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殺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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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兩手空空的坐上桌後阿翹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問道:“不是說有只橘貓?貓呢?”

“誰知道啊,走了吧。”他無所謂地說。

阿翹正準備坐下來的時候忽然覺得不對勁,還是出去看了看,看見門外可憐巴巴吹冷風的肥貓後頓時母愛泛濫,把橘貓帶進來了。

橘貓心知自己惹不得白澤,老老實實地坐在一邊吃阿翹端來的白粥,即使吃慣了高級貓糧現在也是一臉享受,仿佛自己吃的是什麽人間美味,糊了一臉的白粥。

被冷風吹了那麽久,現在稍稍一點小溫暖都能點燃他。

橘貓看了看桌上的人,眼熟的就只有慕見輕,於是他朝她笑笑,“慕小姐。”

慕見輕曾見過這只橘貓,是兮兮的朋友,那時她年紀尚小,橘貓長得豐腴,毛茸茸的,摸著倒是舒服,常常被她用來暖手。

“嗯,你來這裏找兮兮?”慕見輕問道。

白澤埋頭吃飯的腦袋動了下,耳朵豎的高起。

“啊,不是不是,我就是跟著她來的,咱們最近在找那個道士,哎呀,好忙的,我都跑瘦了呢。”橘貓一只爪子放在肚皮上,笑瞇了眼。

“道士”二字一出,阿翹放下筷子,“什麽道士?”

“就那個李岐。”橘貓說。

他只是聽說這個道士不得了,差點扒了兮兮的皮,在快要成仙的時候被一只千年的花蝴蝶劈成了兩半,其他的他也沒心思去問,因此對於李岐的了解,他就是半個小白。

阿翹臉色不太好,陰晴不定的,聲音中帶著些許狠厲,“他沒死?”

慕見輕解釋道:“當初他拿了兮兮的一條尾巴,大概是用那個東西活過來的。”

白澤摸了摸下巴,“九尾貓才多少年修為,一條尾巴只能救自己,若說是真的把那個道士覆活了,想必他也活不久吧。”

慕見輕點了點頭,“我猜也是這樣,但……我們還是得找到他。”

白澤了然,當初那妖道差點把兮兮剝了皮,此仇定難放下,如今知道那人還活著,也不知算不算是一件幸事。妖道被初旻所殺,實在可惜,這次換他們殺一會,心裏的氣也許會少些罷。

橘貓對他們這些人的腦回路不太理解,“他反正都是要死的,為什麽不任他去呢?這麽耗心耗力,多累啊。”

久未出聲的阿翹冷哼一聲,“他做的事情,死一百遍都不夠。”

白澤讚同地點了點頭,“是啊,那妖道鬼點子多,任他這麽下去指不定能想出什麽法子搞事。”

慕見輕吃好了,她打算今天去鬼市一趟,看能不能找到點線索。

白澤忽然想起什麽,問她:“那個案子,不查了?”

衛燁今天也不在,跟那個什麽師傅出去後就沒回來,也不知道在幹些什麽。剖肚子的案子已經拖了很長時間了,白澤雖然沒良心,但也開始不好意思起來,以往再難的案子也沒幾天就能找到是哪只鬼或哪只妖怪幹的,偏偏這次跟個無頭蒼蠅一樣四處轉了半天什麽都沒找到,死的人還越來越多,陰氣聚集,他最近呼吸都不太順暢,心裏總有一股子燥意難以紓解,阿翹竟然還說他這是發情期到了。

慕見輕默了默,說:“不查了,也不是我們能管的事。”

白澤心裏好奇,“老大知道是誰了?”

