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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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說來就來,冷風呼呼刮過,掃起地上一層灰。

自從九月“辦事”這家店子幹了兩件捉鬼的大事,一傳十十傳百,“辦事”處就出名了。

甚至有人不遠萬裏來找他們去幫忙驅鬼。

慕見輕只覺得頭疼。

這天她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看著門口排起了長龍,再看白澤坐在椅子上,面前擺了一張桌子,來一個人,就跟醫生問診一樣開始報病情,白澤一一給出解決方案。

“我家樓下的夫妻總是吵架,吵得孩子都睡不著,這該怎麽辦啊?”一位婦女道。

白澤:“讓他們離婚,下一個!”

“我兒子已經三十了,還沒有女朋友,是不是姻緣不好,有沒有什麽法子改一改呢?”一位老婦人道。

白澤看了看她手裏的照片:“建議去整個容,然後買彩票,下一個!”

“大仙,我家水管老是漏水……”

白澤嘴角抽抽:“去找個修理工,下一個!”

“大師,我們家已經窮了三代,不是說……”一個年輕的男人道。

白澤臉都僵了,抽不動,“下一代有希望,加油。”

說完還朝男人拋去一個堅定的目光。

……

阿翹坐在一邊看戲,也替白澤捏了把汗。

他們這店裏多久沒這麽熱鬧了。

她看向慕見輕,說:“老大,這麽下去也不是事,都一個月了。”

是啊,這都十一月,北風都呼呼刮起來了,大家也換上了長袖長褲,可是這店外的長龍,每天都是從早排到晚,沒有半點停歇的勢頭,他們吃飯都是見縫插針吃的。

他們也安排過,每人每天值一回班,連兮兮都沒放過。

當然,宗易除外,那個大佬誰都請不動,自從上次慕見輕回來後兩人就沒說過話,每天看慕見輕的眼神就像在說:呵呵,讓你不聽我的話。

於是慕見輕、阿翹、衛燁、兮兮四個人,每次輪到自己的時候,渾身都寫著“抗拒”兩個字。

慕見輕揉了揉太陽穴,想了半天,提議:“要不我們漲價吧。”

阿翹:“我覺得還得限定人數。”

“一天十個人?”

一邊的兮兮道:“多了,一個人吧。”

慕見輕猶豫道:“會不會有些不好。”

阿翹:“老大不用擔心錢的問題,我們賬戶上的錢已經夠我們幾個去環游世界,還是富游的那種。”

慕見輕松了口氣,“那就這麽辦吧。”

這事就這麽定下。

接下來的一個月裏,人果然少了很多,也沒人問那些“我家女兒為什麽還不結婚”、“婚禮定在哪一天比較好”、“我總覺得床下有鬼”這種無聊的問題了。

等冬天真正到了的時候,他們一商量,覺得一天一個人也有點多,幹脆就三天一個人,然後間歇性抽風式放假。

這麽一來,人更少了,問的事情隨之就越來越麻煩。

為了這幾天才難得出來的一個人,阿翹想了個好辦法。

“讓他們先發郵件過來,我們在網上看了之後篩選,那些無聊的統一回覆,真正有問題的就著手去辦。”

慕見輕豁然開朗。

還是科技好啊。

但他們合計了一下,還是覺得紙質辦公還是好一些,因為這裏唯一的文職員工——白澤,不會用電腦。

是的,活了一萬年,至今只會打電話接電話和玩消消樂,其他東西一概不會,讓他學也不肯學。

於是慕見輕選了個格外老土的辦法。

寄信。

沒想到效果還不錯。

大多數人都懶得寄信,這年頭郵票都難得找,這樣一來,他們這裏每天收到的信件也不過十幾封。

白澤愛看書,也挺喜歡這種模式,把這些信件一一看完,整理好,在店裏開辟了一處書架,整整一面墻的空間,全部用來分類裝這些信件。

阿翹給他在網上買了本子、硯臺以及毛筆,白澤寫的都是文言文,記錄成檔案,看著格外高大上。

“你這字不錯啊,拿出去能賣多少錢?”

白澤驕傲的仰著小下巴,“什麽多少錢,這麽俗氣的問題。”

阿翹:“嘖,你明天寫一幅字我拿出去試試。”

白澤寧死不從。

阿翹整整在他耳邊啰嗦了一個禮拜,他才極不情願地交出了一幅字,阿翹看不懂寫的什麽,格外潦草,看著都不像是漢字,像英文。

兮兮恰好下樓拿快遞,看見了,嗤了聲,說:“寫的是:君子於行,義不食也。”

白澤不好意思地別過頭。

阿翹抓抓腦袋,“這是什麽意思啊?”

