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秋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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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太妃這日閑逛,見東宮與麗正殿交匯處有一高樓,從前不曾在意。

當下便問甘棠,甘棠道:“那裏是藏書樓,都是些陳年遺書。不值得看。”

淑太妃回道:“書冊難求,既然能成書,便都值得一看。”遂立刻入內。

樓閣中燈火昏暗,宮窗緊閉密不透風,磚石都未修飾,參差不齊。

淑太妃驚愕宮中還有這樣的地界,一股書黴氣襲來另眾人不停地拍打額前的空氣,敦促著它們快些離去。

這時,一女子約四五十歲,款款走了下來,衣裝是尋常女官的宮服,明顯位階不高,但氣質不俗。

她自稱賀夫人,又有井有條的給淑太妃請安。

楊太多妃問道:“這裏都蓄著些何書?”

賀夫人肌容不姣,但目光神炯,回道:“此處慘書敗簡,入不得太妃娘娘法眼。不妨請娘娘聽一聽奴婢。”

淑太妃心中奇怪,任憑那賀氏說下去。

“奴婢原不在此處看守,自先帝登基就作為陳尚宮的左右手打理宮務。陳尚宮去世,人人都將我奉為新尚宮,可事與願違,新尚宮卻成了當今太後身邊的紅人。我與太妃您都是苦命人。”賀夫人說罷,用鬼魅一樣的眸子死死的盯著楊氏。

淑太妃竟有些猝不及防的慌張,總覺得自己被她看穿了一樣。

上行數步,對賀夫人上下打量說:“本宮不知道你什麽來頭,我與皇太後關系非常。如果你想挑撥離間,可算是打錯了算盤。”

賀氏笑而不語。楊太妃一群離去,只剩賀夫人暗沈的臉游離在群書木架之中。

尚宮寢殿之中。

“什麽!你確定沒有看錯?!”陸尚宮嚇得發抖,緊緊按住案臺才能坐穩保持身姿。一女史剛剛來報,說見賀夫人和淑太妃在藏書樓談話許久。

陸羊子才起,望著大氣舒適的尚宮之殿心中灰暗,自言自語:“如今大局已定,都過了這許多年了,她還想做什麽呢。還是她不肯放過我?!”心中又是一陣害怕,連稱病數日不理局中之事。

只是楊還芷那邊越發頻頻的出入藏書樓。

這天,前朝事少,劉英突來興致,午後頂著烈陽去冰室鑒冰,一陣愜意後回去,日頭仍是老大。

想著往合歡殿附近回去,雖然遠些可那最多參天梧桐,想來蔭涼無比,便乘著轎攆往那邊去了。可一路上不見宮人,更多有荒草,鋪的磚石也有松動。

劉英見此情狀,有些生氣,想:便是我治下,這宮裏就百物雕敝嗎?!

安歡猜測其心意,道:“想是宮人們憊懶都躲著暑氣呢。”

劉英道:“這離離高荒,板磚松動也是為避酷暑嗎?”

便下轎,歇在合歡殿前的石亭之中。安歡也遣人傳了合歡殿一眾女官奴才過來,有尚侍一人,司儀兩人,宮女六人,宦者八人。

尚侍率先說:“回稟太後,皇帝陛下年幼,未置嬪妃。這合歡殿太大,奴婢等人手太少照顧不來。”

劉英不知情況,安歡推究著說道:“太後,雖說這人手是有些不足,可合歡殿無人居住,他們只需勤勉打掃便是,難不成這石磚送動不報也是人少的緣由麽?”

劉英想著自己少來後宮,一來便是如此情況,心中不快。尚侍又如此搪塞,更是大怒,覺得宮裏養了些蛆蟲。便將這些人盡數打發,一時掙紮吵鬧之聲愈發讓劉英頭疼。

當晚,回到宮中,退服待寢。安歡匆匆內入,說經查驗,果然後宮多處殿宇因空著都有內侍偷懶躲熱的行為。

而去冰室時由於眾人事先得知太後行程才做足了表面功夫,如果不是今天走小路,恐怕還發現不了後宮已是一團汙遭破財。

劉英又問楊太妃可知這些事,安歡答:“太妃常在後宮走動,自是知道的,只可能有別的事顧不上理會罷。”

劉英只覺得楊還芷實在辜負了自己對她的信任,心中憋著一團怒火只等著楊太妃來給她請安時再詰難。

可夏末時節,皇帝又生了場大病,淑太妃日夜陪護,劉英這到嘴的話也不好再開口。

一日,夏火不盛,夜裏滴起雨來。

膳房一輪值宮女杏兒在回女史院時途徑瓊華殿避雨,聽聞殿中似有異聲,男哼女吟。

杏兒畏寒,雙手捂著肩膀在床外偷看,發現竟是林鄙大人和一小宮女。這宮中誰人不知林鄙與楊太妃之事。

杏兒看此情景嚇得魂不附體,又不慎驚動了他們,便不顧風雨跑到太後寢宮告發。

如今楊太妃掌後宮事,發生此類事原應告訴她的,可杏兒怕反被楊氏惱怒便轉圜去報了劉英只為保命。

劉英得知後盛怒,大罵林鄙卑鄙,說:“浪子無恥,與楊氏偷歡哀家且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如今膽敢穢亂宮闈,他當深宮禁院是外面的妓館麽?!”

