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籠罩的街道格外靜謐，死氣沈沈的青城四處都是游走的孤魂，最近死人多，葬禮多，有的一家挨著另一家，一片白色的花圈，青城唯一的殯儀館都忙的不可開交，殯儀車進進出出，哭聲不斷，哀音不絕。

兮兮在這裏守了一個月什麽線索都沒找到。

她得知李岐覆活之後就待在這了。

一些貓說他來了這，這道士身上煞氣太重，引起不小的轟動，再加上他是因為她九尾之一才能覆活，靠著這麽丁點聯系她找到了這裏。

可惜一個月了連那道士的影子都沒見到。

離開之前兮兮回頭看了眼，印入眼中的只剩下“青城山殯儀館”六個字，隱在月光下透著一股陰森。

夜深了，她朝著萬家燈火的方向走，如果路上能搭個順風車能趕在天亮之前回去，不然的話得走上很久很久。

剛走了幾步，一邊的草叢忽然竄出了一只橘貓，身材格外臃腫，走路卻很靈活，它幾步走到兮兮旁邊。

“你找到那個道士了嗎？”橘貓聲音聽起來很年輕，跟一般人類十七八歲的男孩子差不多。

兩只貓，一只纖瘦一直豐腴，一只橘黃一只純黑，看起來格外不搭調。

“沒有。”兮兮說。

“我跟其他貓找了一個月都沒找到，是不是得問問他們狗妖？”橘貓跟上她的腳步，一邊嘟囔著。畢竟他們狗妖鼻子靈，說不定就能靠著氣味把那個道士找出來，至少不像他們這樣無頭蒼蠅似的亂找。他跑了這麽幾天貓糧都少吃了不少，整只貓都餓瘦了，怪可憐的。

兮兮瞥了他一眼，“這本就私仇，扯上他們到時候還得還人情，怎麽，你還麽？”

橘貓被懟的沒了聲響，過了好一會，兩人偷偷溜上一輛空的貨車。

橘貓懶洋洋地趴著休息，“不就是一條尾巴麽？你還剩八條，總夠用吧？”

兮兮：“沒剝你的皮，你當然輕松。”

橘貓不好意思幹笑兩聲，“上次我見到那道士，渾身都是蟲子，明顯在地裏埋了不知道多久，跑出來還是那麽活蹦亂跳的，嚇得我拔腿就跑。我聽說那只花蝴蝶給他來了個腰斬，這都能活過來，這人命挺硬的啊。我覺得吧，有些人就是不好招惹，咱們就不能算了麽？反正一條命都化成灰了，你也找不回來是不是？”

橘貓能長這麽肥也是靠著一顆灑脫的心，生性豁達，得過且過，從來不想那些有的沒的，每過十幾年就換個主人，反正他長得肥招人喜歡，也不愁沒有貓糧吃。再說現在的人類也挺和善的，最多讓人摸摸肚子拍拍照出賣色相，禮義廉恥是人才講究的東西，他們做貓的沒那麽多規矩。

兮兮累了幾天，趁著這個時間打算好好休息，聽這只貓一直嘀嘀咕咕不停歇只覺得頭疼。

“你跟著我幹什麽？”

話音剛落，橘貓哎呀一聲，“這不我正常貓的年齡到了，再活下去怕被人當成妖怪，得出來避避風頭，過段時間再找個主人，我想著青城這麽大，最近總死人，怪沒安全感的，就跟著你唄。”

兩只貓認識挺久的了，只是兮兮勤於修煉，早早的就長出了九條尾巴，而橘貓好吃懶做，這麽些年也只有四條尾巴，修為低得很，常年混跡在人類社會中，要不是跟兮兮關系好，早被剔除出貓界了。

“不過，”橘貓看著她，“你這麽多年都沒換主人，怎麽，是處出感情了？”

他們做貓的向來冷淡，說難聽點就是自私，他們又不是狗，對自己的主人也沒那麽忠誠，橘貓不知道別的貓是怎樣的，反正他就是這個模子刻出來，一切都是按照他們祖宗的傳統。

兮兮：“你能不能閉上嘴？”

橘貓把腦袋扭到一邊，不說話了。

兮兮趴在臟兮兮的貨車裏，輕輕嘆了口氣。

原本她也不想管這麽多的，她照顧慕見輕這麽久，該報的恩也都報完了，誰也不欠誰的。但卻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她開始猶豫，猶豫該不該把慕見輕的一切都報告給慕容大人，漸漸地，她開始幫她隱藏一些事情，母女兩個之間的天平慢慢地倒向慕見輕這邊。

她不想再做這種監視人的事了，愧疚會逐漸侵蝕她，她也不願再待在慕見輕身邊。

一只貓最向往的就是自由。

如今只要幫慕見輕找到李岐一切就能扯平，她也不再欠她什麽，那時她就能找到自己的自由。

路不平，車一直在顛簸，天帶著些許光亮的時候，兮兮探出車外看了看，是時候下車了。

橘貓眼疾手快地跟著她下車，拖著胖乎乎的身子，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兩只貓走到店裏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四點多，橘貓累極了，剛想進去睡個覺就被一道透明的墻擋住。

