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雪夜風聲

關燈
“說吧,你來我這窮鄉僻壤肯定不是為吃我一頓飯。”

吳邪聽到一個人的聲音如是說,這個聲音他無比熟悉,也讓他莫名覺得心安。但是他還是不能開口。

這樣的場景讓他想到了,十年前他去找另一個人求助的時候。他猶豫,因為那個人之後再也沒能回來。

“真就是來看看你,順便看看我投資的產業發展的如何。”玩笑的語氣。

“天真你丫就裝吧,瞅你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兒,老子就知道有事兒。”

“你覺得我是來找你幫忙?”

“不幫,哥哥我是為了給你救命。”

這句話讓他放棄了顧慮,笑著點點頭。

吳邪從一個很淺的夢裏醒來,緩緩地坐起,耳邊還是胖子的聲音,他已經很久沒聽到了。

解雨臣給幾人安排了經他派人改裝過的倉庫,三個小隔間,床鋪和洗漱用品一應俱全,解當家的就是當家的,到哪兒都講究,不含糊。

張起靈聽到響動看向吳邪,但在沒有一絲光亮的倉庫裏只能憑借聲音定位。

吳邪輕嘆了一口氣,摸到枕邊的外套,從裏邊掏出一個煙盒。

煙還是在格爾木的時候從張海客那裏搜刮來的,他已經想戒煙很久了,從他最後一次去墨脫,在公路休息站抽了最後一支之後,他就給自己規劃要戒煙。效果還算可以,目前為止只抽了兩次,都是因為憂慮張起靈會單獨行動,當然事後都證明這兩根白抽了。

吳邪倒了倒煙盒,只剩一根了,他想了一下,還是叼在了嘴邊,但是沒有點燃,他沒有打火機。

他可以摸黑出去找解雨臣要,這樣很擾民,也可以忍一下,不給自己這個借口。就像憂慮不可能改變任何已經發生的事情,尼古丁也不可能緩解他此時的憂慮。

北京,是他的計劃中最無意義,卻是最必要的犧牲,而這種犧牲卻可能發生在他最不願意看到的幾個人身上。

秀秀成功地脫離了險境,還幫他救出了黎簇,而關於胖子和那個神秘的藍袍藏人,最後的消息來源於秀秀的口信——兩人消失在了一片爆炸聲中。

吳邪從來都沒有想過如果胖子死了會怎樣,他覺得胖子一定還活著。可他一個月前就應該到了這裏和解雨臣匯合,但是他遲到了,至今根本沒有出現。

吳邪知道張起靈一定清醒著,他對著黑暗問道:“小哥,你記得胖子吧。”

“記得。”張起靈果然沒睡,答道。

吳邪道:“他之前在北京幫我對付一批人,但是後來沒消息了,你說他會死嗎?”

張起靈像是動了動,床鋪有細微的聲響,沈默了一會道:“任何人都會死。”

“是個人就會死的,所以哥哥我不怕。”

此時一百多公裏以外的一輛列車上,擁擠的車廂裏,胖子對坐在他對面座的一個小姑娘說道。

小姑娘是和朋友一起去長白山旅游的,午夜的硬座車廂,同行的人已經趴桌熟睡過去。

“你就吹吧,我不信你說的。”小姑娘眉眼間有著年輕的朝氣,並且絲毫沒有困倦,顯然對胖子講的故事很有興趣。

胖子推了推小桌上的食品袋子,把手肘搭上去,道:“不信拉倒,我說你還不睡一會?哥哥幫你看包,你放心睡。”

小姑娘看了眼表,還真打了個哈欠,微微一笑道:“那你不睡嗎?等會你也睡著了我怎麽信你幫我看包?”