慕見輕思忖半晌,沒告訴他。

應龍是神仙,雖墮入人間但骨氣還在,做出這種事情應該不是他的本意,而且每個死者都沒見過他本人,若不是那片龍鱗,算是一點線索都沒留下,想必應龍也不想被人知道。如今他殺了這麽多人的事情宣揚出去,名節一毀,那便是真的斷了絕路。

但這事她去提醒也沒用,自個沒什麽修為,普通人一個,打架也打不過應龍,還是得讓宗易去,畢竟都是龍,怎麽說共同話題也能多些。

慕見輕上樓徑直進了自己房間,扒在床沿欣賞了好一會宗易的顏值,難道是他們做神仙的會改變相貌,她怎覺著這人好看的緊,不僅是皮相,皮相之下的骨相更是難得。亂七八糟想了一堆,最後她還是戳了戳人臉,把人弄醒。

看著他眉頭皺起,而後睜開眼,眼底全是倦意。

“我有件事求你。”慕見輕說。

宗易眉頭皺的更深,“那條龍我救不了,遺留了一萬年的病癥,現在治也來不及。”

“我什麽時候說讓你去救他了?”慕見輕睜大眼睛看著他,一臉無辜。

“你沒這個意思?”

慕見輕:“我知道他很可憐,也知道他是因為蚩尤一戰才染上混沌之氣,他救了那麽多人,於情於理我們都該幫一幫不是?這只是站在道義角度上考慮,跟個人是無關的,我是清白的。”

她的表情格外認真,就差豎起三根手指對天發誓。

宗易掐了掐眉心,“那你要求我幹什麽?”

“我人微言輕,沒什麽本事,你們同宗,應該有些辦法吧。”

宗易嘆了口氣,裹緊被子,看著她,“第一,我跟他不同宗,他是應龍一系,我是燭龍,我無父無母,也無子嗣,不過你要是想要,也不是不可以。”

“第二,他的路都是他自己選的,一條活了快一萬多年的應龍,你覺得他會比你傻,吃了這麽多人自己不知道?”

“第三,人微言輕不是這麽用的。”

“哦,”慕見輕淡淡應了聲,有點不大高興,“這麽說你是不想幫?”

宗易還是頭一回這麽跟她講道理,結果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氣得想把人拖回鐘山重新教育。

“你喜歡應龍?”

慕見輕學著他的樣子皺起眉,“你在這種事情上吃醋,幼不幼稚?”

幼稚?

宗易只想笑。

當初他在鐘山聽她講了幾天的應龍應龍,那時他還沒見過這條什麽應龍就對他沒什麽好感,沒想到沒了記憶,到了人間見輕還是沒能跟應龍斷了聯系。

看他沒應聲,慕見輕一咬牙,“算了,我自己去找他。”

宗易:“……”

慕見輕容易心軟,這跟從前一樣,是病,沒法治。萬一對著那條垂死的龍才有了什麽感情,他豈不是吃了虧。

宗易此龍最為自私,心中毫無大義,也沒聽過什麽禮義廉恥,混沌初開之時叱咤四海八荒,到哪裏那些神仙們都是恭恭敬敬的,從前他便是天,便是義,世間的這些所謂的道義是他最為不齒的。

但如今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宗易不得不服軟。

“你待在這裏,”他說,“我去看看。”

慕見輕蹲在床沿,笑彎了眼。

她伸手摸摸他腦袋,“我晚上去鬼市一趟,看看有沒有李岐的消息。”

宗易拉下她的手,她手冰涼,明明快入夏了,似乎對她來說時間還停留在冬天。帶著這個身體去一趟鐘山,對慕見輕來說是不小的傷害,元神還未覆蘇,若不是非玖護著,估計是回不來了,但他轉念一想,若不是那個女人非得把一縷魂魄藏在他鐘山之上,也不會騙慕見輕去鐘山,也不至於讓她看見了他原來的模樣。宗易可以篡改她的記憶,但思慮良久,最後還是舍不得下手,他想著,即便是錯了,也不能這樣對她。

“帶上鈴鐺。”宗易提醒她。

“嗯,知道,”慕見輕點點頭,趴在床沿,忽然問他,“你受傷了麽?最近總是睡覺?”

