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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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牌打到晚上十點,大家都累了,慕見輕還得走回去休息,於是就這麽吃了頓宵夜,各回各家。

等大家都散了,白澤坐在自己房間的小書桌邊上,把今天收到的信件拿出來,一一打開。

來自各個地方的都有,通常信件都不會很長,字跡也有很大的差異,有時候碰上難以辨別的字跡,能把他眼睛逼瞎,讓他恨不得把寫信的人抓過來練他一百張字帖。

看了幾封信都不是什麽大問題,都是家裏有小鬼鬧騰,一般這種小鬼安安靜靜的,只是因為鬼門開了這麽多年無處可去才來人間晃悠找點樂子,不會害人。

一共三十封信,他偷懶了兩天,一不小心就攢下來了,這會才看完五封就累的想睡覺,但還是堅持著看下去。

沒辦法,誰讓他天性勤勞。

過了會,終於找到了一個提神醒腦的。

信中說,他們老家在青城城北的一處小地方,那地方迷信比較嚴重,不怎麽跟外界交流,從很久之前就在供奉一個模樣很奇怪的動物,他描述了下,大概是龍頭虎身,看起來很怪異,村民建了一座雕像放在山裏,每年都會去祭祀。他是村裏唯一一個考出來的大學生,脫離家鄉,見到外界才知道他的家鄉有多麽固執和迂腐,每次回家他都很害怕。

因為他們村裏用來祭祀這個動物、或者被村裏人稱作“天神”的東西,是活生生的年輕人,不是豬羊這些平常的祭品。

而且,重要的是,這些年村裏的人越來越少,年輕人不願意被拘束在小小的村裏,都外出打工。他聽說,因為村裏沒有年輕人用來祭祀,曾經把一個回家過年的女孩砍斷手腳扔進了山裏。

信的末尾沒有署名,只留下了一個地址:青城城北,池仁村。

白澤看完,仔細想了下,他知道的天神很多,但到了今日,大多所謂的“神”已經隕滅,僅存的很少,都是一些小神。而那些能坐在天上,游走於人間天界的神仙,也只是修為高了些,壽命長了些,不用受輪回之苦罷了,跟他們做神獸、妖怪的,其實也沒什麽差別。犯了錯還是會有天雷懲罰,不僅如此,裏面一些彎彎道道恩恩怨怨數都數不清楚,他一直懶得參與。

他記憶裏殘缺的那些片段,也大多是這些彎彎道道,他想過,應該是某位天神嫉妒他知道的太多了,所以特地抹去了他的記憶。

白澤在腦中細細的回憶了一番。

信裏說的,應該是某個吃人的妖怪吧,因為太可怕,村民畏懼,就奉為天神,用這種方式來祭祀。

以人為食的妖怪倒是不少,傳說九尾狐吃人,還有一些名稱極覆雜的妖獸,只是沒聽說過有這麽一個龍頭虎身的。

這事暫且記下,等明天醒了再跟他們說一說。

這麽想著,他就安心睡下了,那些還沒看完的信件也放著沒看,打算等明天再說。

白澤屋子的窗簾比較厚,他特地換的,因為怕影響自己的睡眠,也是替自己第二天晚起找一個合適的借口。

秋風起,吹的窗簾鼓起又癟下去,不知何時,窗簾鼓起的時間變得長了些,然後突然“咚”的一聲響,像是什麽東西掉在了地上。睡在床上的白澤跟死豬一樣,蒙著被子睡。

窗簾有些長,離地不過十公分,只看見兩條白嫩嫩的腿,不像成年人,倒是有些像一個小孩子,邊上還垂下了一根紅繩,然後,它就不動了。

***

初見。

這個時間的酒吧正是熱鬧的時候,燈紅酒綠,臺上的美女蛇跳的正起勁,內衣裏被塞滿了紅票子,偶爾動作太大錢掉在帶上,她們的目光都會格外流連,找著機會再撿起來。

能來這裏的,大多是妖怪,當然,還有一些不懂事的小年輕也喜歡過來湊熱鬧。

比如之前來的沈清,沈玉貴的女兒,就給初旻招了個不小的麻煩,以至於現在他還覺著頭疼。

不過現在好了,沈玉貴老婆沒追到,還在攤上了官司,這叫什麽?大概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沈玉貴的前妻宋棠,出生於書香世家,祖上一順往上數,還是出過大才子的人,被他這麽一來兩人算是徹底鬧掰,不僅如此,宋棠還四處搜集了沈玉貴的犯罪證據,一齊交給了青城警察局。