胖子往後一靠,道:“小小年紀就對世界充滿懷疑,這是不對的。”

小姑娘覺得這個胖子很有趣,故事聽過了也很滿足,向旁邊的人肩上一歪,閉上了眼睛。

“哥們你真不講了?”推著滿載著零食的小車的列車員一臉遺憾地對胖子道,“那讓讓,我過去。”

胖子擡眼看去,列車員是典型的東北大漢,虎背熊腰的,胖子道:“咱倆是不是認識,看你長得好像我一哥們。”

列車員濃眉下的大眼一瞪,道:“可別的,聽你講你那些個哥們都離死不遠了啊!”

胖子笑罵道:“你丫才離死不遠了!”列車員也笑,推著車走了。胖子轉頭看向車窗外的黑夜,外邊是荒郊野地,一點兒光都沒有。

他撓了撓肚子,上面的疤偶爾還會癢。

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但仍舊什麽也看不清,解雨臣的倉庫密封性太好,吳邪都有些擔心早上沒睡醒就被憋死了。

吳邪把煙塞回了煙盒裏,重新躺下,閉上了眼睛。他必須強迫自己睡去,接下來可能很長的時間裏,他都不能睡個好覺。

張家人連睡覺都是經過訓練的,類似銀行的零存整取,平時攢夠了睡眠量,等到下鬥的時候就可以持續很多天不困倦。黑眼鏡也在這方面對吳邪進行過專門的訓練,一開始的效果並不好,而且往往想要堅持不睡容易,相反需要在最短時間內休眠卻很難。

事情已經發展到這一步,沒什麽是他不能夠承受的,但吳邪依舊不願意看到犧牲,尤其是那麽幾個人。

吳邪翻了個身,腦子裏依舊很亂。意外的,他聽到了張起靈忽然問道:“睡不著?”

吳邪又翻了回來,面向張起靈,黑暗中他能感到很近的地方,是張起靈輕淺的呼吸。

“你……”吳邪想了想道,“我還是有些擔心。”他沒說擔心的是什麽,張起靈也許會以為他在擔心胖子,但他也同樣擔心張起靈會不會又突然失蹤,他們這一行又是否會遇到什麽出乎意料的險阻。

張起靈沒有答話,他們看不清對方的臉,但都在看著對方的方向。

“我有把握。”半晌,又是張起靈忽然開口。以他一貫淡然的語氣,卻透著說不出的安穩感。

而下一刻,吳邪感到有一只手在自己的背上輕拍了一下。

吳邪笑了笑。張起靈的確回答了他,但是他也沒說他對什麽有把握,是對胖子的平安,還是對接下來進山的行程,又或是對他自己可能已經定下的安排。

吳邪沒有再問,張起靈是在試圖寬慰他,希望他好好睡覺。雖然心裏在說這還讓人怎麽睡,明明有些興奮了,但吳邪還是閉上了眼睛。

恍惚中仍舊有人在腦中對話,一些不連貫不相關甚至是童年的記憶片段在腦海裏閃過,十分鐘之後,吳邪進入到淺眠的狀態,只是一直憂慮的事情隨時都會將他弄醒。

直到吳邪隱約聽到一些細微的聲響從身旁傳來,接著感到有微涼的手指揉按起他頭部的穴位,力道適中,身上繃著的肌肉才都舒展開來。漸漸的,所有雜念都沈到冰封的湖面之下一般,意念裏只留一片空曠,吳邪熟睡過去。

張起靈收回手,輕嘆一聲。

沒有窗子的倉庫透不進晨光,長時間緊繃的神經忽然得到放松,吳邪成功地睡足了十二個小時,醒來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

