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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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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蘭林殿這天止不住的人進人出,劉英已練了半晌的字,口中更是不休的自言自語。

內殿服侍的有安歡,李怡,小祿子和小豫子,其餘奴才也都不成體統巴附在門窗旁探看。

李怡兒似有似無,喋喋不休的碎嘴:“已經半日了,婕妤怕是瘋了。”

眾人都不解劉英為何如此癡狂。

蘭林殿如今可是宮裏火熱的所在,沒有一個奴才願意放過這個即將產生的熱點,並且四處賣弄熱點的機會。

小豫子一邊阻止其他不得寵的太監宮女擠進來,只安歡又讓小祿子去快請了奚美人來。

恰巧皇後身邊的攬月和荃蘭從六尚局方向過來,即便隔著一道宮墻,就著一絲門縫也能看見蘭林殿裏奴仆散亂,嬉笑玩鬧。

兩人相覷一眼,荃蘭明顯是有些艷羨蘭林殿的奴才如此自在的,卻道:“這實在不成體統,鬧哄哄的,像市井村集一般。”

攬月也鄙夷了一眼,道:“不知皇後殿下怎麽那般擡舉她。”

二人話落行過,如同不曾經過。

過了好一會,奚美人被奴婢木鈴扶著過來了。奚氏入殿,奴婢們便下意識的退了出去。

只見劉英仍是聚精會神寫個不停,字筆也有了幾分模樣。

她身後是嵌壁的書架,左旁是個有玲瓏閣子罩成的暗窗,窗外有樹蔭。房中倒無花果熏香,只是有白瓷瓶裏插了一把鴻羽,竹桌竹椅倒也雅致。

另有四周散落著奴婢們來不及收拾的紙團,墨汁。

奚美人坐下不說話,劉英也不開口。

又過了好一會,劉英仿佛大功告成的嘆了口氣,才說:“姐姐來了這許久,怎麽不說話?”

奚美人看她這般忙碌,意味深長,若有所思道:“你知道嗎,我從前不是掖庭女奴。”

劉英顯然提起了興致,將頭轉了過去,示意她繼續。

奚氏道:“從前,祖上是贏朝重臣。後來,宋皇帝將家族男丁剖盡,只餘女子。還迫使我們更姓疊氏為‘奚’。但鐘鼎之後,即便是母親也飽讀詩書,說是祖宗遺訓。”

劉英驚訝心想這奚氏竟也是沒落之後,便想開口問。但望著她有悲涼之意又不好開口,更無從安慰,便道:“與姐姐結識許久,不知姐姐芳名?”

“奚逸仙。”

劉英納悶:“倒像是道觀廟堂的名字,不像是女子的名字。”

這時奚美人笑了起來,起身走了兩步,像是在回味著什麽。一會便道:“劉英……依我看妹妹的更像是男子猛士的名字呢。”

兩人都毫不遮掩,笑的放肆。

劉英說:“是了,今日本婕妤便要改名。煩請大家姐姐幫妹妹思忖。”說罷,將奚美人強按坐在椅上不得動彈。

奚美人妙筆生花,提筆便成一字“瑛”。奚氏解字道:“從王且玉,不是閨秀不得擅用呢。”

不知是“閨秀”二字刺痛,或是其他。劉英總覺得不好,憑著半罐子墨水道:“英便是英,折而不央,姐姐何必動它呢。”

兩人又悶在房中許久,奚美人說在英前添個“之”,劉英又叫不好,說既然無意又何必累贅。

或是讓她添個輩分,劉英又說不記得了,改來改去終是改無可改。

殿中有一會沒一會的癡笑,安歡等聽著更慌了。李怡兒道:“原是想讓奚美人勸勸婕妤的,現在倒好,兩個人都魔怔了。”

安歡在李氏面前喜歡顯擺穩重,便道:“我們做奴婢的要註意言辭。”

特別是“做奴婢”此處聲調極重,頗有幾分司儀女官的儀容,像是在提醒李怡兒。

果然湊效,李怡兒像是被抓住了把柄,不再開口只心中咒罵個不停。

選秀環環,三月之後,秋至凜冽時分終在慶壽宮選出五位貴女。

其中楊氏還芷,徐氏柔葭最為尊貴,品階也最高,都一並封了婕妤。另有二十八采女補入銅雀臺,位份待定。

太後傳旨三日後在西宮升平樓舉行宮宴,尚宮六局一時忙的如火如荼,盡不得閑。

夜深人音未盡。

因為時間倉促,為幾位嬪妃搬宮整理不及,整個尚寢局只得連夜便開始收拾。慌亂沸騰,六宮所聞。

“呵,陣仗可真大。”李怡兒因為尚寢局人員調配而產生的動靜過大而不悅。

“只怕整個尚寢局都出動了呢!”李氏暗刺道,加上這幾日又與安歡爭搶著劉英恩寵愈發浮躁起來。又眼見著劉英出身低微都成寵妃,心中更滋生出做主子的想法來。

時常又有安歡為了顯擺自己而對李怡兒所謂的“點撥”,讓李氏更覺得屈居人下,不得舒展。

李氏看著宮中新人不斷,一時撥了心弦無故發怒。真真是應了皇帝不急太監急一語。

內室劉英正秉燭夜看皇後賞賜的一眾文籍,因自幼便與文字無緣,心中也無比歡喜,終日琢磨著文章字句。

前些日子還請教起了女官,沈昭儀聽聞反而嗤笑,說她是“人窮而不甘,盡生幺蛾子。”