兮兮:“出自《周易》,說的是君子如果前行,按照義理不應接受他人的食物。”

阿翹:“……”

這家夥每次吃飯都最積極,果然是個虛偽的神獸。

阿翹抱著這幅字早早去了古玩字畫市場。

自從換了經營模式後他們店裏又回到了該有的悠閑,衛燁依舊保持著良好的每日練功的好習慣,最近還拉上了白澤,理由是這只神獸已經是他們之中最胖的了,為了防止他再變胖影響店裏員工的整體水平,衛燁才不得不做出如此“犧牲。”

好在店內空間大,能讓他們兩個放得開。

這邊小光頭和白毛在打打鬧鬧練武術,一邊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慕見輕和宗易兩個人都冷著臉,誰也不放過誰。

慕見輕攢了一個月的劇,打算今天看完,偏偏被他搶走了遙控器,問題是這家夥不看綜藝也不看電視劇,抱著一個破電影老電影看了一遍又一邊。

兮兮經過的時候,看了眼,疑惑道:“怎麽還是大話西游?”

慕見輕嘴角抽抽。

宗易不說話,但會身體力行地讓她變得不開心。

終於,電影放完,慕見輕拿過茶幾上的遙控,看都沒看他,直接調到自己喜歡的劇,然後把遙控拿好,沒有放回去。

宗易靠在沙發的背靠上,側頭看向她,問道:“上次那一餐,吃的怎麽樣?”

慕見輕噎了一下。

“入口滑膩,吃起來沒什麽味道,也沒有牛肉筋道,但是有點甜,沒什麽腥味。”

宗易勾勾嘴角,“你胃口真不錯。”

慕見輕抿著唇,想了好一會,憋出一句:“謝謝誇獎。”

這個人就是來給她找不痛快的,那天那件事之後,店裏誰都沒有提,為的就是慕見輕這一份臉面,偏偏就這位大佬,不說話跟個游魂一樣,一說話就戳她痛處。

其實仔細想想,要不是當初宗易沒把事情說清楚,她也不會貿然去跟著清理什麽鬼魂。

“那天如果你直說我這次去會被鬼魂迷惑,我也不至於吃了那個東西。”

“呵,”宗易看著電視上播的莫名其妙的劇情,皺皺眉頭,“你幹脆以後讓人吃飯都餵你嘴裏算了。”

慕見輕一口氣卡在胸膛。

末了,她自己給自己順毛。

算了算了,跟他這個千年老妖怪置什麽氣。

就這麽看電視,一直看到阿翹從古玩市場回來。

沒辦法,店裏就只有她會做飯,阿翹不回來,他們就沒飯吃。

阿翹一進門,看見趴在桌上累的半死喘著氣的白澤,過去一拍他肩膀。

“白毛!我從前真的是錯看你了!”

白澤被她拍得一哆嗦,剛剛跟著小光頭拉練完,這會胳膊腿都酸著。

“別叫我白毛!瞎起什麽外號,我有名字的!”白澤嚎完,又看向她,“怎麽?賣了多少錢?”

阿翹從隨身帶著的小包包裏摸出幾張紅票子,“五百塊呢!”

白澤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老子那一手字只賣五百塊?!”

想當初多少人想求他的真跡他都沒給,這才幾百年就變了天,越來越不懂現在人的套路了。

阿翹得了五百塊很高興,她一路回來還買了點菜,這會鉆進廚房做飯。

沒多久,糖醋排骨、蘿蔔鯽魚湯、滑蛋牛柳、番茄蛋湯、還有一盤鹹鴨蛋就這麽上桌,白澤一掃之前的陰霾,坐在桌子邊上就開始摩拳擦掌,一副大幹一場的架勢。

小光頭剛洗完澡,這會香噴噴地出來。

小光頭已經不是小光頭了,一個多月,頭發也冒了一茬,這會看著倒是帥氣許多,每天早上在門口練功還會有小姑娘停下來找他要聯系方式。可惜小光頭年紀小經歷少,還沒開竅,給的都是他們店裏的專機,宅獸白澤接電話接到手軟,煩不勝煩,讓他以後在後院阿翹開辟的菜地邊上練功。