吳邪穿上衣服推門而出,才聽到店鋪內堂那邊傳來一陣陣交談聲,似乎很熱鬧。

幾步走到跟前,吳邪捏了捏眉間,所有人都在看他,而視線內一個高大的身影讓他不禁舒了一口氣。

“我操,你他娘的終於睡醒了,老子來的時候看到你丫連哈喇子都睡出來了!”胖子笑道。

吳邪擡手抹了抹嘴角,看著這人一如既往的生龍活虎,笑了起來。

幾人隔天便出發,向著茫茫雪山行進,漸行漸遠,視野裏已經不再有人煙,舉目望去盡是連綿的山峰,天地間廣闊而蒼茫。

三聖雪山的山頂,依舊覆蓋著皚皚白雪,淡藍色霧氣籠罩山間,縹緲茫茫然,遙望過去只覺身處蒼宇之下,人渺小如塵埃。

黎簇和蘇萬都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雪山,這樣的景致,幾天的疲憊都瞬間化去,心裏湧上來的都是對美景的感嘆。

幾人不約而同地停住了腳步。

吳邪側頭就見張起靈照舊對著遠處的雪山出神,但曾經存在於眼中的悲切或執著都淡化了。

在之前過去的很多個十年裏,張起靈都是獨自一人來到這裏,開啟青銅門,打開某樣機關,從而啟動六角銅鈴陣,以守護張家古樓深處的那個秘密。

張家因為這個秘密而強大,也因這個秘密而被覬覦,甚至因為這個秘密而走向衰亡。有些時代已經走到了盡頭,有的命運也該有個終結。這是張家起靈第一次和其他人一同去更換輪回,所有人也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吳邪走到張起靈的旁邊,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人出聲也沒有人挪動腳步,像是在進行一項無聲而莊嚴的儀式。

直到胖子也走到兩人身後,一把一手摟住一個,沖著雪山抒情:“胖爺簡直想作首詩!”

吳邪哼笑一聲,道:“就你那看著長城喊‘啊!長城!真他媽的長!’這水平,能作出什麽詩!”

胖子轉頭瞪了吳邪一眼,吳邪故意接著喊道:“啊!雪山,真他媽的白!”

“滾你丫的!嘴現在比胖爺還貧!”胖子啐了一口笑罵道。接著咳了兩聲,臉板得很莊重,開口聲音渾厚,抑揚頓挫,吟道:“死生契闊——”

吳邪嗆了一下,打斷道:“別他媽的惡心人!”

胖子置若罔聞,繼續吟:“你倆成說!”

黑眼鏡哈哈大笑,還楞神的黎簇和蘇萬被笑得一激靈,再看吳邪在極力擺脫胖子的摟拽,一旁張起靈的側臉上,竟然有個可以說是柔和的笑,又是一激靈。

雪山中數天的行進,使人體力消耗得很嚴重,尤其是黎簇和蘇萬,雖然年紀輕身體健康,但畢竟不是另外四個人那樣受過常年的訓練的,這對他們來說還是太艱苦。每天幾乎就在等著吳邪喊“安營紮寨”,帳篷一支,縮進去倒頭就睡。

現在還不是長白山區最冷的時候,山上的雪還都是往年的積雪,只是溫度低沒有化開。如果下起真正的大雪,絕對是危及性命的。但即使是這樣一年中最溫和的月份,夜裏的大風和透骨的嚴寒還是很難吃得消。

解雨臣提供的裝備都是最好的,一頂帳篷和一個睡袋奇跡般地隔絕了夜裏外面嘶吼的風,黎簇裹緊了睡袋,每天只有這一刻身心最輕松。

之前聽說解雨臣把解家的印章扔了,估價將近300億的資產變成死賬,永遠封存在銀行裏。黎簇對這個數字根本沒有概念,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只知道解雨臣這下一定傾家蕩產了。可某天閑聊吳邪告訴他,解雨臣有天洗衣服,從褲子兜裏找到一張卡,隨便一查餘額,原來下半輩子都不用愁了。也不知道吳邪說的是真是假,總之莫名激起黎簇的仇富心理。

但是命運總是很神奇,現在的黎簇卻不羨慕解雨臣,也許是因為從吳邪那兒、霍秀秀那兒了解到的解當家的艱難,也許是因為對於自己的人生有了新的認知。可這一夜,黎簇頭一次有些失眠。