這事青城是不敢管的,於是宋棠直接去了北京,找關系把沈玉貴這些年幹的事全曝光了。

沈玉貴這次,算是兜不住了。

初旻也只在這個時候才會想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以此來尋思一個好辦法讓自己的妖路走的順暢些。

一個沈玉貴倒下了,這青城馬上就要出現另一個王玉貴、林玉貴、陳玉貴,多得是,他得早些去拜訪拜訪,疏通關系。

其他時候,他會想兩件事。

第一件,找人,第二件,也是找人。只不過這兩個人跟他的關系差的太多,第一個是他親妹妹,第二個是他心上人,他這輩子,大概就是栽在女人身上了。

初旻穿著花襯衣花褲衩,大冬天也不怕冷,拿起一杯酒就往喉嚨裏灌。

坐的是最好的位置,燈光閃不著,別人也吵不著,面前就是最漂亮的美女蛇,正朝他拋媚眼扭腰賣弄風騷,但初旻作為一只花蝴蝶,只是覺得有些害怕,並沒有其他邪惡的想法。

喝兩口酒壓壓驚,邊上就多了個人。

是上次酒吧門口失火跑到他家給他通風報信的小樹妖。

他是顆柳樹,為了應景,還特地給自己取了個別具風情的名字——紅柳。

初旻當初知道的時候白眼都要翻到腦袋後邊。

紅柳,我還柳紅呢?還珠格格看多了吧。

但一想這只樹妖剛修成人形不久,還珠雖然還在電視上強勢宣告存在感,但現在的人誰沒事總守著電視,人手一個手機,看什麽不行,誰沒事看那玩意。

於是,這件事就這麽擱置下,他也多了一個名字叫紅柳的調酒師。

紅柳湊過來,“老板,你喝了這麽多要不要吃點啥?我下班了,可以幫你帶過來。”

被他這麽一說他還真的覺得餓了,想了想,說:“邊上那家777燒烤店,一份烤粉兩份烤土豆,微辣。”

“行嘞。”紅柳一應下,扭著腰出門去。

初旻看看他,再看看臺上的美女蛇,覺得紅柳扭的比她們順眼多了,改天可以讓紅柳上去試試。

就這麽喝了幾杯酒,等紅柳回來的時候,這裏的客人都換了一圈。

“不好意思哈老板,這個點燒烤店人多,我排了好久的隊才買到。”

他把東西遞給他,白色塑料袋,裏面裝著塑料盒,盒子上還寫著“可降解塑料”幾個字。

初旻打開,孜然味冒出來,刺激的他耳朵都動了動。

他也算是可憐了,堂堂一個大老板,不去跟人酒桌上吃香喝辣的,在這裏擼燒烤,實在是掉份。

不過,這家燒烤還真是好吃。

真香。

三兩下解決完,他的心腹,一只白蝴蝶,小白過來報告。

“老板,今天的一批客人也不知道。”

意料之中的答案,他擺擺手,沒什麽在意。

他本想著,這麽大的客流量,還是一些活了百年千年的妖怪光顧,總該會有那兩個人的下落,偏偏他走南闖北,踏遍大地,就沒找出來。

“不過……”小白遲疑著要不要說出來。

初旻眉頭一皺,“有話就直說。”

“有一只樹妖,家住在城西繪芳園那個別墅區裏面,前些日子,察覺到了您的氣息,我看過了,倒是有些像是……您妹妹的。”說完,一頭白發的小白拿出一件東西,很是恭謹,像是很害怕把這東西弄掉一樣。

