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守著空蕩蕩的店子，百無聊賴，拆了包薯片窩在沙發上，電視也沒開，茶幾上放著一堆書，有的翻了一兩頁有的翻了一半，亂七八糟的占據了不少位置，沙發上沙發下全是他掉的白毛，一片白絨絨。

生活不易，最近死了太多人，白澤腦子抽抽的疼，好幾天都沒睡好覺。那些鬼魂總喜歡大半夜來騷擾他，店外布下了結界，他們進不來，就在外邊抓的墻皮滋啦滋啦響，白澤好幾個晚上都擔心他們會不會從下水管道鉆進來爬上他的床。

查了好幾本書也沒見過這麽喜歡吃人的妖怪，上一個吃人的至少還有些挑食，喜歡吃青壯年不會老人，現在冒出來的這個百無禁忌，誰都不放過。身邊堆的死屍太多，陰氣聚集，在這麽下去總得養出什麽不好的東西來。

好在地府那邊正因為鬼臨要當鬼城之主的事鬧騰著，也沒發現突然多了這麽多游魂，白澤抓了抓頭發，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躺在沙發上，深深地嘆了口氣。

兮兮這一個月都沒回來，白澤一顆心總是懸著，生怕外邊游蕩的吃人怪會看上那只小喵咪，不過他觀察了幾天，老大沒什麽異樣，兮兮應該沒出什麽事。

白澤一手探向茶幾，費了好大勁終於勾到那本《白澤精怪圖》，翻了兩下，眉間距都被他擠沒了。

正愁著，阿翹睡了個午覺起來，本打算去超市逛逛，結果一下樓就看見滿沙發的白毛，氣得火冒三丈，把白澤罵的狗血淋頭。

白澤也不吱聲，換到小沙發上坐著，任由阿翹拖著吸塵器收拾。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關系搞好了，阿翹都敢對他吆喝了。

阿翹把沙發弄幹凈後，瞪了眼跟毛毛蟲一樣在沙發上蠕動的白澤，出聲諷刺：“看你這麽忙活，兩個多月了，也沒見著你把這個妖怪還是人抓出來啊，哈。”

白澤用手指掏了掏耳朵，“你個後勤管這麽多幹什麽？”

“我不管？每天早上出門門口都蹲著一堆被剖開肚子的鬼魂，你們要再不破案，信不信他們真的能夜晚爬上你床？”

那些鬼可憐兮兮的，她又不好意思動手殺了，跟他們說再多也不聽，就一個勁地哭，跟哭喪似的，這條街都被他們弄得死氣沈沈的，對面那家燒烤店老板已經打算關門回老家避避風頭。

白澤把書往茶幾上一扔，仰躺著看天花板，“我有什麽辦法，我要是能找到是誰幹的，那我可不牛逼壞了麽？直接去警察局掛個職還能有收入呢。”

阿翹翻了個白眼，“反正你沒事，跟我去超市買東西。”

“哦。”白澤起身，忽然想反駁：這種苦力活怎麽不找小光頭，過了會才記起來，小光頭又跑出去了，這個不著家的熊孩子，因為愛情天天在外邊鬼混。

兩人剛準備出門，慕見輕和宗易回來了。

慕見輕看他們，問道：“你們要去出去？”

阿翹：“這幾天菜市場都沒人，得去超市屯糧食，我就叫上白澤幫忙搬東西。”

“哦，要幫忙麽？”慕見輕說。

阿翹看看宗易，又看看老大，連忙擺手，“不用不用，白澤敦實，提得動。”

慕見輕默了默，目送兩人出去，看了看店裏，一切都是幹幹凈凈的，地板上一根毛都看不見，桌子上還擺著鮮花，格外溫馨。

唯一亂的地方就是茶幾，全是關於案子的資料，一張張照片摞起來，露出的一角足以讓人想象他們的死狀有多慘。

她坐在沙發上，又把這些資料看看，那些照片上的傷口越來越淩亂，一開始開始整齊的一道，動作幹凈利落，後來那些人的肚皮就像是破裂的漁網。

“你覺得是誰幹的？”慕見輕問坐她旁邊的宗易。

宗易整個人懶洋洋的，似乎看一場電影耗費了太多體力，他只是掃了眼她手上的東西，聲音也是啞啞的，“不清楚。”

慕見輕繼續看白澤整理好的資料，整個人靠在沙發上，腿上放著一摞照片，打算趁這個時間好好看看這個案子到底有什麽蹊蹺。忽而肩上一沈，側頭看，某人靠在她肩上，瞇著眼，離得近，她都能感受到他淺淺的呼吸。

她伸手探了探他額頭，不燙，“你是不是生病了？”

宗易在她肩上蹭蹭，末了，似乎是在抱怨，“真瘦。”

慕見輕：“……”

怎麽，嫌棄她肉少骨頭硌得慌？

過了會，宗易把她腿上的照片扔回茶幾上，自己躺下枕了上去，面朝她。

慕見輕身體一僵，想說些什麽，但卻發現好像說什麽都不太對。

不讓人家睡？多冷淡，都這個關系了，拿她腿當枕頭又怎麽了呢？

於是她保持沈默，專心看資料。

“你要想知道是誰，為什麽不去問那些死了的人？”

慕見輕：“他們都死了我怎麽問……”