他努力睜開眼睛看了看，兮兮進去了，而他沒有。

“咋回事？貓族歧視？”

兮兮回頭看了他一眼，“結界，等早上他們醒了會有人帶你進來的。”

橘貓一臉難以置信。

“你要把我丟在外面？你有沒有人性，哦呸，貓性！我們多年友誼經得起你這麽糟蹋麽？”

橘貓就差蹦起來罵，但兮兮卻輕輕松松從窗戶跳了進去，留他一個人在店外的走廊上吹冷風。

做寵物這麽多年，還是頭一次受到這種對待，橘貓覺得自己的貓生似乎走到了盡頭。

***

兮兮一路上了二樓，就在二樓客廳沙發上睡下了。

阿翹最早起床，她得準備早飯，這似乎已經成了習慣，剛出房間就看見了沙發上的一團，頓時熱淚盈眶，撲上去抱著兮兮大人□□了一把。

“我好想你啊，兮兮大人你去哪了，好幾天不回家，家裏的魚都沒人吃，嚶嚶嚶。”

兮兮累到神經衰弱，沒動彈，任她摸了兩把，末了才出聲，“樓下有只橘貓，麻煩你放他進來。”

“沒問題。”阿翹笑瞇瞇應下，又擼了她兩下，這才心滿意足地下樓準備早飯，心裏還想著中午給兮兮一大鍋燉魚湯。

一陣熱鬧過後，兮兮剛打算繼續睡，就聽見慕見輕屋子裏傳來“嘭”的一聲，似乎是某種重物落地的聲音。

屋內慕見輕聽見“兮兮”兩個字忽然就醒了，一激動想下床結果踩空了，就這麽摔在了地板上。

被吵醒的宗易本想撈人卻落了個空，再看坐在地上正揉著腰的慕見輕，頭疼地掐了掐眉心。

慕見輕從地上站起來，對他說：“我去看看兮兮，你睡吧。”

說完她就出了房間。

兮兮仍舊睡在沙發上，看見她擡了擡眼，一雙黃眼睛充滿困意。

“李岐又活過來了，我沒找到。”兮兮說。

慕見輕坐在她邊上，把她抱進懷裏，“沒事，找不到算了。”

兮兮閉上眼，“你不是想找到他？”

“總會找到他的，最近外面不太平，你還是別出去了。”慕見輕說著，看了看她身上沒傷，心裏松了好大一口氣。

“嗯。”兮兮淡淡應了聲。

“去房間睡吧。”

“你房間有男人還要我進去？”

慕見輕：“……”

哦，她忘了。

看她這麽累，慕見輕把她放沙發上讓她休息，自己繼續回屋補眠。

昨晚本就睡得晚，今天一大早就醒了，腦子還是暈暈的。

慕見輕裹緊溫暖的被窩，心裏一顆石頭放下。

這一個月雖然知道兮兮沒出事，但她總擔心萬一，萬一像上次一樣被人捉去……

漫長的時間裏，沒有親人朋友，就只有兮兮。在她放棄親情之後，曾無數次把兮兮當做自己唯一的依靠。

想著想著也睡不著，反而更精神，她從枕頭下摸出手機，看了看貓窩，最後挑了幾個加購物車，打算讓兮兮挑一挑。

在她印象中，兮兮好像沒住過貓窩，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歡，要是不喜歡的話那就沒辦法了，她只能帶著兮兮回自己的老房子去。

在床上幹躺了一個小時，困意一閃就逝，慕見輕實在睡不著，輕手輕腳的掀開被子出門，下樓吃早飯。

白澤最近愛上了早餐，早就坐在了一樓客廳，看見她下來打了聲招呼就繼續低頭喝粥。

阿翹端著蒸好的包子出來，忽然想起什麽，“白毛，去，把外邊的那只橘貓放進來。”

白澤撇撇嘴，懶得計較太多，起身出門。

清晨的街道，幹凈的只剩下灑在地上的陽光，今天他們店門口卻多了一坨很礙眼的東西。

大概從對那只貓有一丁點好感開始，白澤對這種妖怪之類的東西就比較敏感，尤其是這種同族的妖怪。

白澤警鈴大作，眼睛盯著那只肥肥的橘貓，直到把人盯得不自在起來。

橘貓試探著出聲：“……你好？”

雄性。

白澤瞇起眼，“你是什麽東西？”

“啊，我跟著兮兮過來的，就是……來投靠你們，你應該知道吧，最近青城死了好多人。”橘貓要臉，不好意思說自己是來蹭吃蹭喝的，稍稍美化了些。

白澤：“你跟那只九尾貓是朋友？”

橘貓聽這話，這只白澤是認識兮兮啊，於是興高采烈地應道：“是啊，好多年的朋友了……”

話還沒說完，門就被無情的關上了。

橘貓的胖影子被光拉的很長，像一只身材纖細的貓，卻透著一絲淒涼和落寞。

很多年了，他已經很多年沒有感到這種沒人要的寂寞和失落了，他身為貓的驕傲在今天一去不覆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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