黎簇有種預感,他們此行距離吳邪的目的地已經不遠了,心裏有種說不清的煩躁和焦慮,不是緊張也不是害怕,而是潛意識裏的一種不安。

十七八歲年紀的男孩,很需要一種認可與肯定,來自他人,和來自自己的。而長時間以來,家庭之中、學校裏、身邊的人都不曾給過他這種認可。放在一般的男孩身上,可能頂多是逃逃課打打架,叛逆一下。但黎簇不同,他渴望人生出現轉變,同時又懼怕轉變,一種覆雜的矛盾心理,使他跟上了吳邪的腳步。

然而,吳邪給他選擇也好,聽從他的意願也好,兩人之間本質上的不平等或者說鴻溝,是根本無法消弭愈合的。相差的東西從源頭上說叫閱歷。

但這一次,黎簇想憑借自己的意志完成一些事,不關乎吳邪的計劃,甚至沒有一個明確的目標,他只是想證明一次給自己看。

這些想法他沒跟任何人說過,包括蘇萬,更別說吳邪,雖然也許吳邪會給他指條明路,因為骨子裏他們還是有一些相像。但黎簇還是沒法表達,也許這在他自己心中也不是一個成形的意念,僅僅是一種堅持。

“醒著沒?”黎簇問道。

旁邊是蘇萬的睡袋,蘇萬也裹得像只粽子,只有鼻子和嘴露在外邊,半晌沒回應,黎簇不死心,費力把手伸出來去捏蘇萬的鼻子。

終於抵不住黎簇的騷擾,蘇萬鼻子裏發出哼的一聲,沒好氣的問道:“鴨梨你他媽睡覺還想謀殺我啊!”

黎簇先不好意思似地笑笑,然後道:“我發現你心真大,這麽快就睡上了,你知道咱們這是要去哪兒嗎,目測很兇險的。”

蘇萬不滿地揉了揉鼻子,道:“來都來了,難道現在下山?那我寧可跟著他們繼續走。”

黎簇是為了自己的那點“執著”,突然就好奇起來蘇萬是為了什麽,便問:“話說你為啥非得跟來,可別說是為了陪哥們我。”

蘇萬還真認真地想了一會,道:“我在家閑著也是閑著,還是跟你們一塊有意思!”

“我靠。”黎簇罵道,“你丫也太不把自己小命當回事了,吳邪要去哪兒你知道嗎!”

蘇萬答得很輕松:“不就是那個什麽青銅門嗎,我也挺好奇的,你說那後邊有啥?”

“有吃你的鬼!”黎簇發現蘇萬似乎完全不在狀況啊,跟自己的深思熟慮比起來境界實在差太遠。可又覺得很不爽,自己是一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大義凜然,到了蘇萬這兒倒好像是很隨意地就決定了。

“其實我真沒想那麽多。”蘇萬緩緩嘆口氣,以一種深深擔憂的語氣道,“不過我真不放心你和我師父。”

黎簇一楞,問道:“不放心?”

蘇萬嗯了一句道:“你是我最好的哥們,又被一個時不時發病的吳老板給擄來涉險,我怎麽能袖手旁觀呢?至於我師父呢,他在沙漠裏救過我的命,還教過我不少東西,我可不想被說是小白眼狼。”

黎簇心說我還真不是被擄來的,你那師父救你也是為了曲線救自己。不過確實也是有點兒小感動,嘴上說道:“看不出來啊,我咋覺得你現在覺悟很高,人品很高尚啊!”

蘇萬笑笑,道:“一般一般啦,哈哈。”還很謙虛的語氣。

黎簇“切”了一聲,忽然想到十年前,吳邪也是不遠千裏跟著張起靈來到這,還差點搭了命,又是為了什麽,難道真像蘇萬說的是對哥們的不放心?他不明白。

黎簇一直活得很自我,本來生活的環境就沒有給他太多的關註,他沒有多餘的心思關註自己以外的他人,而蘇萬不同,回想起來從最開始吳邪找上他,蘇萬就一直跟在自己身邊,雖然跟他沒什麽關系,但蘇萬還真挺夠哥們的。

黎簇道:“那你說說吳老板是為了什麽來這兒折騰呢?”