宗易:“名字被人從生死簿上劃去,傷了元氣,過幾天就好了。”

“我睡覺只是回了鐘山,在那裏能恢覆的快些。”

慕見輕看著他的眼睛,心裏湧出一股說不明的情緒。

“你真的叫宗易麽?”她問道。

“不是,”他說,“隨意說的一個名字而已。”

“那你叫什麽?”慕見輕似乎聽過那個名字,但她忘了,一直都沒能想起來。

宗易拉著她的手放進被子裏,貼上自己的小腹,替她暖暖。

“你會記起來的。”他說。

慕見輕手心一片暖意,這人一雙眼睛像是深潭,一不小心就會陷進去。

***

青青旅社。

自從上一次來了個道士,那一屋子的血腥,還有突然蹦出的幾個人讓夫妻兩被嚇了一跳,之後再遇上老人單獨過來開房,兩人總是格外小心,問七問八恨不得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問清楚才肯給鑰匙。

因此昨夜衛寧山進屋的時候,夫妻兩好好拷問了一番,確定沒問題後才讓人住下。

原本他們還有些不放心,但今日一位年青人來了,說來找師傅。

夫妻兩的心這才徹底放下來。

“就在二樓,走廊盡頭的那間。”

老板娘看這孩子越看越合眼,隱約覺著他的模樣有些熟悉,但一時沒能想起來,還問了他年紀,在得知這孩子才十八之後臉上寫滿了失望,心裏直嘆息自己丟了個好女婿。

看著人上樓,老板娘又不死心地問了句,“小夥子介意姐弟戀嗎?差十歲行不行?”

她女兒今年二十八,還沒男朋友呢。

衛燁楞了下,回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可以的。”

老板娘臉上笑開了花,但回神之後才發現那孩子已經上去了。

衛燁一路走到走廊盡頭,狹窄的走廊兩邊都有門,他曾來過這地方,那時是和阿翹一起,也是那時,他們碰到了李岐。

衛燁不信命,但卻不得不承認,世間之內似乎總有一只大手,在他將要走錯路的時候擺正他的位置,讓他朝著正確的方向行走。對此他無能為力,就像他沒辦法讓阿翹喜歡上自己一樣,一切都是定好了的。

他曲起手指敲了三下,很快,門就開了。

衛寧山今年已經兩百歲,但看起來骨頭還算硬朗,在衛家中是最長壽的一位,辭去族長一職之後專心修煉,是他們衛家最有希望能在有生之年飛升的人。

衛寧山讓他進門,屋內還有個小沙發和木茶幾,茶幾上放著兩個塑料杯,裏面泡著茶葉,茶葉剛剛舒展開,騰騰熱氣往上飄。

衛燁坐在小沙發上,等衛寧山喝了茶之後才拿起杯子。

一年前,師傅讓他下山來找慕見輕,那是說的是替慕家做幾年事,既是償還人情,也是為了他的修行,卻不想這才一年,師傅便親自過來了。

衛燁心裏有些許猜測,但都無法確定,於是靜靜地等著師傅開口。

衛寧山將被子放在茶幾上,看向衛燁,“衛燁,你在衛家修行的十幾年,過得如何?”

衛燁身子挺得筆直,“衛家收養我,師傅待我如親生孩子,恩重如山,衛燁無以為報。”

衛寧山點了點頭,聲音染上些許蒼老。

“有件事,師傅一直沒告訴你,”他說,“如今說來,倒是要給你講一件舊事。”

“師傅請說。”

“我的曾祖父,也就是衛家的第一個修仙者,那時他壽命將近卻久久不能飛升,一時鬼迷心竅,聽信妖人,抓來九十九個嬰兒,飲其血,吃其內臟,最後卻成了魔。”衛寧山身子靠在沙發上,很疲憊的樣子,“這件事被天界知道了,天界殺了曾祖父,卻饒了衛家其餘人,血脈得以延續,但天界之人說,咱們衛家不會再有飛升之人,凡是有衛家血脈的人,第一個孩子必會夭折。”

“到如今,也有三四百年了,我們找了很多法子,試圖找到扶桑木向天界求情,但一切都沒用。而後我們才聽說,扶桑木早就被一位上神殺死了,最後一個念想滅了,衛家幾乎要絕了血脈。”

“但好在十八年前,我遇到了神獸白澤,神獸說,要救咱們衛家,就只有一個法子。”

衛寧山看著衛燁,卻止住了話語。

衛燁不解,“什麽法子?跟我有關?”

