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關燈
“岑萱,就算我有不對的地方,也請你不要生氣,怒氣傷身。你要留在這裏,我陪你就是。把我當作你的侍衛,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桑傑態度甚是懇切。

“好,你要留在這兒,就留下吧。我走了。”岑萱說著就提足往岸邊走去。

剛走幾步,岑萱一時心急,腳底下踩了一塊滑滑的東西,一個沒站穩,就往水裏跌下去。跟在她身後的桑傑伸手拉她,大概是她倒下的速度太快,沒拉住,最後兩個人都跌進水裏。跌倒的一剎那,桑傑硬是和她換了個位,自己先著了地,岑萱倒在他的身上。

水底下的是砂石,這樣摔下去,背上被石頭一擱,別說不疼,還真疼得要命,何況,身體還要承受多一個人的重量,桑傑當下疼得眼耳口鼻擰成一堆。

岑萱倒在桑傑的懷裏,自己都被嚇著了,看桑傑臉上痛苦的表情,她有些不知所措。

“是不是很疼?”她急切地問。

“疼!疼得要死!可能要斷幾根骨頭了。”桑傑□□著說。

她想立刻坐起來好減輕壓在他身上的重量,卻發現有雙手箍緊了她的腰,讓她不能動彈。

“你騙我的?松手讓我起來。”她小聲地喝道。

“我怎敢騙你?真的疼死了,手也松不開,就讓我這樣躺一躺吧。”桑傑的樣子好可憐。

其實她也可以想象,摔在這樣的砂石上,哪能不疼?況且也是因為要護著她,他才會這樣摔下去,所以岑萱的心中不免有些感動。

她沒有再說話,靜靜地讓他摟在懷裏。

兩人靠得那麽近,呼吸聲相聞,心跳聲相和,鼻息間全是對方的氣息。岑萱忍不住憐愛地撫上他的臉龐,歲月的滄桑在他英俊的臉上依稀可見。

他的眼睛也是一瞬不瞬,眼裏全是她的影子,忘記了身在何處,忘記了疼痛,壓抑經年的情感霎時間如洪水一般暴發,兩人的臉不約而同地向對方迎上去,唇相合,瞬間糾纏在一起,貪婪地互相索取。

桑傑緊緊地抱住她,本能地翻身要把她壓在身下,卻突然記起他們是在水中,底下有硬硬的石塊,不能讓她躺在砂石上。這樣一挪動,他又被身下的石頭頂了一下,背上疼痛,他悶哼了一聲。

岑萱怕他有事,掙脫了他的控制,睜眼去瞧他。四目相對,他又湊了上來,岑萱只好用手抵住他,喘息著說道:“別動!”

他們就這樣定定地看著對方。

岑萱首先冷靜下來,輕笑著說道:“起來吧,要不你的背又要疼了。”

桑傑看著她苦笑。兩人互相攙扶著站了起來,慢慢地走上岸。

“還疼嗎?”岑萱問道。

桑傑把手伸到背後,摸著痛處,哼哼著說:“疼,怎麽不疼?”

“回去幫你瞧瞧,再給你塗些膏藥。能騎馬嗎?”

“能!這點傷怎會騎不了馬?你不記得我也曾帶兵打仗?”桑傑馬上逞能地說道。

“那就是不用瞧也不用塗膏藥了,你都沒事。”岑萱故意捉弄他。

“要的,要的,雖然能騎馬,但還是很疼,怕是斷了一兩根骨頭。”

“哎呀,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瞧就沒用了,得找太醫來瞧瞧。”岑萱裝作緊張的樣子。

“我說得比較誇張,骨頭沒斷,應該只是皮外傷,你幫我塗塗膏藥就好了。”桑傑立即更正。

岑萱扶他上馬,看他坐在馬背上,她上下瞧了他一遍,又問了一次:“真的能騎?”

“能!你快上馬吧。”

岑萱一臉狐疑,走到自己的馬旁邊,也上了馬。兩人並排慢慢地策馬前行。

這些天裏,岑萱覺得自己過的是神仙般的生活。她真的像一個農婦一樣,種菜、摘菜、燒飯、做菜,為自己的心上人充實地忙碌著,心裏是滿滿的喜悅。

白天,和桑傑一起策馬揚鞭,奔馳在草原上;步入山中,牽著手倘佯於山水間。山林幽靜,耳邊聽到的是鳥的鳴叫,風吹樹葉的低唱,情人的耳語。

一個清晨,天沒亮,岑萱不顧身份地跑去叫桑傑起床一起看日出。風寒露冷,岑萱的手冰涼,桑傑捂著她的手給她取暖,兩人依偎在斷崖邊,看著紅日從山的那邊,穿過雲海冉冉升起。

晚上,她又可以和桑傑坐在院子裏看星星,互相調笑說著情話。

這一次,她又問了他同一番話:“如果我是農婦,你願意在這裏做農夫嗎?”