兮兮傷好了,尾巴還沒長出來,再加上習慣了人形,懶得變回去,最近還是和慕見輕睡。

幾個人圍坐著,很快就把一桌飯菜吃完,一個個摸摸凸起的肚子,算一算,今天輪到兮兮洗碗。

說實話,沒成人之前,這種活都輪不上她的,畢竟,一只貓嘛。

但是店裏既然多了一口人,也該做點事。

兮兮憂桑地嘆了口氣,起身打算收拾碗筷,手還沒碰到碗,就被白澤攔下。

“哎呀,今天吃得太多了,洗個碗鍛煉鍛煉。”

說完,趁一群人還呆著,快速收拾完端去廚房。

小光頭看著他辛勤的背影,感慨:“他中午跟著我練功的時候怎麽就沒這麽勤奮?”

阿翹一手支著腦袋,嘖嘖兩聲,“春天到了……”

正在廚房忙活並且看了無數遍動物世界甚至把一部動物世界當成他們神獸人生百態的白澤瞬間炸毛,“現在是秋天!春天還遠著呢!”

小光頭和阿翹對了個眼神,笑笑不說話。

笑完,衛燁想起什麽,臉色忽然沈了下來。

有些事,他還沒想好到底要不要問問阿翹。

比如那天在旅館,明明她可以自己一個人抱著九尾貓回來,為什麽要叫住他,還有,在他們從城西回來後,她身上的血是怎麽回事,以及,她那天晚上出去,淩晨三點才回來,是去幹了什麽。

他不是個喜歡把事情藏在心裏的人,藏久了,東西總會變質,最後變成什麽樣,他自己也不知道。

***

白澤洗完碗,腦中靈光一閃,提議打麻將。

上一次開展這項國粹運動已經是很久以前,那時候他們才剛剛擁有一臺麻將機,而後就是“辦事”“辦事”和“辦事”,辦完事之後,又是一群大爺大媽把他們當大仙似的過來問一堆亂七八糟的問題。

因此,麻將這項有益身心的活動,已經擱置了很長一段時間,是時候把它撿起來了。

阿翹手癢,天天看隔壁五金店老板娘攢牌局,她都饞了,奈何自己年紀太小,就算有空位,那些“大人”也以“不能荼毒未成年”為由拒絕她的加入。

今天倒是個好機會。

小光頭、阿翹、白澤,以及白澤背後的兮兮,還有慕見輕,四個人湊齊。

慕見輕背後就是沙發,宗易依舊坐著看電視,半天都沒有聲響,大概是睡著了。

麻將的碰撞聲清脆,聽起來格外好聽,慕見輕習慣認真看牌,一門心思都在摸牌打牌計算怎麽胡上面,偶爾他們說起笑話也只是聽一聽。

氛圍極好,白澤沒幾把就輸的難以接受,和阿翹吵了半天,終於以四六分從阿翹那裏搶來了自己應得的兩百塊錢,喜滋滋地繼續玩。

他身後的兮兮看了這麽一會,只覺得頭疼。

這只神獸還真的腦子有病,不會打牌,把那些一筒九筒、一萬九萬、一條九條通通留著,也不知道是想幹什麽。

過了會,她才想起來,出聲道:“這個牌裏沒有十三幺這種胡法,你就沒發現上邊連東南西北都沒有嗎?”

白澤臉一僵。

“你……不早說!”

兮兮白他一眼,“你腦子原來真的有問題。”

白澤被戳傷疤,委屈巴巴地繼續打牌,不過後來基本上是兮兮讓他打什麽他就打什麽,後來他看她這麽有興趣,幹脆退居二線,讓兮兮上桌打。

兮兮上桌,大家打牌的速度明顯快了許多。

甚至還有心思聊天起來。

阿翹:“我聽說沈玉貴的婚禮黃了,最近正打算把我們這塊地方給推了重建呢。”

慕見輕疑惑道:“他這是在朝我們撒氣,還是在報恩,給我們送錢?”

兮兮笑了,“有錢人腦回路比較清奇。”

小光頭:“要是真的結了婚,那才是糟蹋了別人。”

阿翹默了默,看向他,“之前你就為人辯護,現在這麽說,我都懷疑你是不是……”

衛燁臉一黑,“你胡說什麽。”

阿翹撇撇嘴,沒答話。

看不出來啊,小光頭原來喜歡年紀大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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