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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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容華貴的沈嬪正斜臥在暖塌之上,香爐中的裊裊熏香讓整個宮室恬靜。

一侍女連忙入內在她耳邊嘀咕了幾句,沈嬪目光一炯,立即坐了起來道:“這個賤人,還不死心,必不能再讓她尋了機會逃出來。”

那侍女更是補充說:“劉孺子也在一旁。鬼鬼祟祟。”

沈嬪大驚:“她不會是知道了什麽?!前些天在本嬪生辰夜宴上我就瞧著她不安分,難不成她還有更深重的心思?”

芳雲也半將半疑的說:“若不是她心思縝密,那蕭側妃之前又為何會那般彈壓她呢?奴婢是怕蕭側妃也察覺了她是個有手段的。”

沈嬪越想越不妙,芳雲便又大膽的說:“更讓人費解的是,蕭側妃最後倒是自己吃了啞巴虧,可見劉氏的厲害手段。倘若梨姬之事被她捅破,依王爺仁慈的心性,恐怕會覆位梨姬不止呢。到時候您……”

沈萋臉色更加難看,想到東窗事發,自己更可能被晉王廢棄,終將失去恩寵時就幾近發狂。

心想:之前王爺勸我不要生事,我照做了,這次可是你劉英自尋死路。

便立刻整裝一番,只帶了貼身婢女朝梨院風風火火地趕去了。自梨院被廢棄後,更是寥無人煙。

沈嬪到了梨院,正看見劉英從窗戶中遞散食給梨姬,驚慌二人勾結指著怒道:“大膽!”

連忙上前便給劉英一記耳光,怒嗔:“你竟敢勾結罪婦?!這般明知故犯。”

沈嬪完全不顧自己的身份和他人的臉面。

梨姬嚇得退了回去,糕餅也打翻一地,劉英還未反應過來由不得辯解便又被沈氏主仆生拉活拽到王妃的鸞翔閣中去了。

沈嬪跋扈,又自恃寵愛,自然不將劉英放在眼中,王妃素來縱容卻也見不得她如此失態之舉。

劉英從小學藝就免不了磕磕絆絆,非尋常嬌柔歌姬,隨即掙脫沈嬪婢子自理衣裝。

沈嬪杞人憂天,行惡多思。打定劉英不懷好意與梨姬合謀意圖扳倒自己,又顧忌其恩寵,心中忐忑之下竟又想掌嘴劉英。

先前一掌是劉英不察,可她也不是任人踐踏的軟柿子,一個側身便躲開,反而使得沈嬪一個齟齬。

“放肆!”郭妃喝道。

沈嬪這才退回,兩人始站在丹陛臺階之下渭涇分明起來。

郭清儀依舊是一副處變不驚,高高在上的樣子,好像這種情況之下越發要體現自己與沈氏這種人的不同。

對她而言,事□□實究竟如何並不關心,重要的是她能從中獲得什麽又或是展現她自己的一種氣度。

這是人們眼中大家閨秀,豪門望族持有的另俗人望塵莫及的底蘊。

沈嬪回過神來,向郭妃行禮道:“王妃不知,這個賤婢居然與梨姬勾結意圖不軌,嬪妾看她恐怕也是宮裏安插進來的人!”

宮中徐皇後與司馬貴妃勢如水火,晉王和齊王也是分幫分派。

郭妃一驚,先是命奴仆退下,後又振作其詞:“沈嬪,你可有證據?如若膽敢妄言本妃必定不饒!再者,劉氏她好歹也是王爺的孺子,你一口一個‘賤婢’,是不將王爺和本妃放在眼裏麽?”

劉英此刻才放松了不少。

沈嬪心知王妃素來羸弱,必不能明辨是非,只是空有口頭上的繡花功夫罷了。

匆匆道了句“嬪妾失言。”

後又直奔其旨“臣妾看她與梨姬曾多次交談,舉止親昵,言談好似早已相熟一般。所以早早命人觀察等待時機,一舉擒獲,還望王妃立即處置,以正視聽!”沈嬪說的像言辭鑿鑿,其實都經不起推敲。

劉英再好性子此刻也聽不下去,申辯說:“望王妃明查,嬪妾只是感梨姬悲戚才憐憫一二,絕非沈嬪口中的貴妃之人!況且捉賊拿贓,即便事實是沈嬪口中如此,臣妾又何必在這□□裏招搖,豈非惹人註目,自尋死路?”

劉英句句鏗鏘,沈嬪也難再開口。

“依本妃看,著實難分對錯,此事想必是沈嬪誤會了,就此作罷吧。近來宮裏事多,可不許任何人傳到王爺耳中。”郭妃司空見慣,就如同拉開兩個叫罵的潑婦一樣簡單。

“粉飾太平,各不得罪”也是她多年來打理府宅事物的準則。

沈嬪驚訝無比欲覆言,郭妃才欲離去,又轉身來不及給她說話的機會,目光暗沈道:“沈嬪,你也不要失了分寸。劉孺子,我待會會命人送上好的藥膏給你。”