便立刻派人提了林鄙來,念著昔日之用,瞞著楊妃那邊,連夜送出京城流放邊邑。至於與她偷情的□□自是賜死了事,只那杏兒又得了錢財感恩戴德的出宮去了。

次日,楊妃才得知一切,又是悲憤交加竟一病不起了,劉英來探視也拒之門外。

轉眼秋來,這天是重陽節。

劉英攜了楊妃一同到太液池北的小山坡上登高望遠,二人一路無話。在太液池旁的亭閣中擺宴,劉英只覺得寒氣侵襲周身。

果品既上,又有丹桂菊花插瓶,外望便是一潭被微風驚漣的碧池。

二人尷尬不語許久,還是劉英先開口說道:“今日只有你我二人,不如敞開心扉聊聊。林大人之事……”

話未說完,便被楊還芷打斷:“好了,事已至此,我與你無話可說。從今往後你我橋路兩歸。”

劉英顯然對她如此態度很是不滿,道:“你的這些事原以為我不知道?我已是給足了你面子了,還依舊讓你管著鳳印。而你呢,三番兩次的僭越。如今弄得內宮蕭條,誠素無用!”

楊還芷理虧,劉英說話又重,楊氏欲走,只冷不丁的來了句:“姐姐當心,越是身在高位便往往越是不能隨心而動,稍有不慎,王座之下便是利刃。”

劉英聽得她弦外之音,不甘示弱,端了杯菊花酒快步到楊氏旁,也道:“好,妹妹也是如此。”便將酒澆在楊妃面前。

望著楊妃背影消失在秋寒孤影之中,一陣寒風便又從池潭那邊吹來,吹的劉英心寒,滯在原地許久才緩過神來。

一旁宸太妃經過,見淑太妃怒氣沖沖的出來,諷刺道:“呵,什麽好姐妹,我早該明白她們狼狽為奸的心思。”

花羚一邊笑道:“如今看來是反目成仇了呢,真是可喜可賀。”

述律氏又蹲下摸了摸寧王的臉,笑道:“茂兒快快長大,到時候指不定誰坐到那紫宸殿裏呢。”

這天白日,伏雲低迷,白光泛亮,讓人不辯黑夜白晝。

陸羊子這些日子來沒有力氣,只覺得身子愈來愈沈重。午憩時,迷迷糊糊之間仿佛看見有個黑影在門簾處。

陸羊子頓時明白了什麽,便有些驚慌的要逃離出去。剛下床榻,從睫毛前便掠過三道鋼針,噗嗤而過紮到了一旁的漆紅木柱子上。

電光火石之後,陸羊子才不動了,也不叫人,因為她對這種針法再熟悉不過了。

“你出來吧。”陸羊子道。

不一會,便有個人從她身後出來,是賀夫人。誰能想到看著老弱的她竟有這樣的本事。

靜默片刻,陸羊子實在不解,道:“主子都已經去了那麽多年了,你又何必再如此?”

賀夫人就像路人一樣冷眼旁觀,陸羊子接著說道:“你以為你機關算盡,全然無錯嗎?從你引出呂貴嬪那時起,劉英就已經懷疑這宮裏還有其他的的勢力了。”

賀夫人冷笑,道:“那如此說來,本座倒還要感謝你了。”說完,便是一掌朝陸羊子劈過去,只道:“背主忘德,狼心狗肺。”

陸羊子多少有些拳腳應對,只纏住了她。便又見賀夫人手縫處又生出三根細針來,尚不動手。

像是對陸羊子的威脅恐嚇。

“陵芳鶴的解藥我有,你並不能一招將我致命。我若此刻叫喚,必會有人沖進來,到時候你也會漏了行徑。”陸羊子毫不畏懼。

賀夫人這才放過她,又道:“你以為,我不知道嚴芳雲是你害死的嗎?還有這些年,你一直在協助劉英。”她雖面無表情,語言卻是如此寒冷。

“這只不過是給你個教訓。”陸羊子接著又道:“我便實在不明白了,你為何容不得劉英,她與你的大計無礙啊?!”

賀夫人幽幽道:“以前或許無礙,但現在……”接著話風一轉,言辭極厲道:“你若再敢插手,本座絕不會再縱容你逍遙快活。”

賀氏話音剛落,便聽見門外傳來人聲。賀氏不得已速去,陸羊子這才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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