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宋宮

關燈
四月初,日光漸濁,宮中也安定下來。

蕭側妃育有皇長子封了德妃賜居慈明殿。慈明殿與太後所居慈寧殿,皇後所居慈元殿稱後宮三大殿,只有貴妃或嫡長公主方能入住。但皇帝子嗣微薄,蕭德妃育有皇長子已是尊貴萬分,倒也相得益彰。

沈側嬪育有皇二子封了沈昭儀,略次於蕭氏,居住臨光殿。

劉英在王府終究是耽誤了晉封側嬪,如今入了內宮也只封得美人,居蘭林殿,但離皇帝寢宮紫宸殿最近。

但對一個後宮女人來說,位不至婕妤那實在無望。於劉英來說,若再往上升一級亦非難事。

宋宮裏的內宮六局以尚宮局為首,尚儀局,尚食局,尚寢局,尚服局和尚功局為輔。專門協助皇後管理內外命婦和負責滿足後妃的衣食住行。

至於皇帝則專有禦廚,內侍監操持。

這天幾近黃昏,幾位司儀女官才到劉英的蘭林殿給她授禮。

說是授禮,過程卻幾近覆雜。劉英續得正坐於上堂,冠帔盡善,正襟危坐數個時辰聽女官宣讀教導內宮瑣碎。

“美人為五品,上有皇後,貴妃,庶妃,昭儀,婕妤,其品階上推之;下有才人,貴人,選侍,其品階下演之。”

“後妃位至婕妤可配尚侍一名,尚侍類比司級女官。昭儀可配二名,庶妃可配四名,貴妃可配六名,皇後可配八名。餘下則無……”

“庶妃之中更有掌領之妃,即具有管治六局中某局的權力。此權一般由皇後賜予,皇帝可賜。”……

劉英實在有些疲憊,心想:白日裏在皇後的慈元殿已說過了,現在還重覆這許多,實在要命。

身上的穿戴和頭頂的珠冠,就像枷鎖,沈重之餘還令她喘不過氣。又感嘆皇後之冠不知要有多少斤。

這邊四位女官已說了兩三個時辰仍是毫不罷休,“合歡殿北,慈寧殿東是三宮。分別是重華宮,毓德宮和萬安宮……慶壽宮東為慶寧宮,即太子東宮……”

“皇太後住慈寧殿,範太妃住萬安宮……”

又過了半個時辰,才算結束。司儀們皆衣裝整肅,發鬢不亂,跪在門外的奴才們也才敢起身。

劉英這時突然想起,入宮許久不見奚孺子和陶孺子,自知陶孺子被牽連不得入宮。便向女官們問道:“不知爾等可有去奚孺子處?”

階下四人面面相覷,少時,其中一位前行一步道:“回稟美人,下官不知。”面色依舊單調,好不通人情。

劉英見著也煩悶,又問不出什麽只得讓她們退下。

一時,蘭林殿才人員流通起來,融融如水。

李怡兒和安歡兒才上前扶了劉英去更衣,劉英又命人去打聽奚陶二人去向。

過了不到半個時辰,殿中一個叫小豫子的太監才回來報信。他給劉英行完了禮,道:“稟劉美人,奴才打聽到原先王府裏的陶孺子已被發配皇陵。”

安歡李怡二人皆驚,劉英卻比她們穩重許多,解釋說:“陶氏是戴罪之身,能保住性命已經很不錯了。”

小豫子躬著身子又說:“是了,至於奚孺子好像發配回掖庭了。”

劉英才有些驚奇,心想奚氏再怎麽也是王爺恩寵過的女人,還曾誕育過王女。何會如此?心中久久難以平覆。

待到就寢時分,殿外又傳來喧囂,奴婢來報說是皇帝陛下駕臨。劉英又喜又驚,忙去接駕。

祈睿入內,二人對坐,但似乎各懷心事。

穆華紋花的桌臺上熏香燃盡,劉英這才打破僵局道:“陛下……”

此刻祈睿卻又搶先了說:“英卿這蘭林殿住的可還慣?”

