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間不算寬闊的房間，或者說，不應該叫做房間，更像是一個連接通道的小廳。一排階梯從水下一直通往這裏，塔爾斯和維拉順著水來到這裏，塔爾斯意外地發現，這裏竟然充滿了空氣。小廳前方，是一道雕刻著猙獰怪獸的黑色鐵門，門緊閉著，上面有一扇窄窄的小窗，小窗後面，是無盡的黑暗。小廳的墻壁十分光滑，沒有接縫，顯然是開鑿而成。黃褐色巖石上，神秘的符文組成一條優美的波浪線。這裏的空氣十分混濁，似乎許久不曾流通，但，好在，它仍然是空氣。

塔爾斯和維拉站在階梯邊緣，各自收拾著自己。

塔爾斯有滿滿一肚子的疑問。剛見到維拉的時候，他還沒來得及詢問，維拉就示意，讓他暫時閉嘴，之後，維拉帶著塔爾斯轉過一條回廊，游上高高的階梯，離開幽黑的湖水，進入這間小廳。

呼吸到熟悉的空氣，塔爾斯安下心來。他弓著身體，控出肺裏的湖水，以便順暢地呼吸。現在，他終於能夠順利地在混濁的空氣裏發問，問出憋了整整一路的話。

“卑鄙的法師，你怎麽會在這？希爾和薩利呢？這裏又是什麽地方？”塔爾斯一邊質問著，一邊脫下自己濕漉漉的背心，用一團火焰烘烤著。金紅色的火焰在他手掌上方跳動著，為他滴著水的金發染上了一層鮮艷的紅色。維拉站在光亮邊緣，慢條斯理地擰著自己的長發，靜靜看著他。

聽到塔爾斯的質問，維拉微微側頭，挑起眉毛，斜瞥塔爾斯，用令龍牙根發酸的語氣回答：“關於第一個問題，我親愛的仆人，我認為，這更應該問你。如果不是被某條愚蠢的金龍從背上甩下來，我想我不會在這，更不會冒著淹死的危險去找我那親愛的、擅長游泳的仆人。第二個問題，我不知道他們在哪，但應該和我們一樣，在某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至於第三個問題，我也很想知道。”

“該死的法師！我不是故意的。”塔爾斯繼續烘烤著他的背心，火光勾勒出他流暢的肌肉和腰身柔韌的線條，在他的皮膚上躍動著。塔爾斯在火光裏高昂起下巴，看著維拉的眼睛，說，“作為一位法師，一位經常誇耀自己力量的法師，維拉，我紆尊降貴地讓你乘上我的脊背，而你，竟然還會掉下去。我很想知道，這就是你經常炫耀的法術操控水平？難道你的手指被黏在一起了嗎？”

“哦？我親愛的仆人，這就是你的態度？在你魯莽地靠近亂流，又更加愚蠢地把我們全部甩下去之後？”維拉的長發披散著，還在往下滴水。他只花費了很小的代價，弄幹自己的袍子，但他顯然不想在頭發上耗費精神力。他不耐煩地擰著自己的長發，說，“塔爾斯，我還以為你會先檢討一下自己，看來我錯了。”

“哼！卑鄙的法師，你還是先檢討一下自己的無能吧！”塔爾斯熄滅火光，點亮水晶球。之後，滿意地抖了抖烘幹的背心，重新套上。他忽然想起來什麽，問維拉，“法師，我的衣服呢？”

“衣服？”維拉挑挑細長的眉毛，漫不經心地反問，“什麽衣服？”

塔爾斯瞪著他，“我的衣服！在你包裹裏的衣服！咦？你的包裹呢？”

“丟了。”

“丟了？”塔爾斯懷疑地打量他。

“你認為在那種狂亂的水流中，我能夠同時顧及到施法材料和那個毫無用處的包裹？”維拉把滴著水的頭發攏到身後，不耐煩地回答，“最後提醒你一遍，我親愛的仆人，如果你稍微註意一下背上的人，那麽我想，你現在根本不會和你的衣服分別。”

“……”塔爾斯沈默了。

“接著。”維拉利落地脫下身上的黑袍，扔給塔爾斯。

“我可不想穿你的衣服，它散發著一股子卑鄙的刻薄味。”塔爾斯嘟囔著，不情不願地套上維拉的衣服。隨後，他從腳邊拿起那件從屍體上扒下來的黑袍，遞給只穿著內衣，腰帶上掛滿袋子的維拉，“這件袍子看起來不錯，歸你了。”

