯下身,關切地問:“大祭司大人,您還好嗎?”

希爾平靜地看著他,略帶譏諷地回應:“迪卡的新花招?貝格爾,這不適合你。”

一個月來,為了得到大祭司獨有的力量與權威,以及那些唯有大祭司才能傳承的秘密,迪卡幾乎試遍了所有的方法。這次的新花招看起來可真不怎麽樣。

貝格爾似乎沒有聽到他的嘲諷,急促地說:“大祭司大人,很抱歉這麽久才等到機會,聽我說,您現在必須走。”

“走?怎麽走?”希爾冷漠地看著他,想要繼續譏嘲,但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湧出,令他覺得眼前這位年過半百的高階祭司看起來有些親切。希爾咽下了尚未出口的話,等待著對方下一步的動作。

貝格爾放下燭臺,摸出一片精巧的紫色樹葉,一面將它貼上希爾手腕上的鐐銬,對準符文,一面低聲解釋:“感謝陰影之主,治療藥水真的有效。大人,迪卡已經失去耐心,他打算再下一個七日來臨時,以背叛者的名義,將您獻祭給陰影之主。我等待了足足一個月,總算偷到鑰匙,迪卡隨時可能發現鑰匙丟失,所以,您必須抓緊時間。”

隨著貝格爾說出密語,鐐銬打開了。貝格爾如法炮制,很快,希爾的四肢重獲了自由。

希爾站起身,冷漠地看著貝格爾取出一頂花白的假發,和一幅銀色的卷軸,解下腰間的獻祭匕首,脫下他身上那身深紫色高階祭司長袍。這一幕令他感到熟悉,好像在什麽地方見到過。

緊接著,一如他的感覺,貝格爾將這些統統遞給希爾,催促他換上,用卷軸短暫改變成貝格爾的樣子,抓緊時間離開這座監牢。而他自己則將代替希爾,呆在這裏,以免驚動守衛。

“為什麽?”希爾看著他,平靜地問。令希爾自己驚訝的是,他對這一切絲毫不感到意外,仿佛自己從一開始就知道貝格爾的目的。

“大祭司大人,我是看著您長大的,也許您不記得……”貝格爾露出微笑,眼睛溫暖起來,蒼老的臉上露出懷念,“前任大祭司曾經是我的摯友,而您,救過我侄子的命,現在,到了我償還恩情的時候了。”

“我不記得。”

貝格爾眨了眨渾濁的眼睛,搖搖頭,說:“沒關系,我記得就足夠了。”緊接著,貝格爾再次催促,“您快走吧,別在我這老頭子身上浪費時間。”

希爾靜靜地看著眼前的老人,輕聲問:“你還有什麽未了的心願?”

貝格爾搖搖頭,沈默著,將希爾推出監牢,關上了沈重的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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