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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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初散,農舍後面的菜田來了一位素衣的女子。女子挎著小籃子,蹲在菜田間,把新鮮的蔬菜摘下來,放入籃子內。

不知何時,壟上站了個穿著錦衣的男子,一只手背在身後,正目不轉睛地註視著田間的女子。

田間的女子擡頭見到他,站起身,向著他微笑。

“岑萱,你在這兒做什麽?”壟上的男子問。

“我在摘菜。桑傑,你來嗎?”說話人的眉眼間煥發出不一樣的神采。

“我來幫你。”桑傑說著,已經從壟上走了下來,看旁邊有個小籃子,他也學著岑萱的樣子,提起籃子,準備摘菜。

岑萱看著他的模樣覺得好笑,一個穿著錦衣的翩翩公子居然蹲在田間摘菜,她掩著嘴嗤嗤笑起來。

聽到她笑,桑傑擡頭看她,竟也癡癡地笑了,“怎麽?我摘菜有這麽可笑?”

“沒見過這個模樣的農夫,倒像是富家公子在偷別人的菜。”說著又笑起來。

“來不及換衣服,今天就算了。明兒我一定換上一套農夫的衣服,跟你配成一對兒。”在輕松的環境下,桑傑不覺又露出了他的不羈,居然討了岑萱的便宜。

“你放肆!”岑萱臉一紅,低聲喝道。

“請小娘子恕我無禮,我只是情不自禁地說出了心裏話。”相信他也看出了岑萱並非真怒,所以又再討了一次便宜。

岑萱不知該如何回應,無論怎麽說都不會說得過他,於是她幹脆不說話,只垂頭瞅著他。

“岑萱,快來呀!我一個人弄不過來。”桑傑叫道。

岑萱瞪了他一眼,蹲了下來,繼續摘菜。

“岑萱,你怎麽會這個?摘的菜做甚麽用?”桑傑一邊做著手上的功夫,一邊問道。

“還能怎麽用?當然是做飯了。”岑萱也沒停下來。

“你做嗎?你真的會做?你會給我做飯?”一連串問題。桑傑轉頭看向她,神情雀躍。

岑萱心念一動,又故作冷淡地說:“你就不怕我毒死你?”

他楞了楞,輕笑一聲說道:“你若給我做飯,被你毒死都值了。”

“別把話說得這麽早,或者我下的毒會讓人生不如死。”岑萱若無其事地說。

“岑萱,別太認真了。既然我們這是農家樂,就該投入角色,像那些農家人那樣,平凡卻快樂著。”桑傑說道。

岑萱一聽,臉色稍變,提起籃子,站了起來,“王爺,我就是這麽認真的了。你自個兒在這裏平凡快樂著吧,我走了。”

說著,頭也不回地向著農舍的方向走去,留下桑傑看著她的背影發呆,一時間沒明白到底哪裏得罪了她。

岑萱還是親自下廚做了飯。桑傑一早已來到廳堂等飯吃,在他廳堂踱著步,不好意思催促,只是不斷向廚房張望,從來沒有像今天那樣期待過吃飯。岑萱親手把飯菜端出來擺在飯桌上,兩人就如平常人家一樣不拘禮節地同枱而坐。

簡單的家常菜式,岑萱謙稱:“王爺吃慣了珍饈百味,這粗茶淡飯的恐怕不能入口。”

桑傑很給面子地埋頭猛吃,他要用行動去說明一切。酒足飯飽之後,他才說:“你做的菜比珍饈百味還要好吃,吃一輩子都願意。”平時皺皺眉頭已讓人發抖的殷王爺,現在對著心上人卻是另一個模樣,滿嘴的油腔滑調。

是夜,滿天星光,如銀河細沙;密密麻麻,又如天空中一張閃亮的網。

岑萱拖了把竹椅,坐在院子裏看星星。

桑傑踱了過來,也拉了一把竹椅坐在她旁邊。

兩人靜靜地看星星。

“那是牛郎織女星嗎?”岑萱指著天空中兩顆明亮的星星問道。

“唔,他們現在雖然隔著銀河,但很快可以見面了。”桑傑答道。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岑萱輕聲地吟誦。

“他們一年只能見一次,又怎能比得過人間的眷侶?哪有情人不希望朝夕相對?”

岑萱正仰靠在椅背上看著星空,桑傑看到的是她精致的側臉,她笑了,笑得很淺很淡。

“你真是這樣想的嗎?”岑萱像是在自言自語。

“當然。不過,這人世間除了男女之情外,還有其他很多的東西都很重要。譬如說權力地位,沒有了這個,怎樣保護自己愛的人?又譬如說你是太後……”

“我現在什麽都不是。我是個農婦,每天只知道做飯浣衣,過平凡的生活。”她打斷了他的話。

桑傑挑了挑眉,“好,你現在是個農婦,你就在這裏過上一段農家的生活,等你厭倦了再走。”

“我會的,或許我會呆在這兒終老。”岑萱說得不知是真是假。

“要是你在這兒做農婦,我就來當農夫。”桑傑嬉笑著說道。

岑萱也開玩笑地說:“做不到的事別輕易許諾,會讓人恨一輩子的。”

桑傑沒有接她的話,靠在竹椅背上,目視前方。

“岑萱,給你說個星宿的故事,好嗎?”