劉英一下也成了宮廷笑話,可後來皇帝親自說著劉英是不恥下問,循古文人遺風稱好,還親頒禦書賜之,六宮再無非議。

表面看著皇帝是維護劉英,實際是他與沈氏關系出現破裂,祈睿迫使沈萋服軟的一種鬥法。

臨光殿這邊雖久久稱病,可今夜皇帝執意要來,沈萋心亂如麻也得預備接駕。

皇帝駕到,連忙扶了沈昭儀起來,二人落坐。

他今日心情似乎極好,略無平時穩重,拉住沈氏的手緊緊握住,用從未對過其他嬪妃如此溫柔的話語道:“選秀之事避無可避,朕怕你心中不快,連忙卸了事物就趕過來了。未能封你為妃是朕對不住你。”

沈氏心暖,也不似在外那般驕縱,起身行禮道:“臣妾家世卑微,承蒙陛下顧惜少時情分才能侍奉至今,不敢再求其他。”話罷便被皇帝拉入懷中同坐,兩人嫌隙盡去。

深夜,沈氏偷偷起身將一封與齊國王太後往來的信件焚為灰飛。她望著熟睡的皇帝面露不忍,也再不願被司馬氏掌控。

次日,鴻雁南趨,眾妃及新婦一同給皇後請安。

皇後自是中坐,依舊儀態萬千。蕭德妃,沈昭儀左右分坐,情態不睦。

接下來便是劉英,楊氏,徐氏三位婕妤。之後便有奚美人,新晉才人王氏薪茹,才人呂氏昭音,才人曹氏念潔。

餘下只幾位皇帝臨幸過的宮女提拔的選侍。自然,德妃費盡心思安排的顯姿也在其中,為邵選侍。

眾人合聲給皇後請安,祝願皇後千歲。又有有司女官承教多時,眾人屏息未有異動者。

像這種合宮會見,是不允許顧看碎語的。

劉英也未能細查其他人的容貌儀態,只是有些傷神家世,倒不甚顧怕榮寵被奪。

此次中選者之中,楊氏,徐氏外貌身材上便如同是沈萋,劉英的翻版,但不知心性。餘者,也不過爾爾。

呂才人始終神色不安,憋著好久等到請安結束才匆匆回到毓德宮中的沛鴛閣。

她旁邊有個年歲大的姑姑,是府裏帶進來的,叫薏姑的。

薏姑遣走了溫雲等其他奴婢,陰陽怪氣地提醒呂才人道:“您有福氣替昭音小姐入宮,應該高興才是。”說罷也不擔心呂才人是否有所安排便自去了。

只餘呂氏有些目光含淚,做了十八年的奴婢如今一朝替主入宮,倒不知道怎麽過活了。

可惡有這薏姑誠心找不痛快似的,更是讓她覺得自己不倫不類。即便榮華富貴在前,也不能竭盡享用。

請安過後,劉英便急忙奔赴尚食局督查後日宮宴之事,心中不忘皇後所托只想著盡力為之。

昭儀與德妃一前一後,德妃趕上前去惺惺作態道:“妹妹近幾日似乎尤為倦怠啊,倒不似昔日在王府那般活潑了。”

沈昭儀無心與她糾纏,又念著齊國太後的旨意日日惴惴不安,只得裝病想先處理該事。

又有花團錦繡的新婦們入宮,沈萋更加焦頭爛額,只白了一眼就立即離去。

德妃詫異納悶,心想這沈氏向來爭強好鬥如今卻變了個人似的。德妃心腹顯容憤憤道:“哼,奴婢看這沈昭儀失了寵,昏聵了!仗著自己生了二皇子便處處與娘娘比肩,如今淪落為如此德行也是報應。”

德妃臉上難得露出一副無語之姿,只說:“愚不可及!”顯容立刻止住了嘴恭定起來。

另一邊已為選侍的顯姿看到顯容如此愈發開心,白了顯容一眼,冷哼一聲以表心志,倒也給德妃出不了什麽主意。

“本宮看她指不定又在籌謀何等壞事,派人盯緊臨光殿!”望著昭儀遠去的背影,德妃更加不屑,白眼不疲。

劉英還未進尚食局大殿便聽其中有人爭辯。掌局吳尚食巍巍立於中,還有三四個褐紋覆繡的女官圍繞於她。

主張依據新秀喜好布置菜肴的吳司藥,指著低一級的陸典器道:“你以為皇帝陛下,太後和皇後娘娘看重的是此次宮宴的吃食嗎?只不過是個過場罷了,若能投婕妤娘娘們所好便是極好,這樣才能讓尚食局更好的立足宮庭六局!你一個小小典器也妄圖染指尚食大人決策,簡直是不知分寸,不辨高低!”

說罷她行禮於尚食,拂袖還轉,一副清高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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