饒是劉英得寵些,若是換做他人,郭妃絕計不會如此細膩。

人人皆知,奚落一個人從來不需要什麽理由,只因你是弱者,旁人對你的態度也只能是奚落。

或打或罵,或是在危機關頭不施以援手反而落井下石,讓你如置雪天又平添寒霜。

好在,此時此刻在這鸞翔閣,劉英不是弱者,恩寵傍身,郭清儀總是有這個分寸的。

秋□□晚,回到閣中已是傍晚。

劉英未曾想好心沒好報還差點就成細作了,不免心驚膽戰一番。

想到才入府幾個月,就有蕭妃沈嬪頻頻發難,這金碧輝煌的皇家內裏竟也是這般藏汙納垢。好在,王妃郭氏性子極好。

安歡李怡二人也嚇壞了,忙的問出了何事。劉英不答向菱菱宮窗外投去,層層疊疊的樓臺,弄墨重彩的宮墻,反而心思又重了起來。

今晚,去見梨姬最後一次吧。

她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沒有理由又好像有什麽奇怪的引力,就像有陳年往事等著她去發掘。

人往往在最危急的關頭,越能有超乎平常的無畏;往往快被置之死地,反而更有動力。

掌燈時分,劉英又躲開侍女頂著鬥篷行至梨院。還未入院,便瞧見沈嬪的貼身丫頭嚴氏慌慌張張的逃了出來。

劉英隨即沖到宮室窗臺旁,縱使周圍再暗,但她依舊憑著幽深的月光看著梨姬吐著鮮血,衣鬢散亂。

梨姬見她來,盡全力爬到窗臺邊,開口說了對劉英的第一句話也是最後一句。

往後數年,那夜都是劉英揮之不去的噩夢。

也是那夜,讓一個初入王府便深陷囹圄的無知少女開始下定決心無論以何種手段都要爭奪到與她而言的丈夫的寵愛。

她有預感,沒有王的恩寵,下場不會好過梨姬。

宮闈寂靜,梨姬悄無聲息的離開,比飄零的落花還不起眼。

落花尚且入眼,如遇風流者尚能作詞悼之。而梨姬,一個曾經也受晉王恩遇的女子……

院外的蕭氏正目送劉英的人影淡然在夜色中,如漁翁般洞局,她心想盡管沈嬪連夜處死梨姬自己也並非徒勞無獲。

回到倚霞閣中,蕭妃久久不能平覆,自言自語:“這沈萋為何非要置梨姬於死地不可?”

侍女顯容奉了盞茶,說:“您又不是不知沈嬪狹隘,最記恨他人恩寵。梨姬從前多得寵啊。”

“可梨姬也罪不至死啊,我怕沈萋有些欲蓋彌彰之嫌,必定在她除掉梨姬的背後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她忍耐了這麽久,當她發現劉氏可能會揭開這個秘密時,便也想要連消帶打埋葬了劉氏。”蕭妃回道,若有所思。

從蕭妃產子後就郁郁不得晉王寵愛,本仗著生了長子能與郭清儀分庭抗禮。誰知後來又來了個沈嬪霸了恩寵,同樣也是產子,恃寵生嬌屢屢犯上使自己處境尷尬,心中幾欲處之而後快。

這日,晉王回府在劉英處用午膳。膳罷,劉英見晉王適才用的不甚如意,又從李怡手裏接過一盅仙芝長鶴湯來奉上。

晉王心事重重的樣子,只道了句“有心了”也只擱在案上。劉英趕忙問有何心事,晉王耐不住她盤剝這才說來。

原來如今宮中諸位皇子都蠢蠢欲動,想盡搜羅百寶討皇帝開心,可晉王自身又身居要職無暇分心唯恐落後於齊王等,恐失帝心,故此煩擾。

劉英笑道:“這有何難,臣妾雖不通文墨,想來這等事只關乎人□□故,臣妾倒是可評一二。”

晉王道:“英卿且說。”“妾想皇帝陛下固然以百寶為樂,可定是更以萬民福祉為樂。諸皇子搜羅百寶是勞民傷財之舉,王爺鞠躬案牘是養民固國實舉。日久見人心,想來皇帝陛下天縱英明會查得王爺苦心。”

晉王沒想到她能如此對答,又驚又喜,如獲至寶,拉著劉英的手道:“本王真沒想到你會如此說,還以為你會和萋兒一樣為我到民間搜羅呢。”

說完,劉英便起身旋至廳中,舞了起來。晉王這邊更是拍案弛顏。

過了些許日子,晉王兢兢業業倒還有些政績,相比之下諸子等暴力搜刮的民脂民膏的罪狀不知如何被抖漏了出來。

天子大怒,原來最得寵的齊王也被迫即刻啟程封地就封。晉王手段極快,又有漢王幫扶,眼下離太子之位也只有一步只遙。

不久,便從澱清樓中傳出晉王要升劉英為五品側嬪的話了。

王府花園石亭中頻頻傳來談論之聲。王妃,蕭側妃,沈側嬪齊聚一亭。

蕭側妃貌似有些氣憤說:“沈妹妹進封為嬪都是生了王二子之後,她劉氏何德何能忝居側嬪?”說罷瞟了沈嬪一眼。

王妃漫不經心的擺了擺衣袖,說:“本妃也是聽澱清樓裏一個叫怡兒的丫頭說的,貌似齊王被遷封地還是她給咱們王爺出的主意。”

沈嬪實在驚訝,有些急切道:“是她,居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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