話剛說出口她就後悔了。

蠢死了。

她跟鬼打了二十年的交道，這種時候竟然把它們忘了。

她在茶幾上翻了翻，翻到一本白澤寫的招魂術，上面記載的方法實在太麻煩，還得要死者的遺物，她哪去找那些人的遺物，衛燁倒是每個死者都看過，但從死人身上撈東西，正常人都沒這個癖好吧。

就這麽過了一個多小時，招魂術她都會了，資料也研究完，雖然沒研究出什麽。離開學校後頭一次讀了這麽多文字，慕見輕頭疼的很，這會腿也麻了。

宗易睡得很沈，一直沒動過，要不是還有呼吸，慕見輕都擔心他會不會睡死。

阿翹和白澤采購歸來，白澤一進門就嚷嚷腰酸背疼，緊接著就把東西往客廳桌子上一扔，朝著沙發方向小跑過來，一看見慕見輕和宗易兩人，剎住車。

“啊，老大。”他語氣感慨。

慕見輕看著他，剛想問問他招魂的事，白澤就一臉“我懂”的表情。

“老大你終於搞定這條龍，以後咱們店就有人罩著了。”

慕見輕：“……”

她給人換了個枕頭，揉了揉發酸的腿，到桌子邊幫著阿翹擇菜，問了白澤招魂的事。

阿翹顧忌著大佬在睡覺，小聲說：“老大，咱們門口天天都有鬼堵著，還招什麽？直接去問他們不就行了？”

慕見輕恍然大悟。

說實話，她這幾天睡眠格外好，早上起得晚，都沒察覺到周圍有鬼。

白澤：“我待會去門口貼個告示，晚上讓他們自己說。”

這法子倒是不錯。

慕見輕：“那就讓衛燁回來吧，他整天在外面也不安全。”

白澤：“我給他發消息就行，他就在店子附近，今天又死了個人，就……那個大商場裏。”

慕見輕看阿翹不作聲，心裏有些過意不去，想了想，還是對阿翹說：“有什麽事說清楚就好了，衛燁雖然年紀小，但挺懂事的，我想他也不會讓你為難。”

阿翹點點頭，心裏卻是一團亂麻。

感情是什麽，可以吃嗎？不可以啊，為什麽那個小子就這麽喜歡鉆牛角尖，如果他像她這樣豁達，就不會有這麽多麻煩了。

***

白澤在外邊貼了告示，上邊寫著：註意排隊，一個個來，插隊會挨揍。

此告示一處，阿翹做好飯趴在窗戶往外看，游龍一般的隊伍排了好遠好遠，簡直是在考驗她的視力。轉念又想，這麽多人，也不知道今天晚上問不問的完，哎，估計又得熬夜了。

正看著，那些鬼格外安分，沒一個插隊，大家反到聊的很歡樂，氛圍很不錯。

直到來了一人，鬼魂們就跟躲鬼差似的往邊上挪，直到給人讓出一條完整的路來。

阿翹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終於看清那人是誰。

一個老人，一身布衣裳，胡子又長又白，臉也長，眼睛小小的，眼袋比眼睛還大，頭發稀少，身姿挺拔，直直往他們店的方向走來。

阿翹立馬回頭對慕見輕說：“老大！有人來了，還長得跟李岐那個道士似的！”

慕見輕坐在桌邊，剛打算盛飯，聽到“李岐”兩個字就覺得頭疼，只得放下碗筷。

果然，很快就有人敲門。

阿翹去開了門。

來人臉上皺紋似刀刻上去的，掃了一眼店內，最終目光停在宗易身上。

他朝著宗易彎了彎腰，又看向慕見輕，聲音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濁氣。

“慕小姐，我是衛寧山，衛燁的師傅。”

慕見輕看了看他，心裏疑惑：衛燁是個小和尚，怎地他的師傅卻是個俗人。

白澤正啃著雞腿，擡眼看了看這個老頭，出聲：“衛燁出去辦事了還沒回來，真不趕巧，你改天再來吧。”

這一店的“小輩”對他這個老人都沒什麽尊敬，老人也不惱，反而笑了笑，說：“那待他回來，請諸位轉告他，我就住在這條街的旅館，讓他來尋我吧。”

慕見輕應下，那人便怎麽來的怎麽走了。

白澤把骨頭扔進垃圾桶，嘴裏還嘀咕：“這小光頭的師傅怎麽看著像修仙的。”

阿翹也盛了飯坐在桌邊準備吃飯，“這也不奇怪吧，他原本也就是個修福緣的小和尚。”

白澤嘖嘖兩聲，“他這師傅修為不淺吶，但我總覺得怪怪的的。”

阿翹：“有人搶你兒子心裏不舒服？”

白澤被她噎的說不出話來。

他白澤心胸寬闊，怎麽會因為這等小事就吃飛醋，還是這麽老的陳年老醋。

白澤：“嘿，小丫頭你別瞎說，你且看看小光頭來我們這裏多久了？這個師傅一次都沒來看過，偏偏今天來了，是想幹什麽？你就不好奇嗎？”

阿翹想了想，“好像是挺奇怪的。”

那個老頭看著像個正人君子，那些鬼魂卻避之不及，難道真的是因為他“一身正氣”，怕被正氣煞到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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