他瞧著她,笑而不答,不過她看到他含著笑意的眼睛裏就只有她。

有好幾個晚上,她都是看著星星睡著的。靠在躺椅上,她睡得很安靜,很甜。和他一起很安心,很放松,多年來的失眠癥也不知不覺地給治好了。第二天早上,她就在自己的床上醒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何時進的房間。

相信岑萱從來沒有想到,過了這麽多年,本以為此生不會擁有,就在她最淡漠的時候,卻讓她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滋味。時間倒流,猶如重回十五歲,心境也回到了十五歲,她甚至懷疑這一切都不是真實的,只是她的夢境。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不應該屬於你的,老天也不會讓你長久地擁有,總有一天要收回。

這一天,岑萱一早起床後便去找桑傑,沒見他在房間裏。她便去了他們常去的地方找他,也不見他的蹤影。

岑萱照常地張羅飯菜,飯做好了,他沒有回來吃。

日頭開始西斜,岑萱還是沒見到他,於是在他的房間裏寫下字條:斷崖看日落。希望他看到去找她。

岑萱牽著馬站在斷崖邊,一個人對著正在西墜的紅日。遠山漸漸遮擋了陽光,雲霧不知不覺地漫上了前面的群峰。

這時,岑萱聽到了身後的馬蹄聲和腳步聲,是他牽著馬過來了,她的心裏暗暗歡喜,要知道她已經等了他一天。

腳步聲停住,她靜靜地等著他說話,或許他會走上來從後面抱住她。可是,身後很安靜,沒有任何動靜,她轉過頭去看他。

他的臉上是陌生而清冷的表情,她心裏一震,問道:“你怎麽啦?”

“你真的很喜歡看日落?”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的語氣很平靜很溫柔,可眼睛卻讓人看到了寒意。她感到詫異,怔怔地答道:“是。”

“你真的很想和我隱居深山?”他又問道。

岑萱猶豫了片刻,然後回答說:“是。”

“有什麽目的?”他的聲音很冷,像是從遙遠的天外傳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說道。

“你的樣子很無辜。”他的語氣又變得很平靜。

“你今天怎麽啦?”她意識到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他的態度讓她感到慌亂。

他上前一步,拉著她的手說:“我根本不是你其中的一只手,我是別人的手。你的兒子才是你的雙手,你要保住的是你的兒子和他的王位。”

“你到底在說什麽?”她懵了。

“還需要我解釋嗎?你心裏最清楚不過。約我來到這深山,用你的溫柔把我困在這裏,以便你的兒子部署打擊我的計劃。你應該開心才是,因為你如願以償了。”此刻的他陌生得令人難以相信。

“不,沒有,不是這樣的。”她有剎那的惶恐。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勾著嘴角笑了:“你就是用這樣無辜而又天真的眼神讓我墮入了你的陷阱。經歷了這麽多的事,我還可以對你的天真毫不懷疑。”他搖著頭發出幾聲冷笑,“你不斷地問我,如果你隱居深山做農婦,我是不是願意來做農夫。有一刻我真的被你迷惑了,我真的想過跟你在這裏過完下半輩子。”

“這是我真心希望的,我希望之後的日子裏有你陪著我,我沒有想其他。”她啞聲說道。

“真的嗎?你讓我放下權力就因為這個?”他好像在探求真相。

“是真的。如果你對權力的欲望是梗在我們面前的攔路石,你為什麽不可以放下呢?難道權力對你來說真的那麽重要?”

“是的,很重要!你現在為什麽總想著讓我放下權力?這難道不是因為你的兒子?以前你對著我可是一副母儀天下的姿態,為何現在會變成這樣?為了你的兒子,你可以紓尊降貴地來勾引我,而我又是傻乎乎地中了你的圈套……”

聽了這句,岑萱頓時感到氣血往上湧,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渾身發抖,一甩手就給了他一巴掌。他沒避開,巴掌狠狠地落在他的臉上。

岑萱怨恨地瞪了他一眼,然後牽著馬回頭就走。走出沒兩步,突然喉嚨裏一股腥熱向上沖,她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她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行宮的花梨宮床上。侍女告訴她,她已經昏迷了一天一夜,這兩天,殷王爺來看她好幾次,還在寢宮裏坐了很久。

岑萱虛弱地向侍女下旨:“哀家要休養,誰也不見,包括王爺。”

岑萱在行宮休養了兩天,精神稍好,準備擺駕回宮。她又傳了一道懿旨:“殷王爺公務在身,無需隨鳳駕回宮,可先行一步。”

回到王宮,岑萱終日留在永樂宮專心休養,對宮內外之事不聞不問。

期間,帝熙宮又送來了一些典籍,岑萱看都不看就讓人退回去,並命他們以後無需再送書籍過來,如果自己需要閱讀,會派人過去挑選。

岑萱這次真的死心了,一段不該墜入的感情差點兒要了她的命,這個要用生命交換的情,她付不起,只能就此卻步。

自此之後,岑萱的身體一日日地衰弱下去,到針藥無效的地步,終日病容懨懨,走不出寢宮。

看了岑太後的記憶,我不免感到唏噓。王宮中不可能有真摯而又純粹的愛情,它裏面夾雜了太多人性的欲望,這些欲望會讓感情蒙塵,讓人看不清楚人心。相愛卻相疑,這兩個人怎可以繼續走下去?

法王這段時間雖然已見慣人世間的分分合合、恩恩怨怨,但面對著岑太後的一段情,他也跟我一樣,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