蘇萬想也沒想道:“為了張小哥唄!你想,跟吳老大作對的那夥人已經被他收拾得差不多了,應該不是為了再收拾他們。本來張小哥是一直在青銅門後睡著的,到點兒自己出來就行,但是吳老大費好大勁先把他接出來了,現在又跟著一塊進去,肯定有問題啊。”

蘇萬這麽一說,黎簇頓覺有道理啊,便問:“你師父跟你說的?”

蘇萬嘆口氣道:“師父說他倆的事他懶得管。”

“那你師父怎麽還跟來?”

“大概是有錢拿?還人情?我也沒問過,師父他老人家自有他的道理。”蘇萬道。

黎簇陷入了思考,之前他一直是被動地被牽著走,但後來經歷的多了,也對吳邪的計劃了解多了,他已經隱約推斷出,吳邪提前找張海客把張起靈接出來大概是為了阻止他做某件事情,而現在則是要和他一起去做這件事。這件事具體是什麽他還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有很高的風險,甚至是性命攸關的。

腦子中的信息就像無數個線頭,不知道從何下手理順,隨便抓一個也順不多長,還是要找到那個最關鍵的。想著黎簇忽然記起一件一直困惑他的事,道:“你有沒有發現吳老板和張小哥看著都很年輕,其實他倆歲數都應該不小了。”

蘇萬想了想,忽然掐著嗓子唱道:“因為愛情,怎麽會有滄桑。”接著轉換為低沈的嗓音,“所以他們都是年輕的模樣。”

黎簇翻了個白眼,這他媽說正事呢,便道:“那你師父呢,你不是說他也一把年紀了嗎。”

蘇萬笑了笑道:“我師父是保養得好。”

聽黎簇半天不言語了,蘇萬便道:“你這麽好奇,直接問老大唄?”

黎簇閉上了眼睛,哼了一聲:“每次問什麽都是一副很不耐煩的樣子,他說的也未必是真話。”黎簇還是想不通,雖說這次算是自己找上門來的,吳邪也未免太由著自己了,如果他要做的事情真的那麽兇險,自己和蘇萬肯定幫不上忙,反而會拖後腿,這樣何必要帶著他倆?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們會再遇到那種蛇,這也是自己唯一可以被利用的地方。

想到被那蛇毒折磨的痛苦,黎簇打了個冷顫,他不想把吳邪想的那麽陰險狠辣。如果一開始就被當作一個翻譯機器,吳邪可以采取更多的更加簡單粗暴的方式,而不會費那麽多心思甚至還鄭重地爭取過自己的意見。

對吳邪經歷的困惑,對張起靈命運的困惑,以及對自己位置和價值的困惑,此時都堵在心裏,黎簇渴望了解真相,也急於證明一些東西。而他也知道這一切都將在未來幾天裏,有一個答案。

風仍在肆虐,風聲回蕩在層巒之間,這片雪域之下,隱藏著一個跨越千年的秘密,而穿行在地面上的風,卻不能把它告訴任何人。

蘇萬和黎簇都在風聲中沈沈睡去。

黑眼鏡裹好睡袋,睡袋的口縮得很小,想了想還是沒摘墨鏡。戴習慣了,有種奇妙的安全感,當然他也不缺這個,因為從來就沒期待有。

吳邪從帳篷中走出來,提著一展改裝過的風燈,坐到守夜的張起靈身邊,張起靈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麽。

兩人一同望向遠處夜色中層層的山影,以及山峰之上的星河。

胖子的鼾聲拉出一個長音便停了,而風聲卻也恰巧停住,似乎天地都同時歸於靜謐,鬥轉星移,是亙古未變的磅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