岑萱正閉目養神,聽他這樣說,點了點頭,“唔”了一聲。

“傳說這天上的奎木狼星宿,本是個文武全才的神仙,後來他看上了玉帝殿中的玉女,便跟人家表達了愛意,想不到這玉女對他也動了心,他們就這樣好上了。後來他們的私情敗露,犯了天條,於是兩個私下約定一起到凡間去做夫妻。可他們下界的時候不知怎的就出了點差錯,奎木狼跑到山上當起了妖怪,而玉女卻投胎到帝王家做了公主,她忘記了奎木狼。奎木狼帶著神仙的記憶,到處去尋找玉女。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準備嫁人了。奎木狼沒有其他辦法,只好把玉女綁到山上做夫人。他們一個人一個妖的做起了恩愛夫妻,還生了兩個孩兒。十三年後,沒了神仙記憶的玉女厭倦了,再也不願意留在山上當妖怪的夫人,她很想回到皇宮去。於是她偷偷地遣人帶口訊給她的父皇,請父皇派神兵來對付那個妖怪解救她……』

“後來呢?”岑萱閉著眼問道。

“後來奎木狼為天將所擒,被玉帝罰了去給太上老君燒火。玉女就回到皇宮中,繼續當她的公主,享受她的榮華富貴。”

故事講完了。

“奎木狼後悔了?他們在凡間畢竟有十三年的緣分,也算是好好相處過。”岑萱仍是閉著眼。

“緣分盡了,公主背叛了他,他變得一無所有。我想奎木狼是會後悔的。”桑傑自言自語地說。

岑萱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麽,閉著眼睛慢慢就睡著了。

第二天,岑萱是在自己的床上醒來的,昨日的衣服沒有換下來,身上還蓋著被子。

昨晚的故事,人家是委婉地告訴她一個現實的問題:兩人有情並不是無敵的,一旦改變了現狀,換來的可能是萬劫不覆。玩玩可以,就是不要太認真了。

岑萱梳洗之後,獨自騎上馬,跑進了深山。每一次策馬穿行於山間,都可以減輕壓在她心中的負荷。

停在山澗邊上,岑萱下了馬,找了處陰涼的地方坐下。

山澗的水清澈見底,裏面有些魚兒在游來游去,這樣的景色吸引著岑萱。她小時候跟著父親去過很多地方,見識也多。她愛玩,鳧水、捉魚、爬樹、做菜、做飯都是那個時候學會的。

二十多年沒做過這樣的事了,現在就放開自己去荒唐一次,趁此機會緬懷一下自己年少時的快樂時光。四下無人,這裏是王家禁苑的範圍,也不應該有生人過來,上次碰到的那個侍衛是個意外,這次不會那麽倒黴的了。

岑萱脫下鞋子,挽起褲腿,試了試水,然後一步一步地走入水中。

水深未及膝,岑萱不敢再往前走,怕前面的水太深。她停在那兒,靜靜地等魚兒游過來。

正當她聚精會神等魚兒之際,有個人騎著馬沖到岸邊,飛身下馬,直向她撲過來,嘴裏喝道:“岑萱,你這是幹什麽?”

岑萱一時間被他的氣勢唬住了,看清楚來人,竟是穿著一身布衣的桑傑,他跨進水中大步地走過來。

“岑萱,你站著別動!”

她也沒想過要動,所以她依舊站在那兒,直到桑傑來到她面前,一把拉住她。

她不打算解釋,只是瞅著他,看他有什麽話說。

“岑萱,你有什麽想不開,大白天的跑到這兒自尋短見?”桑傑氣急敗壞地問道。

自尋短見?

“哈……哈……哈,大白天就不能去找死,誰規定要晚上才能死?你嗎?”她笑起來,痛快地嘲笑他的誤解。

“你不是想尋死嗎?我剛才還以為你……”桑傑疑惑且尷尬。

“我為什麽要尋死?”岑萱冷笑著反問他。

他本以為岑萱是因為他昨晚的婉拒而痛不欲生,才會有這樣的舉動,現在發現是自己想多了,他訥訥地說道:“你不是去尋死就好了。”自己真心緊張她,反而受到她的嘲笑,桑傑心裏有些兒不好受。

“如果要死的話,我已經死幾十回了。”岑萱甩開他拉住自己的手。

兩人默默地站在水中,誰也沒有再說話。

還是岑萱先開口:“你這個過路的就繼續上路吧。”

“我是出來找你的。”

“哀家現在不需要人護駕,你回去吧。要護駕的話,你派個侍衛過來就行了。不敢勞王爺的大駕。”態度冷冰冰的。

追求人家的時候就出盡法寶,真的要他有所放棄去護佑她時,他卻退縮了,不敢給她任何承諾。岑萱知道,在王爺的心裏一直有條界線,不能逾越。她是時候要逃離了,否則可能會越陷越深,無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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