劉英舒顏,面斂如花說:“臣妾自知位份低微,本應住進毓德宮。是陛下擡舉,才能獨居此大殿。”

皇帝似有些漫不經心:“未能將你及時晉位,如今……算是委屈了你。”

劉英道:“世事難料,陛下無須因此小事費神。臣妾在此住的很好,只是有人不好了。”

“是誰?”帝問。

“陛下是否還記得原先王府裏的奚孺子?她如今被發落回掖庭了,她也曾孕育王女。”劉英答。

皇帝這才想起,如重拾記憶,腦中努力回想他曾經寵愛過的女子的面容。道:“朕記得你與她並無往來,怎的為她說話?”

劉英鄭重道:“臣妾只是有些感懷自己罷了,還請陛下給她個名分吧。也免得奚氏遭罪,無端被人□□。”

皇帝又念起奚氏的許多好來,更是隨意說:“那就給她個美人的位份吧,遷去毓德宮。”

皇帝本來是到沈氏處吃了閉門羹才轉來蘭林殿,此刻又覺得劉英不僅聰明可人,竟也有比皇後還行事穩妥的時候,心中略有讚嘆。更多的還是執拗與和沈萋的情愫,仍舊出神……

這天,劉英和奚美人同給皇後請完安,二人分手自去。劉英半路又被沈昭儀攔住。

沈氏架勢頗大,相比之下,劉英身後只跟著兩個婢女,孰強孰弱似乎一目了然。

自從進了宮她們的差距更大了,這是劉英此時此刻最深刻的感悟。

她們之間的戰爭似乎會隨著時間的推移如同品階一般,像破了線的口子越拉越大。但尚不知會以怎樣的結果扯破。

沈昭儀還是擺出了那般只背著皇帝才會展現的輕佻,道:“別以為陛下這些天去你宮裏就可以在本宮面前耀武揚威,頤指氣使。”

劉英實在有些納悶,不知道哪裏又惹到了這位比她高出兩品的昭儀娘娘。隨即心想這便是人無傷虎意,虎有害人心吧。

將心比心的人總是逃不過自作多情。

只得微微欠身行禮道:“娘娘實在多慮了,春來時病多發,您還是保重好貴體吧。”

沈昭儀更是不忿,硬是仗著儀仗拖沓攔住了劉美人一行去路。

沈氏眼神逼近,道:“你不會蠢到以為和那個失寵多年的女人聯手,便能抗衡本宮吧?”

劉英更是無語凝噎,只想盡快擺脫了她,便不做聲。

“你記著,有本宮一日,就不會讓你再分恩奪寵,布下詭計!”又是冷嘲熱諷了幾句,昭儀一行才退去。

劉英倒不將她的話放在心上。頓時只覺雲開霧散,想到午後還要和奚美人同去茶花會,心情又好了不少。

又一日,皇後邀請了諸位誥命夫人入內宮赴宴,後妃不得擅入。

席畢,皇後母親魏國夫人被留在宮中說是作陪皇後,次日再行離去。

慈元殿中,窗紗薄紋,綠茵透涼。

魏國夫人勸皇後不可再有下次留宮失儀之舉後,道:“娘娘仁慈,自小就和順,不善心計。如今膝下只有一女添和嫡公主。讓沈氏蕭氏二人放縱了多年,臣婦聽說娘娘安排德妃住在了慈明殿?”

郭皇後被母親嗆的難以啟齒。

魏國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又說:“娘娘!迎合皇帝陛下心意是好,只是您也要保全好自己。等後妃沆瀣做大,您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啊!”

魏國夫人似有些怨懟的無奈,接著說:“自古後宮如官場,您看見過有臣子敢坐到皇帝龍椅上去的嗎?”