那東西被一塊絹布包著,打開一看,裏面躺著一片樹葉,只是樹葉上沾了一塊血跡,一片斑駁。

初旻立馬拿過他手裏的樹葉,雙眼通紅緊緊盯著它,全身緊繃,一時散發出來妖力把小白壓得直冒汗。

他跟著初旻不過百年,妖力自然是比不上他的,平時老板平易近人格外和氣,從來不會用妖力來壓他們,今天頭一遭,他才知道初旻的修為有多深。

“那只樹妖是我們這裏的常客,偶爾會過來玩玩,一般都在裝樹繼續修煉,這是一個月前發生的事情,他那天之後忽然變不成人了,他發現這血跡和老板您的氣息很相似,於是護了下來,等到今天能恢覆人身,這才送過來。”

小白遲疑,只是因為得到的不是別的東西,偏偏是血,這麽一來,老板妹妹八成是沒了,這話說出來太傷人,但是現實卻往往比單純的敘述更加傷人。

初旻再不是從前那樣萬花叢中過葉葉都沾身的風流模樣,認真起來,就算穿著花襯衣花褲衩,也是嚴肅的很,地府閻王一樣。

“這是人的血,”他說,“初見被人吃了。”

小白臉比頭發白,沒敢吱聲。

“那個樹妖還在不在,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小白搖搖頭,“他修為一夜之間停滯不前,如今能變成人這麽幾個小時也是難得,已經回去裝樹了。”

初旻抿著唇,額上隱隱可見青筋凸起。

“你剛剛說那是個什麽地方?”

小白楞了下,答道:“城西,繪芳園,一個別墅區。”

初旻將那片樹葉收好,起身走出酒吧,冷風一吹,他的酒已經醒了大半。

這是五百年來,他第一次收到初見的消息。

就算心中已經有了猜測,如今找到證據,紮在心裏的那根刺,活動一番,紮的更深了。

***

第二天早上,陽光正好。

白澤被一道光照醒,煩躁地轉身,閉著眼睛默數了七個數,終於鼓起勇氣下床拉窗簾。

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他昨天晚上明明關的嚴嚴實實,怎麽會冒出光來呢。

腳丫子剛沾到地板,冰冰涼涼的,令人精神抖擻。

白澤睜開眼睛,看清楚眼前站著的是什麽之後……

“啊——!!!有鬼啊!!”

窗簾之後,一個女娃娃站著,簾子被拉開一半,只露出她半個身子,而她整個身體,關節處都被紅繩縫了起來,甚至脖子上也有。此時她一只胳膊在屋內,一只胳膊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勢搭在窗臺上,已經斷了一截,還露出幾道紅繩子。

簡單概述,她就是個被砍的亂七八糟的玩偶又被人給縫了起來,只是沒縫牢實,爬他窗戶的一只手被卡在外邊,直接給拽斷了。

這次白澤肺活量極好,可能是被小光頭拉著練功練出來的,這叫聲不僅持久聲音還挺大。

樓下一群人正在吃早飯,大家都到齊了,被他格外漫長的一聲叫的瞬間沒心思繼續吃下去。

“要不……我們上去看看。”阿翹提議道。

兮兮:“上次他叫了一聲,恰好看見對面燒烤店裏惡鬼給小孩餵泥巴。”

衛燁:“我跳下去的時候差點扭了腳,現在還在疼。”

阿翹:“什麽鬼,你一個多月之前跳的,現在還在疼?你是不是也腦子不好。”

慕見輕見怪不怪,淡定地咬了口包子,又喝了口豆漿,看向宗易:“你去吧,上次是我去的。”

上次那個運動量令她至今都印象深刻,實在不想讓自己再操勞一次。

而眼前這個人,昨天跟她搶了那麽久的遙控器,還在後半夜的國粹活動中對她的牌技挑三揀四指指點點好不像話,慕見輕覺得,這次無論如何都得讓這尊大神幹一次活,辦一回事。

宗易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並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阿翹當和事老,“還是我上去看看吧,要是事情嚴重,我再……”

慕見輕伸出手,手心向下按了按,示意她別管。

今天她就不信了,自己做老大這麽久,還沒見過這麽不聽話的小弟,再不整治整治,怕是要上天。

還沒等她開口,樓上又傳來一陣“噔噔”聲,然後就看見白澤穿著他的奶牛大褲衩,赤著上半身,一只手纏著許多紅繩,從樓梯上滾了下來。

隨著他下來的,還有一個同樣渾身纏滿紅繩的女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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