維拉平靜地接過袍子，沒有追問衣服的來路，也沒有烘幹，直接往身上套。

“嘿！卑鄙的法師，等等。”塔爾斯一把奪過那件濕漉漉的黑袍，皺著眉頭，靠近維拉，伸手搓了搓他還在滴水的長發，納悶地問，“為什麽不弄幹它？”

“這裏很危險，而我的精神力很有限。”維拉理所當然地回答。

“呃……好吧，你說的也有道理。”塔爾斯召出火焰，開始烘烤那件黑袍，以及維拉黑色的長發。

在衣服烘幹之前，塔爾斯和維拉交換了彼此的經歷。從塔爾斯背上掉下來後，維拉只能眼睜睜看著塔爾斯的身影遠去，他沒有嘗試掙脫水流，而為自己施加了屏障，順著水流的方向，在金龍的祝福術和自己的法術消耗殆盡之前，來到這裏。至於希爾和薩利，維拉在朦朧中看到，他們似乎被卷入了另一個裂口。維拉一直在這裏休息，回覆所消耗的體力和精神力，感覺到塔爾斯來到附近後，他才下水尋找。根據維拉的推測，如果希爾和薩利沒有彼此失散，那麽，他們應該安然無恙。

“卑鄙的法師，你怎麽知道我在附近？”塔爾斯撩起維拉的長發，烘烤著。

“別說你不知道，幾個小小的定位法術。”維拉露出笑容。

塔爾斯皺起眉頭，“那些不是被薩利解除了？我記得我一直很小心，沒有給過你任何機會。”

“哦，我親愛的仆人，如果連你都能發覺，那我還不如去酒館裏賣藝。好了，衣服給我。”維拉此刻的笑容難得有幾分真誠，沖淡了他臉上的刻薄。“當然，薩利身上也有一些小玩意。如果他真的有生命危險，那麽我一定會知道。”

維拉仔細端詳手裏的黑袍，撫摸過它每一處褶皺，每一條接縫，他發出真誠的讚嘆，“這就是你從幹屍上扒下來的？我親愛的仆人，這可真是件好東西。”他擡起頭，沖塔爾斯笑了笑，“別藏了，我親愛的仆人，在水裏的時候，我就看見你那條滿是黑星石的手串了。現在，把它拿給我。”

“卑鄙的法師，這是我的，你別想拿走。”塔爾斯警惕地把胳膊背在身後，“我已經給過你衣服了。”

“別緊張，我需要研究一下，它仍然屬於你。”維拉上前一步，湊近塔爾斯，拽住他的胳膊，抓住他的手腕，緩慢而堅定地把黑星石手串捋了下來。

“餵，卑鄙的法師，你幹什麽？”塔爾斯掙紮著。維拉的碰觸讓他覺得有些別扭，他不禁搓了搓手腕，惡狠狠地瞪著維拉，“那是我的！”

“我親愛的仆人，它是你的，不過我可不認為你知道它是什麽。”維拉一邊安撫塔爾斯，一邊研究著組成手串的小雕像。

“它是什麽？”

“不知道。”

“你！”

“所以說，我需要研究。萬一它有危險，我可沒有信心保住你的胳膊。”維拉輕松地說。

“……好吧。”塔爾斯洩了氣，不再試圖拿回自己的財產，“我說，卑鄙的法師，你真的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

“不知道。”

“會不會是個……墳墓？它……深埋地底，而且，還有很多骨頭。”在水晶球的微光中，塔爾斯金褐色的眼睛閃閃發亮，“我聽說，人類喜歡在死的時候，帶上一大堆財寶，把自己埋在財寶堆裏。”

“看來我應該沒收你那些冒險故事。”維拉的目光緊緊黏在黑星石手串上，緩緩轉著上面的小雕像，“雖然我不知道這究竟是哪裏，但是，我可以斷定，它不是陵墓。”

失望毫不留情地襲來，塔爾斯深深吸了一口氣，平覆自己受傷的心情，“那這裏是？”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裏應該是個神殿。”

“神殿？神殿不應該是建在平地上，或者高高的山上，有著高聳的屋頂和金光閃閃的墻壁嗎？”塔爾斯根本不相信。

“偉大的陰影之主，厄吉的神殿。我親愛的仆人，讓你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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