皇後聽得厭煩卻也記住了母親的囑托,暗暗想培持人手抗衡他妃嬪二人。

劉英自那日夜驚太後起便極少出門,開始生出疲於爭寵之心。另想報答皇後兩番搭救恩德,便時常到皇後宮中說話。

蘭林殿這些日子大小事宜都由安歡打點的僅僅有條,李怡費盡心思討好卻總被安歡攔下。

如今不是在府裏,奴婢越來越多,李怡兒的地位也是再不及安歡。她便有日沒日的就到尚宮局和一幫閑散宮女話白,說盡是非。並認的一叫何綴兒的女史,稱姐道妹起來。

李氏躲懶偷閑,乖張之餘還心覺安歡與她作對。安歡其實也並非誠心阻撓,只覺李怡浮躁心眼多,打理事情反倒出錯頻頻。最可怕的是安歡一次見皇帝來時,發現李怡竟有媚上心思,顧惜著姐妹情分遲遲未說給劉英,只盼李怡能本分些。

這日,晨音陣陣。

劉美人照常去給皇後請安,眾人散去,劉英被皇後叫下敘話。

蕭德妃心中不屑,又不願皇後提拔劉英與自己爭寵,總想著鼓動沈氏打擊劉英,自己坐山觀虎鬥。那晚她可是真真切切的在梨院看到了一切。

德妃被扶起,身姿慵懶對沈昭儀說道:“妹妹,這劉美人可真會巴結皇後啊,只怕再過幾日,這後宮便是她的天下了。”

沈昭儀忽然不同往常,神色慌張不顧回答德妃便匆匆回宮去了。

弄的德妃好生沒臉尷尬,只餘她氣道:“如今她也是越發張狂了,他日坐上貴妃在是!”

四下奴婢也都散了,一時無趣的很,德妃只得朝貼身奴婢冷哼一聲走了。

攬月啐道:“周身的寶石華服都難稱德妃品性。關門!”

“是。”兩個太監便立馬緊閉了慈元殿宮門,攬月這才歡顏,像是清理了門戶一般。

劉英與皇後內閣對坐,皇後微抿一口香茶,不緩不急地說:“妹妹以後不必如此客氣,這些日子來,本宮甚覺與妹妹投緣,倒像是半個知己一般。”

劉英詫異,也覺得皇後爽快,心中認可,連忙行禮道:“皇後娘娘擡舉,臣妾文墨不精,怎堪皇後知己。妾身惶恐!”

皇後看她謹小慎微的樣子有些忍俊不禁,又扶她起來說:“其實知己並非講文墨相通,只要兩個人能說的上話便是極好的。就像那德妃,本宮與她聊不來三句……”

兩人一同笑了起來,倒沒了尊卑規矩自在無比。

“近期本宮倒是有個差事要麻煩妹妹了。”皇後道,“馬上到流火時節便要進行一年一度的選秀了,陛下主張節儉說數年一次便可,但今年頭一次必要隆重待之。”

劉英稱是。

“所以啊,本宮想讓妹妹幫著張羅。”皇後信任,劉英也欣然從之。

皇後又道:“妹妹這美人的位份也快小半年了吧,來人啊,傳本宮懿旨,提劉美人為婕妤吧,也和了陛下心意。”

劉英一拜又拜,許為皇後驅馳,但仍有些卑微神色。

皇後明白她的顧慮,道:“你進位之事本就理所當然,況且陛下之前便給本宮提過。由本宮提拔你,更合情合理,也少了後妃閑話。”

又賞文德皇後女訓遺跡一錄,珠寶一套,綾羅數匹。一時宮中人人都稱劉婕妤風光,蘭林殿門檻也幾近破損。

璨月食珠,鬥轉星移。

蕭氏因溺愛皇子屢屢重責宮女,且與皇帝每每相處也是不似平常般謹慎,有些躁進極易失了分寸。不是詆毀其他嬪妃,便是要安排哪個侍婢陪嫁通房。帝甚惡之,故慈明殿也冷清了下來。

沈氏近期又頻頻稱病,宮中竟又只剩劉英獨得恩寵。究竟是老天爺都額外眷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