衛寧山點了點頭,“只有你死了,咱們衛家才能活,孩子……”

衛燁只是楞楞地看著師傅,手裏的茶都涼了,騰騰白煙散盡,留下的只有蒼涼。

“為什麽……是我?”衛燁低下頭,“若是因為我犯了族規收了初旻五百年的妖力……”

衛寧山嘆了口氣,“衛燁,無論你是半妖或是人,這事……當初就是這麽定下的。”

“那為什麽是我?”衛燁不甘心。

他見過許多死亡,這幾個月來見得更多,心裏對死早就埋下了恐懼的種子,今日聽見向來慈愛的師傅對他說“只有你死了”這種話……

衛寧山似乎並不著急,他目光慈愛,“衛燁,你也不必有太多負擔。”

“我也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師傅,我不想死。”衛燁擡起頭,眼眶微紅。

衛寧山苦笑,“你都不是人,怎麽說起話做起事來,還是這般……”

“我知道,我如今是半妖,但……”

“師傅從未說過你做半妖有何不妥,”衛寧山指著他的心口,“你難道一直沒發現,你的心,從沒跳過嗎?”

***

白澤跟往常一樣躺在沙發上吃薯片的時候,忽然一震心悸,從沙發上滾了下來,倒在地上,薯片灑了一腦袋。

他卻沒能起來,僵住了似得待在地上,身體不斷發抖。

阿翹正好在打掃衛生,剛想說他幾句,讓他好好吃薯片不要隨便灑在底下,容易招蒼蠅,忽然發現了白澤的不對勁,連忙放下拖把過來把人扶起來。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白澤。

一張臉蒼白,隱隱還帶著些青灰色,充滿了死氣,像極了來他們店裏的白無常,嘴唇也是一片慘白,一直在抖,口水都從嘴角流了下來。

阿翹抽了張紙給他擦去,心徹底慌了。

“白澤白澤,你怎麽了?中風嗎?你這樣能不能去醫院啊?我打120有用嗎?”

阿翹著急地讓他靠在沙發邊上,四處找手機。

偏偏這時候店子裏一個人都沒有,宗易很早就出去了,還沒回來,天剛黑,老大也去了鬼市,衛燁去見師傅了。

店裏剩的只剩下阿翹,還有一只胖橘貓。

阿翹想到橘貓,問他:“他這是怎麽了?”

橘貓靈活地蹦跶過來,看了眼,嚇的倒吸一口冷氣。

“他要死了,”橘貓說,“我看他們喝了農藥的人就是這樣的,口吐白沫,抽筋似的,沒多久就要死了。”

阿翹不信,靠著自己學的那點治療術給白澤治,過了好一會,白澤閉著眼靠在沙發上,沒動了。

橘貓嘖嘖兩聲,“我說吧,他死了。”

阿翹一把把他掃在地上,“你閉嘴!”

橘貓摔疼了,心知自己說錯了話,連忙安慰她:“我開玩笑的,白澤活了一萬年呢,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說不定……他只是跟蛇一樣,要蛻皮了有點不正常,啊,應該就是這樣。”

阿翹卻沒說話,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雖說在店裏她常常說白澤哪不好,但阿翹現在心裏卻難過的厲害,白澤向來口硬心軟,說她蠢還不是教她怎麽控制體內的妖力,還給了她好多書看,不然她現在空有五百年妖力卻不知道使用,出去連自己都護不好。

阿翹快哭了,搖了搖白澤的肩膀,“白澤,你說句話啊!”

沒有人回應她,不知道過了多久,阿翹哭的緩不過起來的時候,腦袋仰著的白澤忽然歪向一邊,眼睛緩緩睜開。

阿翹從沒認真看過白澤的眼睛,但她記得,白澤眼睛顏色跟人是一樣的棕色,或許她記錯了,但不可能是現在這樣……

金色。

任何一個妖怪或人都沒有這樣絢爛又充滿冷漠疏離的眼睛。

白澤臉色很難看,眉頭皺起,很痛苦的樣子。

“水……”

阿翹趕緊給他倒了杯水。

白澤一口氣喝完,喉嚨裏似乎冒出一陣火被水澆熄的“滋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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